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贵里头,魏国公徐英抱拳,笑着说道:“陛下,可以让小陈大人,站在臣身后。”
皇帝看了一眼自己的老丈人,又看了看内阁的几个人。
内阁几位宰相,都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看见。
天子想了想,笑着说道:“那好,陈清你以后就站在魏国公后面。”
陈清深深低头:“微臣遵命。”
天子又看了一眼内阁,继续说道:“今天的事情,是你们北镇抚司做成的,就由你来说罢。”
陈清依旧低头,应了声是,然后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
“诸位大人们。”
他转过身去,看向百官,声音宏亮清朗。
“日前,在陛下运筹之下,盘踞直隶多年的白莲邪教。”
陈清刻意顿了顿,然后加重了语气。
“已破门灭教了。”
第249章 大喷特喷!
大朝会上,很难有时间一点一点详细说明情况,这些文官老爷们,也不需要陈清来说明情况,只要有文书,他们很快就可以自己翻上一遍。
因此陈清说的简明扼要,并且强调了,是在皇帝陛下的指导之下,完成的这桩大事。
“破门灭教?”
有人站了出来,看着陈清,沉声道:“小陈大人,怎么个破门灭教法子?我没有记错的话,白莲教教徒数十万人,而且狡兔三窟,朝廷多次围剿,都不得其法,你们北镇抚司上一次倾巢而出,最终也是无功而返。”
“短短几天时间,难道小陈大人,灭了几十万白莲教众?”
这位四十岁左右的官员站了出来,一脸正气:“小陈大人的话,说的也太满了一些。”
这段时间,陈清在京城里,可以说是“兴风作浪”,风光当然是风光了,但是得罪人也是真的得罪人。
尤其是他现在是北镇抚司的话事人,而这些文官虽然闻北镇抚司而色变,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心里,恨北镇抚司入骨。
在大多数文官眼里,司法问题应该交给三法司来办,北镇抚司这种皇权机构,乃是歪门邪道。
对于江湖中人来说,北镇抚司是“朝廷鹰犬”,而对于这些文官来说,他们虽然不敢明说,但是心里,多半把北镇抚司,当作了“皇帝鹰犬”。
这会儿陈清站出来说大话,自然会有人跳出来表示不满的。
陈清看了看这人,思索了一番,开口笑道:“原来是太常寺的高大人。”
这中年人闻言,神色一变,随即梗着脖子,闷声道:“小陈大人,这里是大朝会,你既然说了事,就要容得争议,总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分辩了几句,小陈大人莫非就要公报私仇不成?”
“便是公报私仇,高某也不怕。”
这位正四品的太常少卿一脸正气:“高某为官至今,不贪不占,也不见得怕你们北镇抚司!”
这个时候,连内阁宰相都没有站出来说话,这位太常少卿站了出来,显然他应该的确自觉没有什么把柄,能落在北镇抚司手里。
“我何时说要公报私仇了?”
陈清笑着说道:“高大人有疑问,我一桩桩一件件跟高大人说明白就是了,难道我连高大人的姓也称呼不得?”
这位高少卿拱手:“高某洗耳恭听。”
陈清看了他一眼,又向百官,顿了顿,开口说道:“白莲教案,非是几天时间能够做成,在景元八年,陛下就给我们北镇抚司密诏,要北镇抚司着手解决白莲教的事情,至今已经三年时间。”
“我进北镇抚司的时候,北镇抚司已经接到差事两年时间了。”
“因此,高大人说的所谓几天,其实全然不对。”
“详细情况,我跟诸位大人说明白一些。”
“陛下筹谋数年,北镇抚司也忙活了数年,在教匪内部布子不断,最近才得以着手收网。”
“这场收网相当顺利,三天前,北镇抚司已经将有关教匪,统统拿进镇抚司大牢之中讯问,其中有白莲教教主杨化,堂主胡占元,以及教匪内部高层,统共一十四人。”
“中层头目,五六十人。”
“核心教众一百余人,其中高层十几人的审讯已经完成,除杨化外,其余十三人俱已经指认…”
“杨化确为为祸直隶多年的白莲教主,上一次镇抚司捉拿的白三平,便是此人一手提拔,相关供词证物,已经封存在镇抚司。”
说到这里,陈清看向这位太常少卿,缓缓说道:“高大人刚才说,白莲教有几十万人,问我是不是几天时间,把几十万教匪统统都杀了。”
“这当然是没有的。”
陈清不慌不忙,继续说道。
“直隶一带,白莲教的确号称教徒数十万,但这数十万人,多是为教匪蛊惑,有些只是参与一二场集会,就被他们定为教徒,实为愚民而已。”
“如今,教匪头目,几乎被陛下一网打尽,直隶一带往后十年二十年,都绝不会再生教患。”
整件事情,陈清从头到尾参与,这几天更是一门心思扑在了这个上头,因此这会儿他在朝会上奏对,可以说是侃侃而谈。
他说的话,也没有任何问题,
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哪怕到此为止,朝廷以及陈清,不再插手白莲教任何事情,放任他们自由发展,白莲教也是元气大伤,没有个十年,休想再成气候。
要是北镇抚司再打压打压,一二十年都不可能再成规模。
“剩下的所谓教徒,只要地方官府教化,有司衙门引导,相信大多数都可以导入正途。”
“有陛下圣明如天,陈某相信,白莲教永远不会有再起的一天。”
说到这里,陈清看向高少卿,沉声道:“高大人,你们文官,私底下向来把我们北镇抚司的人,称为酷吏,但即便是我们这等“酷吏”,也只诛首恶,从未想过对那些被蛊惑的普通百姓动手。”
“高大人却张口就说要杀几十万人!”
陈清声音也大了起来:“真是读的好圣贤书!”
高少卿被陈清连怼了几句,脸色涨红,大声道:“我何时说要杀几十万人了,我只是疑心你们,有没有真的办好了白莲教案!”
陈清冷笑道:“高大人的意思,不就是我们北镇抚司,把几十万人统统杀了,才算是办好了这个案子?”
“真要杀了几十万人,必然引得直隶动荡,到时候说不定京城也会动摇,高大人说出这种话,真不知道是怀的是什么心思!”
陈清几句话,说的这位高少卿两手发抖,他伸手指着陈清,颤颤巍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满朝文官,也没有人敢站出来,替他说话。
笑话,皇帝都直接称陈清为“北镇抚司”了,这个时候,谁敢跟这个小红人作对?
二十来岁的小年轻,报复心最重,真要是得罪了他,不定哪天一觉醒来,人就在诏狱里头了!
“陈子正,你血口喷人!”
高少卿撸起袖子,怒视陈清,大声道:“你要是想冤我,现在就直接把我拿进诏狱,何必在陛下面前,含血喷人!”
陈清看着他,撸起袖子,冷笑不迭。
他知道,大齐的文官,“战斗力”强的很,向来有在朝会上打架的先例,甚至有武将在朝廷里,被他们给围殴致死。
这个时候,他已经做好跟这个高少卿干上一架的准备了!
谁怕谁!
哪怕他就自己一个人,这些文官敢一拥而上,对他这个北镇抚司千户动手吗!
“谁说要把你拿进诏狱了?有皇命才能进诏狱,高大人现在可以妄言圣意了吗!”
高少卿瞪大了眼睛,但涉及皇权,他却不敢回骂了。
他身后,终于有人看不过眼,叹了口气道:“小陈大人,高少卿也只是询问询问,没有什么恶意,既然事情属实,说清楚也就行了,何必咄咄逼人?”
陈清看向说话这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他眯了眯眼睛,正要分辩,这人拱手道:“小陈大人无需想了,老夫礼部郎中柳怀,小陈大人要记账,直接记下就是了。”
这位柳郎中,跟陈清的父亲陈焕,还是同年的进士,只不过他知道陈清父子不睦,这会儿有些惧怕陈清的威势,硬生生没有敢把这个关系说出来。
陈清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高少卿不等我说完,就开口胡言乱语,难道还不许我纠正了?”
柳郎中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是看了看陈清,他还是一咬牙,不敢再说话了。
陈清环视左右,文官里,再没有一个人敢质疑什么。
一来是没有人有把握喷的过他陈某人,二来,镇抚司这事情办的也漂亮,证据之类的都已经妥当,他们找不到什么下口的地方。
眼见着陈清,跟文官们大喷特喷,皇帝坐在龙椅上,始终是一副看戏的表情,看到后来,已经一脸笑意。
等陈清这边吵完了,皇帝才把目光,看向内阁的几位宰相。
内阁里,几位相公也都注意到了皇帝陛下的目光,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小声说了几句之后,立刻齐齐出列,对着皇帝低头叩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北方数十年的教患,今日终于彻底禁绝!”
这话让陈清挑了挑眉。
他并没有说什么“彻底禁绝”,这几个内阁的老头儿却说出来了这种话,分明是把他架起来烤。
万一后面,再出一些有关于白莲教的案子,岂不是要算在他的头上?
几位宰相跪了下来,文武百官只能跟着下跪,叩拜天子,向天子表示祝贺。
至此,这场白莲教的大功劳,才算是在政治上落地。
皇帝陛下坐在帝座上,看向底下跪着的一众官员,心中畅快。
他先是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最后看向陈清,嘴角的笑意已经无法掩饰。
“陈清,这事北镇抚司办的很好,朕很满意。”
“这几天,朕与内阁商议商议。”
皇帝看着陈清,笑着说道。
“该如何奖赏你,还有北镇抚司。”
第250章 圣旨!
皇帝能说出“很满意”三个字,说明陈清在这件事情里的表现,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征服”了这位皇帝陛下。
至少是让他完美的达成了了自己的政治目的。
陈清低头,道了声谢,然后退回到了魏国公身后站定,站好之后,他还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只可惜,大朝会上的人太多,陈焕的位置又太靠后,他没有能看到自己那个父亲脸上的表情。
想必…一定是很精采的。
因为就今天而言,陈清完成的事情,就很有可能是陈焕整个职业生涯,都没有办法达成的成就了。
白莲教的事情,已经定性了之后,大朝会上剩下来的事情,就是其他杂七杂八的事了,这些事情大多跟陈清没有关系,陈清站在魏国公身后,听得昏昏欲睡。
好容易大朝会结束,魏国公回过头来,看着快要睡过去的陈清,哑然一笑:“大朝会上,还敢这般失仪,便不怕都察院的人参你?”
陈清回过神来,连忙苦笑道:“公爷,卑职这段时间,总共也没有睡过几个整觉,让公爷见笑了。”
魏国公闻言一怔,随即伸手拍了拍陈清的肩膀,夸奖道:“好小子,能忙起来就是好的,比我家那些兔崽子都要强。”
“不过忙归忙,还是要注意身子,好好歇一歇罢。”
“是要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