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个皇子走远,皇帝才对着陈清问道:“跟家里,还有联系否?”
陈清微微摇头,闷声道:“没怎么见面了,先前臣父到德清来寻过臣,臣没有见他。”
“后来,臣父就去了台州府,北镇抚司在台州办的案子,被他一个个翻来覆去的查,听说弹劾了北镇抚司十几条罪过。”
皇帝哑然一笑:“那是在表态呢,不必理会。”
“朕一条也没有看。”
说到这里,皇帝感慨道:“说起来,你父倒也是个聪明人,只是他又是进士,又是地主…”
皇帝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向陈清,淡淡的说道:“他现在,应该还在江南走动,你这番回去江南之后,要是能碰到,就提醒提醒他,让他明年…”
“不要掺和进来,要不然,朕也不能轻纵了他。”
陈清连忙说道:“家父的性子,绝不会头一批站出来,等到陛下下了重手,他便更不敢露头了。”
“有时间,还是跟他说一声。”
天子低眉道:“处理了一个陈焕不要紧,朕担心的是影响到你,你将来,还要替朕办大事的。”
陈清默默低头:“臣记下了。”
皇帝坐了起来,伸手道:“扶朕一把。”
陈清连忙两只手,拉住皇帝的胳膊,将他从躺椅上拉了起来。
皇帝陛下起身之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朕明天,就要公布搬到西苑的事情了,这几天,北镇抚司…”
“多盯着点京城内外,你也在京城再留一段时间,有什么消息。”
皇帝叮嘱道:“你就来玉熙宫见朕。”
陈清立刻低头。
“臣…遵命。”
第398章 风起云涌
次日上午,御书房门口。
已经换上了一身飞鱼服的陈清,正在御书房门口默默站着。
他换上了这一身官衣,就意味着他这趟回京,不再隐瞒,那些已经知道他回来的人,也不必再装做不知道了。
本来,陈清今天是准备去北镇抚司,跟言扈唐璨等人通通气,做一些接下来的工作的,不过一大早,皇帝又差人到了大时雍坊他的家里,把他宣到了这里来。
陈清没有办法,只好在这里等候。
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清晰地察觉到,如今的皇帝,与从前不大一样了。
从前的皇帝,虽然说也经常有些奇思妙想,但是总体来说,他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相当稳当的,从从容容。
而现在,就多少有些变幻莫测,想一出是一出了。
这也没有办法,任谁遭遇这种人生大变,心态上都会或多或少,发生一些变化。
而且,昨天陈清跟皇帝的对话,也让他多少有些心惊,因为皇帝…知道他跟白莲教之间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皇帝具体知道多少,但这已经足够让他警醒,这个时候,他在京城里只好规规矩矩的,顺着皇帝的心意来。
陈清在御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正闭目养神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诧异的声音:“陈钦差何时回京的?”
陈清睁开眼睛,回头看去,只见宰相谢观,带着内阁的其他宰相,也朝着御书房走来。
陈某人抱拳还礼,淡淡的说道:“好教相公得知,东南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下官奉命回京,向陛下面陈东南诸事。”
谢相公一副恍然的模样,他顿了顿,开口笑道:“东南诸事是国事,陈钦差与陛下说完之后,可否去一趟内阁?我等阁臣,也要问钦差一些关于东南的事情。”
陈清神色平静,微微低头道:“相公,下官非是外廷官员,内阁要知道东南的事情,不妨过赵部堂以及东南官员。”
谢相公哑然一笑:“非是外廷官员,难道说说话也不成了?”
“陈钦差既然已经回来了,与内阁通通气,总不会是坏事。”
陈清想了想,正要说话,太监冯忠已经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众人,微微欠身道:“诸位相公,陈大人,陛下召诸位进去。”
陈清顺势说道:“等见了陛下,陛下准许之后,下官就去内阁,任凭诸位相公问询。”
谢相公似乎心情不错,含笑点头:“那咱们一道进去面圣罢。”
说罢,他率先走向御书房。
这位内阁首辅,此时心情自然是极好的,因为杨元甫,此时不仅退出了内阁,而且直接离开了京城。
可以说,盘桓在这位状元郎头上多年的乌云,此时终于散去,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几十年时间,眼下可以说是身心愉悦。
带着这种好心情,谢相公一路进到了御书房里,与众人一起见到了皇帝陛下之后,他欠身行礼:“拜见陛下。”
众人也都跟着行礼:“拜见陛下。”
皇帝陛下,这会儿坐在软榻上,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他挥了挥手,缓缓说道:“诸位自己找地方坐罢。”
众人纷纷坐下之后,陈清想了想,却没有坐下,而是默默站到了天子左首一侧的第一位。
他是天子内臣,此时面对一众宰辅,看起来就像是天子禁卫。
皇帝看了陈清一眼,淡淡的说道:“陈清,你也自己找地方坐。”
陈清这才走到了最末座落座,位在宰相陆彦明之后。
等到众人都坐下之后,皇帝咳嗽了一声,看向众人。
“今天要说的事情,在座诸位可能已经知道了,也可能还不知道。”
“朕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皇帝又咳嗽了一声,缓缓说道:“朕最近身体染恙,实在是有些支撑不下去了,今天请几位相公过来,是要跟几位相公说。”
他看向众人的神色,低眉道:“朕打算搬出宫去,静养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不等几位相公回话,皇帝又把在太后宫里说的章程大概说了一遍,然后又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事情,大概就是这么个事情。”
天子淡淡的说道:“往后国事,诸位相公还要再多费心些。”
此时,几位宰相,都已经变了脸色。
他们先是看向天子,然后都不约而同的瞥了一眼站在最后面的陈清。
皇帝身体出了变故,与宰相交代事情,喊这些内阁阁臣过来说话,这很正常。
但是在座所有人都是内阁阁臣,偏偏多出来一个陈清,这就很有讲究了。
谢相公起身,看向天子,欠身行礼道:“陛下,臣斗胆请问。”
“陛下到底生了什么病?”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还有,臣等,要去太医院,调看陛下的脉案。”
皇帝淡淡的道:“谢相是觉得,朕在扯谎?”
“臣不敢。”
谢相公抬头看着天子,正色道:“只是陛下身系九州万方,如今正是励精图治的时候,此时骤然要辍朝,臣身为内阁首辅,不能不问清楚,亦不敢不问清楚。”
“朕倒是想要励精图治。”
皇帝扫了一眼众人,淡淡的说道:“只恐有人不允。”
他直接站了起来,缓缓说道:“朕今日传诸卿来,是为了与诸卿公布这件事情,并非商议,诸位能体谅朕则好,不能体谅朕也罢。”
“朕再过几日,就会搬去西苑去住,往后内阁有要紧文书,就转送西苑,如诸位…”
皇帝背着手,就要离开:“如诸位对朕有什么意见,可以辞官,朕无有不允。”
说完这句话,他挥了挥手道:“要去太医院查脉案,也尽可以去查。”
“朕要歇息歇息,诸公且去罢。”
他最后看了一眼陈清,缓缓说道:“朕生病的事情,陈子正知情前因后果,诸公要是想知道究竟,问他就是了。”
说完,皇帝又看向陈清,直接说道:“诸位相公若是问你,你就实话实说。”
陈清连忙低头抱拳:“臣遵命。”
“好了。”
皇帝大袖一挥:“诸位且去罢。”
他坐回了软榻上,开始闭目养神。
几位宰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办法,只好从御书房里退了出去。
众人退出去之后,就在门口等着陈清,等陈清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谢相公上前,直接拉住了陈清的衣袖,面色凝重。
“小陈大人,陛下到底是怎么了?”
“事涉国之大事,你不能瞒我们。”
陈清看了一眼几位相公,默默从谢相公手里抽出衣袖,对着众人抱拳道:“诸位相公,陛下既然交代了让下官实话实说,下官自然不敢隐瞒,只是此时,下官需要回一趟北镇抚司,与唐镇抚汇报一些事情。”
“等下官办完了北镇抚司的本职差事,下午下官再去内阁,面陈诸位相公。”
说到这里,他欠身道:“到时候,东南的事情,下官也一并汇报。”
说着,他再一次抱拳行礼,然后转身,大踏步离开皇宫。
北镇抚司就在皇城南门不远处,出了皇城之后,没过多久,陈清就回到了北镇抚司。
他刚进北镇抚司,唐璨就带着言扈,还有北镇抚司其他几个千户迎了上来,胖墩墩的唐镇抚,大步上前,一把拉住陈清的胳膊。
“总算是把子正你盼来了,情况怎么样了?”
陈清看了一眼众人,抱拳行礼,然后开口说道:“镇侯,诸位哥哥,咱们换个地方说话,现在陛下有些事情,需要咱们北镇抚司去办。”
唐璨点头,带着众人来到了自己公房,然后他看着陈清:“兄弟你不用客气,直接吩咐就是了。”
陈清抱拳道:“那小弟就直接说了。”
“陛下这几日,就要搬去玉熙宫暂住。”
“自今日起,北镇抚司一切人手,严密监视朝中三品以上重臣,以及太医院,还有一众勋贵国戚。”
“有人手不够的,可以调用哪些已经投诚朝廷的白莲教人手,这几天,我会居中联系,让他们也做咱们北镇抚司的眼线。”
说到这里,几位千户以及唐璨,都已经严肃了起来。
陈清顿了顿,又说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转送给镇侯,或者…或者小弟这里。”
“由我二人,转送西苑玉熙宫。”
唐璨看向陈清:“子正你应该还要回东南罢?能在京城留多长时间?”
“应该一个月左右。”
“那好。”
唐璨环顾众人,沉声道:“子正在京一日,北镇抚司一切消息,都先送到子正那里去。”
众人纷纷起身,抱拳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