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爷闻言,对顾小姐挤出来一个笑容:“有劳侄女儿。”
说完这句话,他又回头看向陈清,叹了口气:“我做什么官倒无所谓,只是你何苦吹这样大一个牛?到时候咱们两个三五年要是干不成这个差事,看你如何跟陛下交差!”
“三五年?”
陈清面色古怪,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姜禇在皇帝面前,替他留了一些余地。
他跟姜禇说的,是三年。
想到这里,陈清开口说道:“只要部堂大人主政。”
“我觉得没什么难的。”
赵老爷闻言,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然后无奈道:“老夫跟存义两个人,就带着几个随从,没有去应天,也没有去杭州,就直接奔你来了,我倒要听听,怎么个不难法!”
陈清笑了笑,拉着他一路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两个人进了房间之后,赵孟静左右看了看,才看到陈清的桌案上,快要堆满了文书。
陈清请赵孟静坐下之后,开口说道:“本来,我心里也没有底,不过台州打过一场之后,我心里就有底气多了,倭寇以及海匪,之所以泛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地方衙门糜烂,无能。”
“以至于这些匪寇做大。”
陈清看着赵孟静,继续说道:“到了如今,单靠地方官府已经解决不了这些匪寇,而想要彻底解决他们,也必然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候整个浙东乃至于整个东南,可能都会局势振荡。”
“主政之人,必须要全力配合,不然我即便能打赢一两场,也没有什么太大用处,只会被绊在东南,动弹不得。”
“如今,伯父来做了总督,就可以替我约束地方官府,在大量抓人办人的情况下,保证东南局势稳定,我做起事情来,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赵孟静皱了皱眉头,他看着陈清:“你太想当然了,我做这个浙直总督,虽然没有什么阻力,但是我做地方官,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更没有在浙直两省做过地方官,又在诏狱里头待了四年,可以说几乎根基全无。”
“我这样的处境,做个左都御史,得罪得罪人可以,但是想要办成什么事,就太难太难了,而且浙直两省都太大,我不得不在两地之间东奔西走。”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不要说总督两个省,就哪怕做一个省的巡抚,没有个一年半载,也休想掌握住局面。”
“以我的本事,两年之内能说话算数,就已经是相当顺利了。”
陈清看着他,笑着说道:“这个我想过了。”
“伯父说的,是正常情况下,不过如今,事急从权,咱们就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想。”
“现在,还是夏天。”
陈清给他倒了杯茶水,开口说道:“离年底,还有小半年时间,伯父在德清小住几天,就可以去应天了,接下来小半年时间,我大概就可以帮伯父,坐稳这个浙直总督。”
“再有,镇抚司的人手我已经放出去做准备了,也在为办好东南的差事做铺垫。”
“明年一开年,我就开始清理浙东的匪寇。”
赵孟静挑了挑眉,然后想起了什么,微微皱眉道:“你打算用镇抚司…”
陈清摇头:“镇抚司没用。”
他看着赵孟静,笑着说道:“但是诏狱有用。”
“陛下已经许我在南方,设诏狱办人,伯父在地方上,尽管放手施为,但凡是有人敢跟伯父作对的,三天之内…”
“我就能拿他进诏狱。”
陈清面色平静,开口说道:“十天半个月,北镇抚司就能把人给办了,而且保证有理有据。”
“不需要太多,只需要抓个十来个人,这些地方官…”
陈清看着赵老爷,呵呵一笑。
“就会知道伯父这个浙直总督的份量了。”
第342章 压你一头
赵老爷低头喝口茶,神色平静:“我现在是浙直总督,挂兵部尚书衔,总揽东南剿倭大事,领了王命旗牌,不需要你们北镇抚司,地方官但有罪孽,我可以先斩后奏。”
陈清给他添茶水,笑着说道:“话是这么说,但是先斩后奏,你们外廷的官,几个人敢用?”
“多半没几个人用过。”
陈清继续说道:“我们北镇抚司,才是可以真的先拿人,先审讯,直接判案,然后再上报。”
赵老爷闻言,低着眉头,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罢了,你既然都安排好了,我还有什么话说呢?”
他看着陈清:“不管怎么说,子正你都救了我一命,即便咱们这事办不成,我至多也就是罢官夺职,也算还一些你的恩情了。”
陈清笑着说道:“要是办成了,伯父大概就要入阁了罢?”
他对着赵孟静眨了眨眼睛:“等伯父入阁,我帮着伯父,把谢相公也给弄下来,说不定再过些年头,伯父您就是内阁首辅了。”
赵老爷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他怒视陈清:“这些话,是能胡说八道的吗!”
“别人当然不能说。”
陈清笑着说道:“说不定床底下,就有我们仪鸾司,北镇抚司的暗探。”
“但我是北镇抚司的千户。”
陈清笑着说道:“我这家里,可没有缇骑在听墙根。”
赵老爷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没有?”
陈清闻言,摸了摸下巴,扭头看了一眼门外,神色也变得古怪了起来:“伯伯可不要吓唬我。”
赵老爷白了他一眼:“我看子正你是有些飘了。”
“我倒不这么觉得。”
陈清自己喝了口茶水,开口说道:“这事,我也没打算非要逞能,按照我的想法,再过个七八年,等我快三十岁的时候,再来办这些事情,那个时候就稳稳当当,到时候顾方也差不多能来做这个浙直总督了。”
说到这里,陈清笑着说道:“伯父不想入阁,顾方可是想入阁得很,到时候他一定更卖力气。”
赵老爷看了一眼陈清,微微摇头:“但凡是官员,谁不想入阁?”
他开口说道:“谁不想被人家称上一声阁老?”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陈大公子也站了起来,先是给他添了杯茶水,然后走到房门口,打开房门,探出头往外左右看了一眼。
“找暗探呢?”
赵孟静看着他的背影,哑然一笑:“说不定躲你床底下呢!”
陈清缩回脑袋,咳嗽了一声:“伯父别闹。”
“我岳父回来了。”
赵孟静这才站了起来,整理了一番衣裳,也走到门口,他看着陈清,开口说道:“这几天,我就住在这里了,你跟我好好掰扯掰扯,你打算怎么干好这个差事。”
“你说服了我,那咱们就按照你的法子,轰轰烈烈干他个三年,你要是说服不了我。”
赵老爷微微摇头:“那这个事情,到时候就按照我的法子来。”
他是两榜进士出身,而且排名相当之高,这些年做官,除了被关进诏狱以外,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这样的人,有自己的一套办事逻辑。
不可能,陈清救过他一回,他就会在这种国家大事上,对陈清言听计从。
说白了,还是要看陈清,到底有没有本事。
陈清闻言,笑着说道:“伯父要是打包票,说三年能平定东南,那么我不用掰扯,一切都听伯父的安排。”
这话听的赵老爷眼皮直跳,他不再理会陈清,而是推开门,迎向刚刚回到家里的顾老爷,满脸笑容:“贤弟,咱们又见面了。”
他笑着说道:“如今,我也是拖家带口,来投奔贤弟了。”
顾老爷向他见礼,然后神色古怪:“方才在安仁堂里,存义贤侄说,兄长被贬作地方官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莫听他胡说。”
赵孟静笑着说道:“只能说是平调,不能说是贬官。”
顾老爷摇头道:“兄长是总宪官,到了地方上,做什么官不是贬官?”
“这就要问贤弟的宝贝女婿了。”
赵老爷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陈清,然后开口笑道。
“我如今的差事,可以说是他一手安排的。”
………………
又过了几天时间。
这几天时间里,赵老爷果然哪里都没有去,就留住在顾家大院里,除了与顾老爷叙旧之外,就是跟陈清讨论,往后几年剿匪的章程。
对于这个事情,陈清已经实践了一段时间,而且北镇抚司,也给他提供了足够多的消息,他倒是说的头头是道。
赵孟静几乎被他说动,同意了陈清协助他半年之内,彻底掌控浙直政权的计划。
至于后续的剿匪,还要边打边看。
到了第四天,赵老爷在德清也坐不住了,他找到陈清,向陈清作别。
“我到浙江的事情,这会儿估计不少人已经知道了,说不定已经有地方官,往这里赶了。”
“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我不能在这里久待,一会儿,我跟存义就动身赶往应天,先见一见应天的官员再说。”
陈清点头,笑着说道:“我已经提前,把半数人手都布置到了应天,往后剿匪,应天仪鸾司也会出大力气。”
“过一段时间,我把一切安排妥当了,就会去应天寻伯父。”
赵老爷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拍了拍陈清的肩膀:“这一次,虽然明面上是贬官,但我心里,是满意的,要是能做成这件事…”
“不说将来能不能入阁,至少史书上,也会有我的一笔了。”
陈清神色平静,开口道:“伯父放心,这事也是我的前程所在,我不会无的放矢。”
赵孟静默默点头,他正要说话,顾老爷却匆匆赶来,见到两个人之后,他看向陈清,开口说道:“子正,昭明兄来了。”
“说想跟你见一面。”
陈清闻言,还没有说话,赵孟静便微微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道:“陈焕这人,就是杨谢那帮人,派到南方来搅屎的。”
“子正你不用理会他。”
赵老爷闷哼了一声:“给他碰几次钉子,他自然就老实了。”
陈清还没有接话,顾老爷就叹了口气:“无论怎么说,毕竟是子正的生身之父,不可不见。”
赵老爷想了想,开口说道:“那好,我先出去见一见他,等我见完了他,子正你再出去见他。”
陈清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正好,伯父也替我装装威风。”
赵孟静看了一眼陈清,无奈道:“子正也就是受限于伦理,否则陈焕绝不是你的对手。”
说完这句话,他背着手,大步走向前院。
顾老爷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起来到了顾家正堂,正堂里,陈焕已经落座,正在喝茶。
他这一次,带了十几个御史南下,奉命巡视江南,虽然没有钦差之名,但实打实就算是小钦差了。
某种程度上,地方官怕这些御史,还要胜过害怕陈清那样的钦差。
陈焕等人,这一路到了地方上,受到的基本上可以算是皇帝的待遇了,地方官员,无不热情招待。
但是,他想要办成些内阁交待的事情,还非要来见一见自己这个大儿子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