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北边白莲教的事情,交给我娘亲罢,妾身跟公子一起南下。”
“应天那里的事情,妾身熟悉得很。”
陈清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要说熟悉,还是穆夫人对应天那里的情况,更加熟悉罢?”
穆香君闻言,轻咬嘴唇。
“那公子就把妾身丢在北边,让娘亲跟着公子一道南下好了。”
陈清站了起来,看了看双目噙着眼泪,可怜兮兮,仿佛任君采颉的穆香君,闷哼了一声:“再摆出这个模样,迟早收拾了你。”
两个人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清也不是没有见过她另一副模样,这位穆姑娘,虽然出身风尘,但实际上,是个相当干练的性子,现在身上这股自荐枕席的风尘劲儿,都是她表现出来的伪装。
穆香君对着陈清抛了个媚眼:“那公子还不来收拾妾身?”
陈清也不知道她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入了戏,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才微微摇头:“好了,不要闹了。”
“正好穆夫人不在,有个正经事跟你说。”
穆香君看着陈清:“什么正经事?”
“我离开京城之前,多半还要进宫里一趟,向陛下辞行,先前陛下曾经提过…”
“想要见你这个白莲圣母一面,当时我也应承过陛下,会安排这一场会面,我离开京城之前,穆姑娘去与陛下见上一面罢。”
穆香君闻言,神色上的媚态,散去了七七八八,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看向陈清,神色有些复杂:“妾身可是白莲教出身,公子就不怕妾身见到天子之后,对天子不利?”
“安排见面,到时候自然有制住姑娘的手段,只不过姑娘要想清楚,如今你们母女俩,还有更多人都暴露在北镇抚司眼皮一低下,你真是在陛下面前暴起。”
“夷灭三族的罪过,你能不能吃得起?”
穆香君思索了一会儿,忽然轻声一笑:“妾身已经归顺了朝廷,自然不敢对陛下不敬,不过公子你收拢白莲教,就不怕妾身见到陛下之后,在陛下面前,说公子的坏话?”
“我既然敢安排这一场碰面,就不怕你在陛下面前,说我任何话。”
陈清低头喝茶,笑着说道:“关于白莲教,我做的事情,陛下大多也都知道。”
穆香君轻声笑道:“那妾身要是在陛下面前,说公子你是陈教主呢?”
陈清皱了皱眉头,没有接话。
“你要胡说,我也没有办法。”
穆姑娘再一次走到陈清面前,她给陈清添了茶水,然后附身在陈清耳边,轻声说道:“公子要带妾身一起南下,不然见到陛下了…”
“妾身就在陛下那里胡说八道。”
第270章 乞丐何曾有二妻
对于穆香君的要求,陈清并没有给出什么承诺。
对于他来说,白莲教的事情,还要重要一些,至于到了南方,他虽然也需要南方白莲教的助力,但并不是如何迫切。
陈清站了起来,背着手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穆姑娘,我这人从来不受什么威胁,去年白三平,也没能威胁到我。”
“你去不去南方,要看具体情况。”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开口说道:“等到直隶这里的白莲教众稳定了之后,我会考虑这件事情的。”
北方的白莲教“新教”,开端人是穆香君,而非是她的母亲,因此穆香君在北方,作用相当大,否则皇帝也不可能要见她。
穆香君闻言,也不敢再说话了。
她知道,现在的陈清,依旧在掌控局面,甚至能够决定她们母女的生死。
这位穆姑娘轻轻叹了口气:“去年跟公子一起北上的时候,我可全然没瞧出来,公子是这样利害的人物。”
陈清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种吹捧的话,听着爽一爽就行了,完全没有必要相信,他能走到如今这个位置,靠的际遇,以及胆大心细。
而之所以厉害,是因为他现在站的足够高。
这一点,必须要清醒,不能倒果为因,否则人就会飘,就会对一些事情误判,没办法保持清醒。
穆香君一路送陈清出去,又说道:“公子,如今直隶一带的白莲教,已经更名为天理教了。”
陈清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一路走到院落门口,才开口说道:“这段时间,穆姑娘不要到处乱走,我估计上元节左右,天子就要见你。”
穆姑娘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现出忧虑之色:“公子,妾身到时候要不要扮丑一些?”
她本就是绝色级别的美人儿,否则也不可能在秦淮河那种地方艳名远播。
这般容貌,当然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想法,比如说担心见了皇帝之后,被皇帝瞧中,直接带到宫里去,给皇帝做了妃嫔。
陈清看了看她,微微摇头:“正常妆扮就可,你要是扮丑了,被陛下瞧了出来,陛下还要不高兴。”
穆姑娘轻轻点头,心里却依旧有些担心。
她对自己的容貌,还是相当自信的。
陈清瞥了她一眼,才缓缓说道:“当今陛下,心思不在这个上头,否则也就没有我南下的事情了,更不会有你们母女俩,还在直隶活动。”
如今的皇帝,心思几乎一股脑,全放在了事业上。
如陈清所说,但凡他沉迷女色,这一年来一切种种事情都不会发生,陈清现在,多半也只是镇抚司的一个普通成员,连缇骑都未必混的上。
正因为皇帝一门心思搞事业,他几乎绝不可能,纳穆香君进宫。
因为江湖女人,会对他本人有威胁,进而威胁到他的事业。
陈大公子背着手,大步离开。
“我走了,不用送。”
穆香君跟在他身后,对着他的背影盈盈下拜,甜甜的喊了一声:“恭送教主。”
陈清停下脚步,回头瞥了她一眼,然后没有停留,背着手大步离开。
而这个时候,穆夫人也刚好回来,穆香君望着陈清的背影,思索了一番,然后看向母亲,开口问道:“娘,皇帝也有事业么?”
不在朝堂,很难理解皇帝需要干什么事业,在她们眼里,皇帝只需要每天吃喝享乐,受天下人供奉就行了。
穆夫人思索了一番,然后轻声说道:“可能是要励精图治罢。”
穆香君撇了撇嘴:“真要是励精图治,天底下怎么还会有这么多惨事?”
“当今皇上,也没有管事几年。”
穆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而且…他也未必管得着下面。”
…………
转眼,到了上元节。
上元节这天,京城的天气依旧寒冷,不过大街小巷上,已经扫清了不多的积雪,重新热闹了起来。
傍晚时分,陈清也带着顾小姐还有小月两个人,逛上元节的灯会。
此时,因为再过几个月就是三年一届的春闱,京城里多了不少前来赶考的读书人。
灯会,也变得格外热闹,不少举人身份的读书人,结伴而行,猜着灯谜,吟诗作对,一派斯文气象。
顾小姐陪着陈清一起,摘了几个灯笼,猜了几个灯谜,然后抬头看着陈清,笑着说道:“今夜元宵,一路上许多人都在吟诗作词,夫君要不要也写一两首出来?”
陈清哑然道:“我是连个童生也没有中的粗人,哪里会作诗填词?”
“夫君骗人。”
顾小姐轻声笑道:“夫君的文采,比那些有功名的可一点不差,而且我也见过夫君写的诗。”
陈清眨了眨眼睛,问道:“你从哪里见到的?”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陈清的确有过抄诗词的打算,不过深思熟虑之后,他还是没有这么做。
毕竟,如果是单靠诗词出名,大概率也会被排挤到权力核心之外,了不起也就是当个词臣,或者是当个这个时代的“明星”。
史书上那些华光璀璨的大才子们,其实过得未必就怎么好,陈清还是务实的。
“在夫君写的射雕里啊。”
顾小姐调皮一笑,摇头晃脑的吟哦道:“乞丐何曾有二妻,邻家焉得许多鸡…”
陈清脸色一变,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好了,好了!”
陈清左右看了看,才低声道:“你从哪看来的?这段明明删了的…”
顾小姐眨了眨眼睛:“我看过夫君的书稿。”
陈清摸了摸她的脑袋,没好气的说道:“真要是念完,这这么多读书人,非要围上来打咱们一顿不可,莫要胡说了。”
乞丐何曾有二妻,邻家焉得许多鸡?
当时尚有周天子,何事纷纷说魏齐?
这首出自《古今谭概》,又被引用到射雕里的打油诗,在另一个时代算是对孟夫子的调侃,但是在这个孟夫子依旧神圣不可侵犯的时代,真要公之于众,陈清就要被那些文官,给群起而攻之了。
顾小姐笑着说道:“我还以为夫君不怕呢。”
“头一回看到,我也吓了一跳,那书稿还是我替夫君焚了的。”
说到这里,顾小姐轻声说道:“不过这段极妙,那黄姑娘一下子就活泼起来了。”
“只可惜传不出去。”
陈清拉着她的手,笑着说道:“等以后有机会罢,现在还是不行,现在传了出去,内阁几个阁老都要提着拳头上来打我。”
顾小姐拉着陈清的手,轻声笑道:“哪天,找个人写在墙上,跟夫君也就没有什么干系了。”
陈清心中一动,但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说道:“过段时间,说不定可以让人印个无删节版出去。”
三个人走走谈谈,不觉又回到了大时雍坊的陈宅,刚到家门口,陈清就在自家门口,见到了一顶青色的轿子。
走进家里,陈清才知道是宫里的宦官到了。
到了正堂,一个二十多岁的太监,已经在等着陈清,见到陈清之后,他上前行礼道:“奴婢见过陈大人。”
“公公客气。”
陈清抱拳还礼,笑着说道:“上元佳节,什么事情公公大晚上还要到我家里来?”
“陛下吩咐奴婢来向陈大人传个话。”
陈清作势就要行礼,被这太监拦住,太监拉着陈清,低声说道:“陛下说后天傍晚,圣驾会到陈大人家里,与陈大人见面。”
“请陈大人,让穆姑娘也在陈大人家里候见。”
陈清闻言,心中微动。
他知道,这大概是他南下之前,最后一次见皇帝了。
也是皇帝,与白莲教未来主心骨穆香君之间的头一回见面。
更重要的是,这是皇帝第一次到陈清家里来,其中的政治意味,不言自明。
他立刻抱拳,神情郑重。
“劳烦公公转禀陛下,就说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