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年的时间,陈清的表现已经赢得了皇帝的认可,在皇帝心里,陈清将来,至少也是要接过陆纲那个位置的。
也就是仪鸾司指挥使,挂五军都督府都指挥使。
姜禇微微低头:“那臣还有个建议…”
皇帝看着他:“你说。”
“南直隶都指挥使和浙江都指挥使…似乎都可以换一换人。”
皇帝想了想,点头“嗯”了一声,他看向姜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枉朕历练你这么久,你现在也算是上道了,明年,你就去宗府任事罢,接手接手宗府的事宜。”
姜禇脸色一变,想起了陈清曾经跟他说过的话,他连忙低头,咳嗽了一声:“皇兄,臣弟在仪鸾司…”
“干的挺好的。”
“叫你去你就去。”
皇帝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为兄现在临渊履薄,你也姓姜,就不能多出些力气吗?”
姜禇低下头,也跟着叹了口气:“皇兄,我还是个孩子啊…”
皇帝哑然一笑:“你也没比朕小几岁,况且,有些事情正需要孩子去做。”
他默默说道:“长大了,就没这个胆子了。”
…………
另一边,德清县。
陈清已经收拾好了一些简单的行李,准备动身离开德清。
这个时候,京城里的一些动静,他自然还是不清楚的,毕竟以这个时代信息传播的速度,最快,也要四五天时间,他才能听到一些来自京城的动静。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的确到了离开德清的时候了。
在德清住着,固然逍遥自在,甚至隐隐有在地方上当土皇帝的感觉,但是他身上还有要紧的差事,时间还是相当紧迫的。
不可能长久的留在这里,否则要耽误他办事的进度。
这天一早,陈清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准备动身离开德清。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讲什么钦差的排场,而是准备先自己的仪仗一步,快速赶往应天。
仪仗这个东西,还是太拖累人了,他准备轻车简从,只带一些护卫,快速赶往应天。
马车还在整备的时候,出城数日的洪知县,匆匆赶了回来,相送陈清。
此时,陈清还在与顾小姐话别,新婚夫妻,最难的便是离别,性格还算坚韧的顾小姐,这会儿也已经满脸泪水,不舍得与陈清分别。
不过没有办法,后面的路艰险重重,便是顾小姐能够一路跟着陈清吃苦,陈清也不可能带上她。
等到马车整备的差不多的时候,陈清走向马车,看着匆匆赶来,衣衫上尽是尘土的洪知县,他哑然一笑:“听闻县尊这几日很是辛苦,在清丈德清田亩,既然这般辛苦,何必还来送我。”
“我离开德清,也不算什么大事。”
洪知县拱手行礼,然后微微低头道:“下官是德清主官,于情于理都应该来送一送陈大人。”
他顿了顿,又问道:“陈大人这是去应天?”
“嗯。”
陈清点头,开口笑道:“说起来,我还没有去过应天,这江南诸省的症结所在,就在南直隶一省上,因此无论如何,也必须要去看一看,闯一闯。”
“龙潭虎穴,也是要去的。”
洪知县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头道:“大人一路保重,下官等着明年,与大人一起,去京城述职。”
陈清点头,说了声好,然后扭头看向顾老爷,对着顾老爷挥了挥手:“岳父大人,小婿这就走了,不必远送。”
“岳父大人多多保重身体,等年关,小婿再回德清来一起过年。”
顾老爷闻言,微微叹了口气。
这会儿还是春天,陈清如果过年才回来,那么这一分别,就至少是大半年时间。
不过他也知道,陈清要办的是大事,正事,他没有道理阻拦,只是上前,拍了拍陈清的肩膀:“无论如何,子正多保重身体。”
陈清点头,笑着说道:“岳父放心,还没给岳父生个顾家子呢,我一定保重身体。”
顾老爷闻言,往旁边看了看,不远处,顾守业兄弟俩在人群之中,偷摸看着这里。
顾老爷收回目光,缓缓说道:“都不重要了,子正你的安全最重要。”
“放心放心。”
陈清上了马车,笑着说道。
“小婿大概难死得很。”
第300章 应天袭杀!
顾老爷目送着陈清的马车离开,而洪知县等一众官员,则又追着送出了一截。
只是洪知县临走之前,回头瞥了一眼顾家兄弟里的顾守业顾守诚兄弟俩。
这兄弟俩并没有感受到县尊老爷的目光,而是一直看着陈清的马车,等到陈清走远之后,这兄弟俩才都长松了一口气。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顾老爷,对视了一眼之后,都一路走到了顾老爷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就对着顾老爷磕头行礼。
“三叔!”
两个大男人,这会儿竟都带上了哭腔,抹起了眼泪。
“三叔,我们兄弟得寸进尺…”
顾守业磕头行礼道:“对不住三叔您,请您老人家谅解!”
这会儿,顾家门口还有不少人围观,其中就有不少顾家人,顾老爷也没有想到这兄弟俩会来这一招,一时间有些懵了。
好一会儿,他才皱眉,低喝道:“这是干什么?起身。”
顾守业低头,垂泪道:“我们听家里长辈说过,三叔是家中最小的,早年被家里送出去学医,十几岁就离开了家里,一走就是十几年,才又回到德清开了安仁堂。”
“三叔走的时候,只带了祖父祖母给的五两银子,等回到德清的时候,却带来了一份偌大的家业,让顾家上下数十户族人,都有了生计,后来更带着我们兄弟,让我们兄弟有了一份活计…”
他低头,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这一下扇得极重,直接就让他红了脸颊。
“小侄不是人!”
他痛哭流涕:“前年三叔离开家,盼儿妹妹还有…还有陈大人在家里,我们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了别的念想,只想着经营好三叔给我们的布行粮行…”
“后来,后来…”
他咬牙道:“后来盼儿妹妹他们也离开了德清,就有人跟我们胡说八道,我们兄弟俩太蠢,被猪油蒙了心,竟信了他…”
顾老爷左右看了看,大皱眉头。
这里太多人了。
他的性格本来就偏内向,更不是张扬的性子,这会儿更是有些下不来台,闻言他缓了好久,才沉声道:“谁跟你们胡说了?胡说了什么?”
一旁的顾守诚泪流满面:“他们…他们说,将来一定是我们兄弟继承三叔的安仁堂,所以,所以…”
顾老爷冷笑了一声,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实在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好久之后,他才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只有一女,这些年你们兄弟三个人,但凡是纯良一些,我当初也就不想着招赘了。”
“如今,为了这点子家业,闹得这样难堪。”
顾老爷阴沉着脸,还要说话,一旁不远处,一个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女声传来:“爹爹,不必跟他们多说什么。”
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顾小姐带着小月,缓步走了过来。
这位刚刚送别了丈夫的顾家小姐,这会儿脸上还隐隐可见泪痕,眼眶也还有些发红,但是此时,脸上的神情却变得有些冰冷。
她缓步走了过来。
众人都纷纷低头,恭恭敬敬:“夫人。”
顾小姐如今是正经的四品诰命,虽然正式名称叫作“恭人”,但实际上,哪怕是洪知县见了,也是要恭恭敬敬的行礼,叫上一声夫人的。
也没有谁会这么没情商,非要称呼什么恭人。
顾小姐缓步走到父亲身边,看着两个堂兄,轻轻咬牙:“这些年,你们的心思哪个不知道?”
“要是真想认错,外子片刻之前还在府上,那个时候你们怎么不出来磕头认错?”
“无非是觉得,外子不好说话。”
顾小姐轻咬银牙:“而我爹爹耳根子软,我爹爹好说话!”
“我爹爹心软了,将来哪怕外子对你们发难,无论如何,他也能护得住你们!”
顾守业抬头看着顾小姐,喃喃道:“盼儿妹妹,我们…”
他又低下头:“我们都是一家人啊…”
“我嫁出去了,我们还是一家人吗?”
顾小姐拉着顾老爷的衣袖,咬牙道:“你们听好了,不管是现在,还是景元十年我夫君刚到德清的时候,至始至终,我夫君也没有打算跟你们抢什么家产!”
“但是,我爹还在呢!”
顾小姐双目含泪:“你们没有良心!”
说完这句话,她擦了擦眼泪,拉着顾老爷往顾家里院走去:“粮行布行我爹给了你们,就是你们的,往后咱们各过过的。”
“走着瞧罢!”
说完这句话,她拉着顾老爷,往里院走去。
顾老爷被女儿拽着,进了顾家的后院,见自家女儿满脸泪水,顾老爷伸出手,替她擦了擦眼泪,轻声宽慰道:“好了乖女,为这些事,不值当的。”
“怎么不值当了?”
顾小姐自己擦了擦眼泪,但是还是有眼泪忍不住流出来:“从前,我不知爹爹早年的事情,这一年多在京城,我跟大郎去过好几回赵伯伯家里,我都问过赵伯伯啦。”
“爹爹早年刚到京城的时候,连个住的地方也没有,常常睡在破庙里,应是在南城给京城那些穷苦人家看了三年的病,才慢慢有了些名气。”
“他们吃过爹爹吃过的苦头吗?”
顾小姐银牙紧咬:“他们凭什么这样争抢?”
顾小姐又气的流下眼泪:“还不如守义哥呢!”
顾老爷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也想起了年轻时候在京城闯荡的日子,好一会儿之后,他才轻声叹道:“好了,往后安仁堂,我亲自经营。”
“他们争抢不去的。”
顾老爷缓缓说道:“只当是为你,还有为子正,再尽最后一些力气…”
………………
数日之后,应天府境内。
日落黄昏时分。
陈清的马车,停在官道边上,他自己已经下了马车,看着钱川刚递过来的一份,来自京城的文书。
这是姜禇写给他的书信,大概把京城里这段时间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尤其是重点说了说关于台州府匪寇的事情。
陈清认真看了一遍这封书信,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钱川,挑了挑眉:“钱串儿,这信从哪条路来的?”
钱川低眉道:“是从仪鸾司的信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