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抬头看去,只见唐璨带着言扈等北镇抚司的几个千户,还有言琮等人,正笑呵呵的朝着自己家门口走来。
陈清的宅子,与北镇抚司同在大时雍坊,距离极近,这些人跟着传旨的太监,就一路找了过来。
陈清连忙带着顾家父女俩,上前向唐璨等人行礼,双方互相见礼之后,陈清才笑着说道:“盼儿,快去准备茶水。”
“难得上官临门,不能怠慢了。”
这一声“上官”,就是同事之间的玩笑了,唐璨对陈清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咱们这些人过来,可不是为了吃你家茶水的,今天,非得好好吃上你一顿酒不可。”
陈清拍了拍胸脯,笑着说道:“那一会儿,咱们去满香楼?”
言扈大手一挥,摇头道:“不去不去,这顿酒,非在你家里吃不可。”
陈清也很敞亮的侧开身子,笑着说道:“请进吧,别的没有,请大伙吃酒简单,咱们一块喝个三天三夜也没有问题。”
唐璨等人,算上言琮,也不过七八个人,都是北镇抚司的核心人物,在陈清的带领下,几个人真进了陈家的大门,唐璨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笑着说道:“先前听言琮那小子说,子正你家里很是不坏,现在看来确是如此,比我那家要好的多了。”
陈清领着他们,一路到了自家正堂坐下,然后笑着说道:“是我那老丈人给买的,我自己可没有什么钱。”
唐璨看着陈清,挤了挤眼睛:“陛下都给子正什么封赏了?”
“老哥哥不都已经知道了么?”
陈清神色平静,微笑道:“升了千户。”
言扈在一旁,心里有些感慨,不过脸上却笑着说道:“单是一个千户?”
陈清想了想,又说道:“加了个骑都尉。”
唐璨放下手中的茶水,摇头感慨道:“人比人,真是气死人,我到现在,也不过是个骑都尉。”
说着,他看了一眼跟在人群末尾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对着他招了招手:“近前来。”
这年轻人生的高大,闻言老老实实上前。
陈清认得他,见状站了起来,笑着说道:“有什么事坐下说就是了,唐兄弟坐下说,坐下说。”
这年轻人,正是唐璨的大儿子,在镇抚司也已经做到了百户。
唐璨看了看陈清,笑着说道:“往后,子正可就要单独一个千户所了,手底下需要人手,让这小子,跟子正你干吧。”
陈清任千户,后面镇抚司里的千户之中,可能会有一个,会被从北镇抚司摘出去,调往其他地方。
给陈清留出空位,让他来组建自己的千户所。
毕竟北镇抚司就五千个人的编制,一个萝卜一个坑。
陈清看了看这位唐公子,笑着说道:“镇侯都开口了,这事当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后面咱们北镇抚司会不会有千户出去,我会不会组建千户所,还是不一定的事情。”
他看着眼前这个唐家公子,笑着说道:“不过,唐兄弟以后可以先跟着我。”
说到这里,陈清看着言扈,继续说道:“我们依旧在老哥哥这个千户所挂着就是了。”
陈清会不会单独组建自己的千户所,这事现在看来,还是未知之数,但是陈清自己心里却清楚,他大概率不会自己弄一个千户所出来了。
真要是自己搞一个全是自己心腹的千户所出来,陈清至少需要在北镇抚司深耕三五年时间,才能正经弄出来,而他…
成婚之后,其实随时可能南下。
而且,他也跟皇帝要过人,到时候他大概率是带着两个百户所的人手,以北镇抚司千户的身份南下,代天巡狩。
因此,他不必去弄什么千户所。
南方的大事要是办好了,等他再回来,说不定已经超脱出北镇抚司千户的这个身份。
南方的事情要是办不好,到时候去找皇帝,让皇帝把北镇抚司的千户摘出去一个,他也能舒舒服服的坐坑进去。
只是这些话,现在还没有办法对外说出去,毕竟明面上,这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
言扈听陈清这么说,心里有些高兴,当即笑着说道:“子正要还在咱们这个千户所,我这个千户的位置让你给,我去做副千户。”
唐璨笑着说道:“老言你还是让一让,让我来给子正做这个副千户罢。”
他这话一出,北镇抚司的这些核心们,都是一阵哈哈大笑。
陈清坐在主位上,看着言琮,笑着说道:“兄弟,你去跟我岳父说,让他去张罗一桌好酒好菜,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言琮站了起来,笑了笑。
“不麻烦顾老爷。”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全是嫡系的味道。
“我去跑一趟,替头儿张罗酒菜!”
第252章 师徒心计
但凡是正经的圣旨,便都是公开的,京城里的官员,只要稍稍打听一下,就都可以知道。
陈清被皇帝特诏赐婚的消息,也像一阵风一样,很快在京城里头流传开来,很快,自然也流传到了鸿胪寺。
鸿胪寺里头,不少人开始议论纷纷,大家虽然不太敢当面跟那位新任少卿说些什么,不过背地里,还是有了些指指点点。
就连鸿胪寺卿,跟陈少卿说话的时候,语气里也带了些玩味。
日落黄昏时分,陈少卿照例离开鸿胪寺衙署,刚走到门口,就有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笑着迎了上来:“昭明兄。”
陈焕抬头一看,认了出来,是谢相公家里的二郎,他拱手行礼道:“见过二公子。”
这位谢二公子,也在朝廷里任职,不过只是个五品的小官,闻言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什么二公子不二公子的,昭明兄算是我的师兄哩。”
他上前拉着陈焕的衣袖,开口说道:“今天父亲他老人家难得得了些空闲,想请昭明师兄去家里一趟,一起吃个饭。”
陈焕闻言,心里暗自皱眉。
如今,他虽然依旧没有跟儿子和解,但是陈清上回找上家门,跟他说过的话,他是记得的。
陈清让他,安安心心的做他的鸿胪少卿,不要参与朝廷里的事情,更不要参与内阁的争斗。
与内阁几位相公,离得越远越好。
这些话,陈焕是听进去了的,到现在,接连数次打击,他的“官迷”性子虽然依旧还在,但已经没有到能够蒙蔽理智的地步了。
可话虽然这么说,当朝首辅的邀请,还是派亲儿子过来在门口等着,谁能推拒?
怎么推拒?
这会儿,连装病的余地都没有了,除非他陈焕现在,立刻躺在地上装死。
但两榜进士的尊严,也不太允许他这么干。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陈焕才开口说道:“二公子,我在鸿胪寺忙活了一天了,身上汗臭难闻,既然要去拜见师相,请许我先回家里去,洗刷一番,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再去拜见师相。”
“不必这么麻烦。”
谢二公子笑了笑,伸手拉着陈焕的衣袖,开口说道:“真要沐浴更衣,回头到了家里,我让人给昭明兄烧水,走走走。”
他不由分说,拉着陈焕上了自己的马车。
一个五品的鸿胪少卿,反抗不了谢家,马车很快停在了谢相公家里的后院,谢二拉着陈焕下了马车,只让他洗了把脸,就把他带到了谢相公的书房里。
书房之中,难得下了“早班”的谢相公,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一本杂书,陈焕连忙上前,拱手低头:“学生陈焕,拜见师相。”
谢相公抬头看了看陈焕,脸上露出笑容,开口笑道:“昭明来了。”
“快坐,坐下说。”
等陈焕落座之后,他才晃了晃手里的书,开口说道:“这书,昭明看过没有?”
陈焕抬头看了一眼,只见这本书上,写了射雕两个字。
他心中微动,微微摇头:“学生没有看过。”
“这是你那儿子写的。”
谢相公笑着说道:“这一年多,一直在侠记上刊载,如今总算是写完了,被人整理刊订成了一整本。”
“在京城卖的很好。”
陈焕沉默了一会儿,低头道:“学生那逆子是有些聪慧,只是不走正途。”
“正途,正途。”
谢相公看了看陈焕,微微叹了口气:“昭明啊,今天的圣旨你大概也知道了,你这儿子,了不得。”
他目光深邃:“如今因为他,京城里有一些人,已经看向了你,想要制住你,从而拿捏你那儿子。”
“往后,务必当心。”
陈焕抬头看了看谢相公,心中思绪转动。
他现在,已经不太信任谢相公了。
“逆子与学生早已经决裂,学生若是被人给害了,他说不定要弹冠相庆,学生不管出什么事,都影响不到他什么。”
“那可不一定。”
谢相公缓缓说道:“你的处境可能影响不到他,但是你的生死,却是能够影响到他的。”
“暗地里那些人,阴损的很…”
谢相公话止于此,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明里暗里,分明在暗示陈焕,杨相公一系的人,可能要害他。
“总之,你要自己当心。”
“学生明白,多谢恩师提醒。”
师徒二人聊了几句,陈焕就离开了谢相公的书房,在外头等着一起吃饭,他刚走到外面,谢二公子就笑呵呵的迎了上来,开口说道:“昭明师兄,正好今天你来了,我有件天大的好事,要同你说。”
陈焕心中警惕,但还是低头道:“公子但说就是。”
“昭明兄不必害怕,我都说了,是天大的好事。”
谢二公子对着他挤了挤眼睛,开口说道:“我有个多年好友,正好是你们湖州人,前不久,他做了京官,准备举家搬迁到京师来,但湖州的田产无处发卖。”
“正好,昭明兄你也是湖州人。”
谢二公子笑着说道:“我做中间人,价格一定让你满意。”
陈焕并不知道陈清会跟土地有什么干系,毕竟这个时候,就连镇抚司的人也不知道,陈清后面会有什么差事。
几乎没有人会想到,陈清这个镇抚司的幸臣,将来能够跟土地有什么牵联。
他下意识问道:“什么价格?”
“一万亩良田。”
谢二笑着说道:“作价十万两,卖给你了。”
“只是这家地主说了,他将来可能还要回湖州去,因此说清楚,十年之内不得转卖。”
陈焕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道:“二公子到底拿住了他多大的把柄…”
江南富庶,这个时候湖州一带的良田田价,正常来说,丰年应该是在四十两一亩地以上的。
怎么也有三十两一亩。
十两银子一亩地,这个价格,到手之后,随便也能翻倍卖出去,也就是说,要是陈家拿了这块地,倒手就能赚上至少十万两银子!
“哪有什么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