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还很难说。”
陈清闻言,也沉默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才默默说道:“魏老可有儿孙?”
老头儿点了点头,开口道:“老朽家里人丁不旺,只一个儿子,这儿子给老朽生了三个孙女,一个孙儿。”
“明年罢。”
陈清低眉道:“明年,我可以送魏老的孙儿去南方,要是哪天,京城这里出了什么变故,我保令孙在江南,一世衣食无忧。”
魏先生若有所思,然后抬头看着陈清。
“这事,老朽要先与儿孙们商议才成。”
“你们尽商议就是,不急,我在京城…”
陈清抬头看了看天色,想了想,回答道:“至少还要待上十天半个月,甚至可能一两个月,才会离开。”
…………
另一边,天子的辇车一路进了宫城,来到了自己的寝殿之中,等进了寝殿,这位皇帝陛下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
并不是突然“毒”发,而是他的情绪,终于绷不太住了。
身为天子,他亲政以来,不管心里怎么想,他都早已经习惯性的把自己的想法隐藏起来,做到胸有惊雷,而面不改色。
因此,今日在陈清面前,他依旧很是淡定,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
但毕竟…他也就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而已。
此时,这位年轻的帝王,一脸阴沉的坐在软榻上,目光死死地看着桌案,两只眼睛里,都是熊熊的怒火。
他才二十三岁!
这个年岁,给人下了毒,不要说是皇帝,就是普通人,也难以接受!
身为天子,他自然更加无法接受。
“啪!”
手边的茶盏,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下飞溅。
几个宫人匆匆忙忙进来,都颤巍巍跪伏在地:“陛下…”
皇帝低着头,喘着粗气:“都滚出去!”
几个宫人,包括冯忠在内,都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皇帝陛下还在不住的喘着粗气,过了不知道多久,才把心里的怒火给稍稍压了下去,他扶着软榻,才站了起来,然后用沙哑的声音喊了一声:“冯忠。”
冯太监一直在外面候着,闻言连忙低头走了进来,跪在了地上:“陛下吩咐。”
“让人收拾一下。”
皇帝终于喘匀了气,但是声音,依旧带了些沙哑:“另外,备车,朕要去仁寿宫,与母后说说话。”
皇帝见太后,一般是上午,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皇帝绝少会在这个时候,去仁寿宫见太后娘娘,不过皇帝既然已经开口了,冯忠等人只能去被抬轿。
天色快要暗下来的时候,皇帝才终于到了仁寿宫,一路进了仁寿宫之后,也很顺利的见到了太后娘娘。
此时,太后娘娘虽然还没有歇息,但是已经卸下了首饰,正梳着头,见到皇帝过来,她看了看皇帝,有些好奇:“我儿怎么此时来了?”
天子欠身行礼,声音已经平稳了下来:“一是来与母后问安,二是有一件事情,想要与母后商议。”
太后娘娘放下了手里的金钗,问道:“如今我儿还有什么事情,要跟哀家商议?”
这话是一句平常的问话,但显然带了一些埋怨。
这几年,皇帝收权愈发明显,如今已经是个实打实的实权皇帝,作为曾经的天子监护人的张太后,着实失掉了许多权柄。
她的母族,前几年甚至被陈清给杀掉了个亲侄儿。
此时,她话里话外,自然带了些埋怨。
“母后。”
皇帝听了她的话,倒是很平静,甚至露出了些许微笑,他开口道:“孩儿病了。”
张太后闻言一惊,差点把手边的钗子打翻在地,她抬头看着皇帝,惊呼道:“我儿怎么了?”
身在皇家,身为皇帝,生病并不是什么小事。
能被皇帝这样郑重其事的说出来,自然就更加不是什么小事了,张太后虽然没有“垂帘”过,但是好歹也代行过几年君权,对于国家的事情,她心里是有概念的。
而且,皇帝毕竟也是她的亲生儿子。
等到她抬头看向皇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这个皇帝儿子,也在静静的看着她。
目光平静,但似乎,又富含深意。
张太后看向自己儿子的眼神,在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由得大皱眉头:“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只是小病,养上一段时间就好了,之所以跟母后说,是因为大夫说,孩儿这个病需要静养。”
“宫里事情太多,又人多眼杂,想静养也是静不了的。”
“所以孩儿,打算搬出宫去一段时间。”
天子对着张太后微微欠身,开口说道:“搬出宫之后,孩儿就不太方便常来探望母后了,所以才来知会母后一声,以后孩儿可能要来的少一些。”
“请母后见谅。”
“搬出宫去?”
张太后直接站了起来,她看着自己的儿子,问道:“我儿要搬到哪里去?”
“搬去西苑。”
天子看着自己母亲的表情,轻声说道:“西苑玉熙宫,孩儿以前在那里住过几天,还算不错,所以准备去住上一段时间,把身子养好了。”
张太后皱眉:“那政事怎么办?朝廷里那许多事情,你不管了?”
“十五日一次的大朝听政,孩儿还是会去,其余时间…”
天子缓缓说道:“孩儿就不参与朝会了,至于政事。”
“小事可以由内阁相公们裁断,需要送到御前的,转送玉熙宫就是。”
张太后闻言,叹了口气:“既然还是脱不去政事,何苦要住这样远?”
“这是太医院哪一个奉御给你出的主意?哀家明天就去找他。”
“是孩儿自家的主意。”
天子的目光,依旧看着自己母亲的面庞,他微微欠身道:“阿娘,孩儿这病不轻,能静养一段时间,将来就能多陪阿娘一段时间。”
“还请阿娘体谅。”
张太后叹了口气,上前拉着皇帝的手:“我儿到底生了什么病?”
“母后不知道,孩儿就不提了。”
皇帝叹了口气,目光依旧看向自己的母亲。
“总之,是个不太容易好的病,”
第396章 黑化!
次日,陈清按照约定,准备进宫面圣,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出门,就被宫里派人过来知会,说陛下召他去西苑的玉熙宫见驾。
西苑毗邻皇城,但是在皇城之外,是皇家御苑,外人轻易进不去。
但不管怎么说,这里的守卫,还是远没有皇宫严密的。
皇帝在西苑,陈清并不意外,他意外的是皇帝昨天才说了这件事,今天就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可见速度之快。
他没有迟疑,应了一声之后,跟家里的钱川,还有徐伯清交待了几句,就准备出门,只是还没有走出门去,就被徐先生叫住,
徐先生手里,捏着一份文书,他将文书递给陈清,开口道:“大人,海门卫秦虎送来的文书,说是他已经把海门卫整编的差不多了,但是…”
“但是饷钱不够,浙江都指挥使司没有给饷钱,赵部堂那里也没有给钱。”
陈清皱了皱眉头,将文书接了过去,看了一眼之后,就递了过去:“你以我的名义,给浙直总督衙门去信,让他们尽快把钱粮送到海门卫,如果赵部堂那里也没有钱粮可用了,跟赵部堂说,让他暂时从地方借贷。”
“等我回去东南,我来偿还。”
徐伯清应了一声,然后看了看陈清,神色有些古怪:“大人…”
陈清已经动身要走,闻言看了他一眼:“怎么啦?”
“没事,没事,在下就是有些好奇。”
徐先生感慨道:“大人的岳父,究竟富裕到了何等地步。”
陈清白了他一眼:“总督衙门借贷,干什么让我岳丈去还?”
“你莫要逞嘴皮子功夫了。”
陈清迈步离开:“我还有事,等我回来再与你分说。”
说罢,他大步离开大时雍坊,然后一路往北走,从西安门一路进了西苑。
进了西苑之后,很快就有宫人迎了上来,将他一路带到了玉熙宫,陈清进了玉熙宫之后,没有多远,就瞧见了皇帝陛下,正躺在一张躺椅上。
在他的身边不远处,有两个孩童正在玩耍,大的五岁左右,小的看起来也有三四岁的样子。
陈清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这两个孩童,然后上前对着皇帝欠身行礼:“陛下。”
皇帝抬头看了看他,笑着说道:“子正来了。”
“冯忠,再去搬个凳子来。”
冯太监立刻低头应命,没过多久,亲自搬过来一个小凳子,放在了皇帝身旁,皇帝指了指:“坐下说。”
陈清犹豫了一番,还是坐在了皇帝身边,皇帝的目光看着不远处的两个孩童,叹了口气:“这几年,朕有很多想法,也有不少章程,本来觉得,只要一步步去做,总能做成的。”
“至少做成个七七八八,将来九泉之下,也能去见皇考还有历代先帝,没想到…”
天子低眉,语气里带了惋惜:“如今看来,不少都要落空了。”
陈清连忙说道:“陛下千万不要作此想,陛下还很年轻,只要开始拔除内毒,一定能慢慢好起来的。”
皇帝神色平静:“昨天夜里,朕让太医过来把脉了,两个奉御,都说朕是因为食少事繁,因此损了内腑,只要慢慢调养,就能调养回来。”
陈清叹了口气:“昨天魏老也跟臣说过,砒霜或者吃丹中毒,单诊脉是诊不出来的,诊脉只能诊出内腑有损。”
“魏老是胆子大一些,再加上没有进过朝堂,因此才敢那么去猜,这其中干系太大,太医院的医官,给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说出来砒霜这两个字。”
天子“嗯”了一声。笑着说道:“是这个道理。”
皇帝抬头看了看天,似乎不再想说这个话题,他沉默了一番之后,开口说道:“东南,明年能结束吗?”
陈清认真考虑了一番,回答道:“臣有七八分把握,即便不能尽绝倭寇,也能让东南近海安宁一段时间。”
他看着天子,开口说道:“陛下,禁卫出身的秦虎,对领兵打仗颇有些天分,在东南也是大放异彩,臣把他安置在海门卫训练士卒,臣觉得此人,可以担当大任。”
“明年臣剿过一遍之后,可以将秦虎安置在东南,让他随时清剿,应当可以保证东南无虞。”
“秦虎…”
皇帝想了想,点头道:“朕想起来了,你先前在京城的时候,朕就是让他暗中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