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龙快婿 第239节

  与此同时,王中丞也写了一道奏书,走朝廷的驿路,飞快送往京城。

  而这个时候,应天城里,也各自有几道文书,一路沿着驿路,飞快送往京城。

  这些文书,都是最高规格的递送,只在路上走了三四天时间,就送到了京城里。

  当然了,进了京城之后,这一道道文书,就不是送给皇帝陛下一个人的了,它们如同扎了翅膀一般,各自飞向京城里的“主人们”。

  于是,很快京城震动。

  第二天,内阁的几位宰相,以及六部几个要紧的官员,就都汇聚在了皇帝陛下的御书房里,几乎齐齐对着皇帝欠身行礼。

  等众人行礼之后,皇帝才扫了一眼众人,淡然一笑:“一大早,诸卿怎么一块赶来了?”

  “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来见朕?”

  几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还是兵部尚书出班,对着天子低头道:“陛下,今天一早臣听到了一些来自于东南的奏报。”

  “上一次,陛下力排众议,让小陈大人负责台州剿匪的全部事宜,如今小陈大人果然到了台州,只怕臣听说,他不仅没有开始剿匪,一个来月时间,反而在台州,大肆索拿台州官民。”

  “臣听到消息,一天时间,他在台州就拿了数百上千人!”

  这位兵部尚书咬牙道:“他这么做,臣都有些怀疑,这位陈公子,是不是要杀良冒功了!”

  这话说的有些诛心,让皇帝陛下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些大臣们,想听一听,他们到底要说什么。

  杀良冒功这四个字,只是吸引皇帝注意而已。

  果然,这位兵部尚书说完话之后,内阁几位大臣对望了一眼,最后,首辅谢观还是站了出来,他对着天子深深低头道:“陛下,当初陛下派遣北镇抚司千户陈清南下做这个钦差,臣心里就有顾虑,不是因为北镇抚司,而是因为陈清此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陈清此人,虽有一些能力,但是做事情不择手段,在北镇抚司还好,一旦代陛下南下巡视,一些不怎么光彩的手段,就会大伤陛下威严。”

  皇帝面无表情,只是静静的看着谢相公。

  谢相公心里一惊。

  皇帝手里,还有他的把柄。

  不过话已经说到了这里,他不能不继续说下去,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臣听闻,陈清在台州府,用白莲教妖人,直接杀了当地的一个勾结倭寇的富户,借以引出其他人…”

  “此事陈清办的相当漂亮,但手段却失了一个正字,甚至可以说是公然触犯国法,他如果在北镇抚司任上这么做,有陛下回护他,臣等尚且可以假装不知道。”

  “如今他在钦差任上,还做这种草菅人命之事!”

  “一旦传出去,实在是大失体统,请陛下…”

  谢相公本来想说“降罪”,不过他下意识抬头看着皇帝,只见皇帝的目光,已经相当冷漠,他连忙低下头,改口道:“请陛下明鉴…”

  皇帝站了起来,面无表情道:“诸位卿家的消息倒是快得很,台州府的事情,就是朕也是昨天才刚刚收到消息,今天你们就已经统统知道了,而且还知道的这么清楚。”

  “是谁跟你们说,台州府那个富户,是陈清授意白莲所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有人说话了。

  杨相公也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内阁里,资历最浅的宰相郭正郭相公犹豫了一下,出班奏陈道:“回陛下,内阁收到了浙江巡抚以及台州地方的一些奏报,台州郑家的家长郑勤被杀的当天,陈千户应该早已经到了台州。”

  “后面,台州被镇抚司拿住的几户人家,也多与郑家有牵连,台州城里的案子能这样快刀斩乱麻,都因为郑家郑勤之死。”

  “而郑勤被白莲教所杀,陈千户到了台州府,亮明身份之后,却只字不提此事了。”

  “王祥上报说,陈清没有去追查白莲教杀人的案子。”

  天子依旧面无表情:“他是监督地方清丈土地的钦差,如今兼着负责台州府剿匪的差事,哪一个差事也没有让他辑盗追凶。”

  兵部尚书站了出来,低头道:“陛下,这事已经昭然若揭,陈清做事情不择手段!”

  “那台州府的富户郑氏,即便是通倭通匪,也应当先审讯,再定罪,然后正法,岂容他说杀就杀了?”

  “陛下,北镇抚司已经是大权在握,如果他勾结白莲逆匪还能安然无恙,以后他岂不是想杀谁就可以杀谁?”

  “朝廷上下,立时就无法无天了!”

  “朕都说了,这郑氏非是陈清所杀。”

  皇帝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开口说道:“这件事,朕会让人去台州问他,让他给朕,给朝野一个答复。”

  “但是在台州府剿匪的事情做成之前,朝廷里,不允许再胡说八道,今日卿等在此间说的话。”

  “也不得外传。”

  “一切,等东南的事情办完了再说。”

  一众臣工,都只能低头,应了声是,毕恭毕敬的退出了御书房。

  皇帝一个人,在书房里默坐了许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来人,去把姜禇喊来。”

  …………

  另一边,诸位大臣们离开了御书房之后,也没有回各自的衙门,而是一路来到了内阁里,各自在内阁坐下。

  兵部尚书孟大有是个暴脾气,他坐下来之后,看向众人,开口说道:“诸位,这种事情太胡闹了,如果任由陈清这样的年轻人胡闹下去,整个朝廷立时大乱。”

  “到时候等他重新回到京城里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咱们这些人家里,也会有朵朵白莲花飘落。”

  “莫名其妙,就死于非命了。”

  他这话说的很重,那一句“陈清这样的年轻人”,甚至都不一定是在说陈清了。

  因为皇帝…与陈清同岁。

  孟尚书看着谢观,声音沉重:“内阁辅弼天子,这种事情,内阁要说话!”

  谢相公顾左右而言他,没有答话。

  已经沉默好几个月,几乎很少说话的杨相公,默默看了一眼孟尚书,淡淡的说道:“陛下定下来的事情,内阁怎么说话?”

  “陛下是陈清的后台。”

  杨相公神色平静,但是话里,似乎已经话外有话。

  想要倒陈清,是不是应该倒了这个后台?

  当然了,这个含义太隐晦,隐晦到哪怕有人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传到皇帝耳中,皇帝也很难体会出这一层意思。

  这种话,要看场合的。

  比如说,现在这个场合,气氛明显就不太一样,有一种诡异的气氛。

  “内阁说不了话,只能坐视陈子正这样胡闹下去。”

  杨相公说完这句话,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闭目养神,不说话了

  而此时,内阁里的气氛,似乎也变得凝实了起来。

  在场的几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再发表意见。

  最终,大家纷纷起身。

  “下官等,告退了…”

第315章 兄弟与本家

  “你去一趟台州吧。”

  皇帝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语气里已经全是无奈,他看向眼前的堂兄弟,开口说道:“陈清手段有,但是他在那些文官眼里,没有身份,没有地位,做什么事情都被他们盯得死死地。”

  “东南剿匪,势在必行,你替朕去一趟东南,有宗室在,那些人大多数时候就能闭上嘴,不会再来烦朕。”

  姜禇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陈清这事,做的的确有些太着急了,一些首尾没有收拾干净,而且用江湖中人做这个事情,的确不合适,臣弟以为,下旨申饬他一番就是了,臣弟没有必要南下。”

  “而且,臣弟在京城,兼着仪鸾司的差事呢,虽然未必管用,但是多少能够震慑那些人一些。”

  皇帝瞥了一眼自己这个堂兄弟,皱眉道:“又怕事?”

  姜禇摇头。

  “臣弟这不是怕事,皇兄…”

  他叹了口气,才说道:“皇兄这一两年时间,得罪太多人了,臣弟留在京城里,那些人或许会安分一些。”

  去年一年时间,看起来是陈清在京城里招风惹雨,先后得罪了内阁几位宰相,又得罪了勋贵,得罪了外戚,得罪了太后娘娘。

  但实际上,真正得罪这些人的,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位皇帝陛下!

  如今,陈清在南直隶以及浙江,连削带打,两个省的三司衙门,多少已经有些心服,并且在努力推进清丈土地的事情了。

  可以预见的是,随着这个事情推进下去,往后必然还要得罪更多人,得罪朝廷里的实权派。

  而这些账,记不到陈清头上,因为跟陈清斗,治标不治本,没了陈清还会有张清,李清。

  这些账,最后都要记到皇帝的头上!

  这些事情,哪怕是姜禇都已经看的相当明白了。

  皇帝闻言,哑然一笑:“怎么,你担心那些人,把朕给害了?”

  姜禇微微低头道:“臣弟知道,皇兄已经做了相当多准备,有陆都帅在,臣弟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但是臣弟,还是多少有些担心皇兄的,皇兄一些事情,做的有点急躁了。”

  姜禇抬头看着皇帝,情真意切:“这里没有外人,臣弟说一句不太孝顺的话,大齐这几十年来,皇兄是少有的好皇帝了。”

  皇帝闻言,眼睛一瞪,低喝道:“不要胡说八道!”

  两个人是堂兄弟,也就是说上一任皇帝是姜禇的伯父,上上任就是他的祖父了。

  几十年时间跨度,把前两任皇帝都给说了进去。

  姜禇苦笑了一声,低声道:“皇兄还年轻得很,臣弟觉得,很多事不能这么急,这么急,要出问题的。”

  此时,书房里只有他们兄弟两个人,皇帝闻言,低哼了一声:“出问题,也不是没有出过。”

  皇帝亲政之后的第二年,就险些出事,好在他运气好,躲过了那一场劫数,那场事情之后的第二年,皇帝的亲弟弟被封为福王,出京就藩。

  也因为这个原因,这位年轻皇帝,对身边人生出了警惕之心。

  这才有了之后,姜禇进京被他留下来任事的事情。

  皇帝淡淡的说道:“该做的安排我已经都做好了,你在不在京城,分别不大,眼下东南的事情更要紧一些。”

  “让你去你就去,要不然陈清往后,更加举步维艰,你过去之后跟他说,事情还是要做,但是要讲究名正言顺,要再有这样的事情,朕就不能留他的钦差名分了。”

  “到时候,他只能跟在你身后,以你的名义去办事。”

  皇帝说到这里,挑了挑眉道:“而且,陈清办事的手段,有些时候的确太邪道,你去了东南之后,一来是给他撑撑腰,二来可以替朕盯着些他。”

  “不要让他胡来。”

  “至于朕的安全。”

  皇帝走到姜禇面前,拍了拍后者的肩膀,缓缓说道:“你说朕着急,朕景元七年亲政,今年已经是景元十二年了,朕足足准备了四年,一直到去年,才开始做些事情。”

  “朕一点也不急躁。”

  皇帝微微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道:“如今,朕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后宫也已经有了皇子,若依旧遭遇什么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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