说罢,这个因为熬了一晚上夜,也两眼发红的北镇抚司镇抚使,带着言扈等人,大步走向诏狱。
如同凶神。
陈清看了看这些北镇抚司千户以上的几个大佬,沉默一会儿之后,长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时候皇帝需要流血,也知道政治上的事情向来残酷。
有时候就是这么没有道理。
但是事到眼前,他还是觉得,稍微有些残酷了。
他也不知道,这一次到底会死上多少人。
但他知道,之后的几天时间里,诏狱里的哀嚎声,恐怕一刻也不会断绝。
想到这里,陈清暗暗握紧了拳头。
在他心里,这个事情,皇帝自然是不对的。
但是相比较来说,性质更恶劣的,是那些在幕后炮制出这一次事件的罪魁祸首。
这些人,用这种手法,将皇帝手中刀逼得出鞘,逼得染血。
说不定还会借着这一次机会,让天子与一部分朝臣离心离德!
这幕后之人,用心更加险恶,也更加该死!
陈清或许很难阻止这一次事件里,一部分无辜之人的冤屈,但是他会尽力,把这幕后之人给找出来!
想到这里,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出北镇抚司,喃喃自语。
“从前还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诛九族这种大罪…”
陈大公子抬头望天,呢喃道。
“眼下,我知道了。”
………………
回到家里之后,陈清已经疲累到了极点,问了问家里的情况之后,才知道顾老爷一大早,已经被姜世子带着,往城南顾家,去给顾府君治伤去了。
交代了顾盼几句之后,陈清洗了个澡,躺在了床上,几乎没有酝酿,就立刻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他这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时分。
醒来之后没过多久,顾盼把准备好的饭食,端到了他的房间里,然后看着陈清,微微叹了口气:“什么事情,让大郎憔悴成这样?”
陈清搜了搜太阳穴,无奈道:“事情不小,这一次恐怕许多人要人头落地。”
这个事情,人头滚滚几乎已经是注定的事情,区别是如果陈清能找到幕后之人,那么死的人里,大多数就都是该死之人。
如果他找不到,死掉的人里,被冤枉的就是大多数了。
至少在这件事上是如此。
顾盼还要说话,小月突然急匆匆走了进来,看着陈清还有顾盼,小声说道:“小姐,公子,又有一家人在咱们家门口跪着了,说是要向公子申冤。”
陈清皱了皱眉头,看向顾盼,顾盼开口说道:“上午大郎回来家之后不久,就有人上门来求了,大概都是说他们家老爷是冤枉的,请大郎帮他们申冤。”
陈清“唔”了一声,明白了过来。
应该是昨天晚上,被拿进诏狱里那些倒霉蛋的家眷。
小月眨了眨眼睛,开口说道:“这会儿,门口跪了十来个人了。”
陈清低头喝了口汤,然后微微摇头,叹了口气:“这京城里,真是没什么秘密可言。”
他在北镇抚司,几乎忙活了一天一夜,刚回到家不久,就有人知道他回家来了,还能精确到求到他的头上。
这其实就是这些人的本事。
他们不仅仅知道陈清的行踪,还能精确的知道,陈清有这个帮他们平事的能力。
事实上也是如此。
如今的陈清,从诏狱里提个人出来,说这个人没有问题,把他放了。
完全不会有任何阻碍。
上到皇帝,中到唐璨言扈,下到北镇抚司普通的校尉力士,没有人会阻拦哪怕半点。
捞几个人出来,再容易不过。
这会儿,如果陈清见了外头跪着的几个人,轻而易举的就能从他们手里,收到大量好处。
弄个几万两银子,可以说是轻轻松松。
低头扒拉了几口饭之后,陈清擦了擦嘴,然后对着顾盼笑了笑:“盼儿信不信,这会儿我出去见一见外头那些人,咱们立时就能在这京城里,再置一座宅子。”
“这就是权力的妙处。”
顾盼抬头看了看陈清,然后微微摇头,叹了口气:“大郎还是不要了,咱们家也不差这点钱,万一出什么岔子…”
陈清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说道:“那盼儿你去跟外头跪着的那些人说,让他们各回各家,安心等消息。”
“朝廷,会公允办案的。”
顾盼点头,看向陈清,陈清开口说道:“我从后门走。”
他披上外衣,没有耽搁,从后门离开了自家宅院,七绕八绕之后,又回到了北镇抚司。
刚进北镇抚司,一股血腥气就扑面而来,陈清皱着眉头,回到了自己的公房里,很快叫来了言琮询问情况。
言琮这会儿,也是熬的两眼通红,他坐在陈清对面,低声道:“昨天晚上,诏狱里死了二十来个。”
陈清默然,点头道:“还有呢?”
“还有,穆姑娘那里传来消息,上次头儿见过的那个杨先生,想再见头儿一次。”
陈清微微摇头:“这段时间没有时间。”
“你继续说。”
言琮咳嗽了一声,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中午,冯春咽气了。”
第219章 突破口
冯春死这个事情,陈清一点也不意外。
那个伤陈清去看过,哪怕是在,也算是相当严重的伤势,能够多活两天,已经是奇迹了。
陈清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沉思了一番,然后看着言琮,问道:“宫里有没有传出来消息?”
言琮摇了摇头:“应该是没有,我爹没有跟我说。”
他看着陈清,低声道:“唐镇抚,我爹,还有其他几位千户,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估计都没有合眼。”
言琮苦笑道:“也就头儿你,回去睡了一觉。”
“不睡觉又能怎么办呢?”
陈清语气里,也有些无奈:“要是我不睡觉,事情就解决了,那我也可以不睡觉。”
他看着言琮,开口问道:“兄弟,你怎么想的?”
言琮挠了挠头。
“子正兄,我就是个百户,上面怎么吩咐,我怎么办事就是了,我怎么想的,要紧吗?”
“我觉得挺要紧。”
陈清看着他:“整件事情,言兄弟你跑前跑后,论情况了解,你比我,比唐镇抚他们恐怕都要知道的更多。”
言琮坐在陈清对面,他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开口说道:“子正兄,我觉得冯春之死,说明背后那人心思缜密。”
“他既然心思缜密,又敢干出这种事,那么我们北镇抚司捉拿的这些人里,恐怕都没有牵联到他。”
陈清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外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头儿。”
是钱川的声音。
言琮去开了门,钱川迈步走了进来,他看了看陈清,又看了看言琮,低声道:“头儿,镇侯审出来了。”
“哦?”
陈清看着他,问道:“审出什么来了?”
“大柳树庄的一个村民,刚不久招了,说是看到冯春,曾经与一个姓胡的管家说过话,这姓胡的管家,是宛平一个大地主家的管家。”
“镇侯这会儿,已经带人去拿人了。”
陈清闻言,沉默不语。
言琮也叹了口气:“太合情合理了。”
的确太合情合理了。
像是村民吃不住打,攀咬出来的。
亦或是北镇抚司,为了合情合理,强行编织出来的。
但偏偏是这种情况,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因为如果是平民出身的地主动的手,那么就不涉及朝堂争斗。
将凶手一家给杀了,然后有关人员该降职的降职,该罚俸的罚俸,这事其实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至于最后人头滚落的那个群体,究竟是不是幕后真凶。
有时候并不那么要紧。
陈清默默点头,开口说道:“知道了,你去忙吧。”
他顿了顿,又说道:“咱们派去查沈章的人手不要停,这几天时间,把沈章不法的一应证据,送到我这里来。”
钱川应了一声,低头抱拳,退了出去。
房间里,言琮看着陈清,默默说道:“子正兄,你是怎么想的?”
陈清面无表情:“不管这事明面上怎么收场,只要我在北镇抚司一天,我都会继续追查下去,绝不会休止。”
言琮起身,对着陈清低头,抱拳行礼:“属下,永远追随大人!”
陈清站了起来,看了看两眼通红的言琮,拍了拍后者的肩膀:“你也两天没合眼了,就在我这里睡一会罢,有什么事情我喊你。”
言琮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然后进了陈清公房的里屋,躺在床上,合衣睡去。
而陈清想了想,披上了一身衣裳,一路进了诏狱大牢的深处,转了两圈,寻到了前任京兆尹周攀。
此时,这位前任京兆尹,已经被天子判了流放,只不过程序还没有走完,他还没有开始他的流放之旅。
包括杨廷直还有张佑两个人,虽然判了死,也还没有执行。
此时都还关在诏狱里。
陈清打开牢门,自顾自的走了进去,然后蹲在了周攀身边,缓缓说道:“周大人。”
周攀这会儿,正躺在枯草堆上昏睡,听到了陈清的话,他才清醒过来,扭头看到是陈清之后,他才坐了起来,叹了口气:“陈大人怎么来了?”
对于陈清,周攀心情复杂。
一方面,是陈清把他送进了大牢里,让他到了如今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