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应天仪鸾司的都帅,指挥同知杜衡。”
他一一介绍,众人也纷纷对赵孟静欠身行礼,赵老爷看了一圈之后,笑着说道:“怎么不见臬台跟着一起来?”
“部堂有所不知。”
程先左右看了看,然后低头苦笑道:“我们南直隶的臬台祝岳,前段时间被钦差陈大人给拿了,现在已经送京师交三法司议罪…”
赵孟静一拍脑门。
“是了,我想起来了。”
他摇头苦笑道:“这一路赶路,一些事情都忘的一干二净。”
在场几个人,都跟着挤出笑容,但是谁也不会相信赵孟静这话的真实性。
祝岳被陈清拿下的时候,走的是北镇抚司的程序,但是那个时候,陈清还没有从皇帝那里拿到就地设立诏狱的权力,因此北镇抚司简单审了之后,就给槛送京师了。
当时,赵部堂还是左都御史。
这事,说不定他还经手过,如何能不知道?
眼下,故意提起这件事情,大概率就是在提醒南直隶的这些地方官,提醒他们祝岳的下场。
甚至可以说,这就是一个下马威。
提起陈清,几个南直隶的主官互相对望了一眼,最终,程先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听闻部堂,是从湖州过来的?”
“是。”
赵老爷神色平静,笑着说道:“陛下让我南下来,负责东南剿倭的大事,但是我毕竟是个文官,没有什么经验。”
“前段时间,陈清在台州不是干的不错,听闻一举剿灭了两千倭寇。”
说到这里,他看向应天仪鸾司的指挥同知杜衡,笑着说道:“台州之战,应天仪鸾司出了大力气,还是主战之兵,功劳不小。”
“往后,本官说不定还有倚仗杜帅的地方。”
杜衡连忙低头,抱拳道:“部堂大人,台州之战,是陈大人以北镇抚司的名义,从我们应天仪鸾司,借了一个千户所。”
“我们也只是尽力而为,不敢居功,至于以后…”
杜衡笑着说道:“我等,主要还是听仪鸾司的安排。”
应天仪鸾司,不归属地方衙门管辖,自然也就不归属赵孟静这个总督管辖。
甚至杜衡这一次过来迎接,都是属于给面子的行为。
赵孟静闻言,不以为意,只是又看向南直隶的都司何进,开口笑道:“往后,何都帅也要多多出力才是。”
何进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低声道:“部堂大人但有所命,下官无不奉行。”
众人寒暄了一阵,赵老爷才重新上了马车,被一群人簇拥着进了应天。
到了应天之后,应天官员已经准备好了酒宴,宴请这位新来的浙直总督,酒过三巡,布政使胡靖才借着酒席,开口道:“部堂大人,往后剿匪怎么个章程,我们地方衙门一定全力配合。”
他说了几句好话之后,话锋一转,突然说道:“听闻部堂大人,与陈钦差关系极好。”
赵老爷挑了挑眉,放下了杯中酒,看向胡靖,开口笑道:“是认识了一段时间了,胡藩台是什么意思?”
“没有,没有…”
胡靖连忙摆手,低头道:“有一件事,这几个月一直让下官等人战战兢兢,但我们又不敢去找小陈大人问这个事,请大人帮我们从中斡旋斡旋。”
赵老爷一挑眉:“什么事?”
一旁的程中丞咳嗽了一声,接话道:“是这样,几个月前,陈钦差曾经来过一次应天,不过距离应天还有五十里的时候,被一些匪徒刺杀…”
“陈钦差,似乎还受了伤。”
程先苦笑道:“这事,陈钦差怀疑是我们应天官员干的,偏偏事情还没有查清楚,陈钦差就奉命去台州剿匪了,以至于一直有些误会。”
“让下官等人,这几个月一直都心惊胆战。”
程先苦笑道:“等陈钦差要是再来应天,请部堂大人,一定给我们消弭这个误会。”
赵老爷看向众人,皱眉道:“不会真是诸位干的罢?”
“岂敢,岂敢。”
几个人吓得面如土色:“下官们哪敢对钦差不轨?”
“刺客,下官们一直在让人查!”
赵总督闻言,左右看了看,一脸严肃,但是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陈子正真是有一套!
在自己来应天之前,就捏住了应天官员这么大一个把柄,单单是这个把柄,就足够让他顺利开始接掌南直隶的权力了!
想到这里,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诸位同僚放心。”
赵老爷面色严肃。
“等陈清再来南直隶,本官一定同他,与诸位同僚消解误会!”
…………
与此同时,德清顾家。
陈清刚看完一份来自台州的文书,他看完之后,冷笑了一声:“昌国卫的将官,还有脸喊冤!”
他抬头看了一眼钱川,眯了眯眼睛,开口说道:“派人去跟言琮说,不必顾忌任何人,只要有疑点,就先拿进诏狱里再说!”
“一切从严,出了事我来负责。”
钱川应了一声,然后开口说道:“属下一会儿,就让人给言百户送信。”
说完这句话,他顿了顿,又看向陈清,低声说道:“头儿,台州府松门卫,以及海门卫的人,该抓的已经抓了,两个卫加在一起,抓了近二百人。”
他把一份文书,递在陈清面前,开口说道:“言百户查到的,两个卫所平日里常驻卫所的兵,加在一起只有三千三百多人。”
“那日他们带去支援宁海的,都是临时花钱凑起来的,里头大多数人,没见过一文钱的饷钱。”
陈清看了看这道文书,然后眯了眯眼睛,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钱川想了想,又说道:“两个卫所的指挥使已经拿了。”
他看着陈清,问道:“头儿,那浙江的都指挥使江禹,要不要一并拿了?”
陈清微微摇头,开口说道:“一省的主官,不好直接拿了问罪,这个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妥善处理的。”
钱川应了一声,没有说话了。
陈清又看了看台州府送来的文书,然后微微出神,最后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在台州多杀一些人,往后我们在东南办事,就会顺利很多了。”
听到他这句话,钱川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头儿,言百户跟唐百户他们,都有差事,只有属下每日在德清,无所事事…”
“头儿什么时候离开德清。”
钱川看着陈清:“属下也想去干点事情。”
陈清瞥了他一眼,笑着说道:“那你明天就去台州府罢,跟着言琮一起,在台州府多杀几个人。”
钱川摇了摇头:“属下的意思是,跟着头儿一起离开德清。”
陈清闻言,哑然一笑,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道:“时机就快成熟了,且等一等…”
他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公子,外头有人求见。”
是小月的声音。
“说是,说是新任的浙江都指挥使。”
第345章 用人!
宁海之战前,原浙江都指挥使江禹,其实就已经接到了朝廷的调令,准备从浙江任上卸职。
那个时候,新任都指挥使就已经在路上了。
只不过当时,陈清为了约束台州府的地方军,强行把江禹给留了下来,当时他跟江禹一起上奏朝廷,让江禹留在台州,协助他在台州剿匪。
再后来,台州地方军表现的实在是太差劲。
松门海门两个卫所,几乎没有半点用处,连带着江禹也被陈清迁怒,陈清离开台州的时候都没有理他。
现在,松门海门两个卫所的将官,都被言琮抓了个七七八八,甚至已经审的差不多了,只等着皇帝一声令下,北镇抚司就能就地处理了他们。
而原先的都指挥使江禹,因为办事实在是太差劲,虽然他没有牵联进台州吃空饷的罪名之中,也被陈清以渎职的罪名弹劾,如今在等待着朝廷的处理。
而现在,浙江新任的都指挥使,已经登门了。
陈清看了一眼对面的钱川,起身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你看,事情这不就找上门来了?”
钱川看了看陈清,若有所思。
陈清推门走了出去,伸手捏了捏小月的脸蛋,笑着说道:“人在哪里?”
小月有些不大好意思,低着头说道:“在前院,老爷还有洪知县在陪着吃茶。”
陈清“唔”了一声,开口笑道:“洪知县也在。”
他想了想,也没有耽搁,一路来到了前院正堂,还没走进正堂,就看到顾老爷正与洪知县一起,陪着一个一身便服,肤色略黑,四十四五岁模样的中年人吃茶,见陈清迎面走来,正堂里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的起身。
顾老爷对着陈清笑着说道:“子正可算是来了。”
他给陈清介绍道:“这位是新任浙江都司都指挥使秦穆秦大人。”
这中年人微微低头,对着陈清抱拳行礼:“下官秦穆,拜见钦差大人!”
在他身后,作陪的洪知县也拱手行礼:“见过钦差大人。”
陈清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谈不上。”
几个人各自行礼之后,顾老爷就借口离开了,陈清就顺理成章的坐在了主位上,他看向这位新任的都指挥使,开口道:“我这个钦差,本职是负责监督地方官府清查土地的,原跟都司衙门,扯不上什么关系。”
“秦都帅,不必称我为什么钦差。”
陈清开口笑道:“说起来,我本职只是北镇抚司的千户,比起秦都帅,还要差得多。”
秦都帅连忙摇头,开口说道:“下官到任浙江,到现在也就一个多月时间,刚刚接手了一些都司衙门的事情,就赶忙来见陈大人了。”
他看着陈清,低头道:“陈大人台州之战,下官已经了解了不少,这一战,地方都司几乎全无用处,下官深觉惭愧。”
“往后,浙东剿匪,我们浙江都司衙门,一定全力配合大人!”
陈清看了看他,微微摇头道:“方才我已经说了,我是受了特命去台州剿匪,但是台州之战后,我也就没有剿匪的差事了,秦都帅此时,应该去应天见赵部堂。”
“跟部堂大人沟通沟通。”
秦穆抬头看了看陈清,微微低头道:“下官正是从杭州,准备赶往应天去见部堂大人,但是见部堂大人之前,还是先来见一见陈大人,毕竟…”
“下官与陈大人都算是武职,后面部堂安排浙东剿匪,下官还有很多地方,要向陈大人请教。”
陈清这才看着他,心思微动。
皇帝在前段时间,一口气调走浙直两个省的都指挥使,用意是让陈清在南方的差事能够顺利,而在这个当口新到任的这位都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