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紧的是,陈清现在迫切地需要把自己壮大起来,而皇帝本人,也迫切的需要他壮大起来。
这个时候,陈清就可以适当的做一些稍微“出格”的事情了。
比如说把东南这一块地方,变成自己的地盘。
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这块地方依然会雷打不动的向朝廷缴纳赋税,甚至可能会比原先缴纳的还要更多,但是被陈清创造出来的繁荣,却要有一部分,通过一些晦涩的手段,变成只有他陈某人能够掌控的财富!
徐伯清自然是聪明人,陈清随口一提,他就已经猜到了一些陈清的意图,听陈清这么说,徐先生深呼吸了一口气,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看向陈清,叹了口气:“出仕,在下自然是想的,但是在下想要先弄清楚,大人这般大费周章,到底想要干什么,或者说,大人施下这样天大的恩德…”
“将来下官真的主政了松江,大人想要在下,为大人干什么?”
陈清神色平静:“先生觉得,我想要先生做什么?”
徐伯清微微摇头:“在下不知道。”
他看着陈清,默默说道:“在下如今,已经在大人帐下听用,平白再受大人这样大一个恩德,按照道理来说,大人以后想要在下做什么,在下就应该做什么。”
陈清一脸平静,正色道:“我刚才已经说了,我要先生主政一方。”
他伸手敲了敲桌子,继续说道:“先生知道,松江府现在是多少人吗?”
徐先生想了想,回答道:“差不多一二十万户罢?具体的数目,在下不清楚。”
“二十万三千八百余户,五十八万余口。”
陈清神色平静,默默说道:“在我的计划之中,五年之内,松江府的人口就能达到八十万,等到将来,整个松江府应该会超过六十万户。”
“人口近二百万。”
徐伯清眉头紧皱:“这不可能,松江府这块地,养活不了这么多人。”
“养活不了,就从外地进粮食进来。”
陈清神色平静:“难道京兆府的田地,够养活京兆府的人吗?”
朝廷每年,要从南方运送漕粮进京,为的就是养活京城超量的人口,养活京城里的王公大臣们,还有城外驻扎的庞大的京营,以及禁军。
而松江府地处江南,哪怕人口规模真的上了二百万,粮食压力也并不会特别大。
比京城的粮食压力要小上太多了。
徐伯清认真想了想,然后看着陈清:“大人想怎么增加松江府的人口?这些人口又从哪里来?”
陈清笑着说道:“松江府的市舶司,以及港口码头,很快就能够运转起来,到时候这里就会成为大齐最繁华的商港,商港一开,就会紧缺人手,自然有人想法子,把人弄到这里来。”
徐伯清依旧摇头:“大齐的规矩,百姓不得随意流通,按照松江府现有人口,哪怕再如何缺人,也至少要几代人,才能实现大人刚才说的人口规模。”
古代王朝,大多数不允许百姓随意流动,归根结底,是因为人一流动,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还可能会聚集起来,作乱造反!
姜齐也是如此,只有取得官府开具的路引,才能去往他处,没有官凭路引,连本县都出不去的。
“这个简单。”
陈清笑着说道:“朝廷不许人口流通,到时候朝廷临时允许不就行了?”
这就是陈清现在拥有最大的优势之一了,那就是政策制定的优势。
有皇帝的支持,为了市舶司的顺利运转,一些“原则”,并不是不能打破,毕竟帝制时代,皇帝自己就是原则。
徐伯清认真考虑了一番,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真要是如此,下官自然是愿意的。”
他起身,对着陈清深深低头作揖:“多谢大人如天之恩!”
陈清摇头,开口笑道:“事情还没有落实下来,谢我做甚?而且即便事情定下来了,先生要谢的,也应该是陛下。”
徐伯清自嘲一笑:“没有大人,陛下如何能知道有在下这个人?恐怕听都没有听说过。”
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的说道:“那好,那咱们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如果一切顺利,再过几个月,先生就能拿到吏部的任命,出任上海县或者华亭县的县令了。”
松江府不是什么大府,如今也只有两个县,分别是附郭的华亭县,以及上海县。
最后,到底徐伯清能去哪个县,陈清现在也没有把握。
徐伯清再一次对着陈清,作揖行礼:“大恩不言谢,在下真做了官,只要国法之内,有什么事情,大人尽管吩咐。”
陈清摆了摆手:“不提,不提。”
“先生且去歇息罢,明天咱们还要再去港口码头看一看,然后就要去市舶司衙门了,这几天,大概都要忙得很。”
“正好,先生你也跟着到处看一看,就当提前视察治下了。”
徐伯清连连摇头,声音依旧带着颤抖:“还没有影的事情,没有影的事情…”
…………
半个月后,松江府码头。
一身黑衣的陈清,与一身紫衣的姜禇,肩并肩站在码头上,远眺远方。
陈清手指着远处,缓缓说道:“世子看,那就是福船了,很快就会停靠在咱们这个码头。”
姜禇顺着陈清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两艘大船,正在缓缓驶入松江港。
等大船靠的近了,姜禇才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喃喃道:“这…这就是福船?”
陈清笑着点头:“已经弄好了五艘,这一趟来的是两艘,还有三艘过些天到。”
说到这里,陈某人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半个月,各个衙门奔走,忙的不可开交,今天终于得了空了。”
他说话的功夫,大船缓缓驶入港口,姜禇抬头望去,只见一艘十丈长,三长宽,吃水两丈,高达四层的巨物,缓缓朝着自己靠近。
靠得近了,他还看到了船边上隐约可见的炮口。
看到这样的巨船,姜禇难掩激动,忍不住喃喃自语。
“有这等战船,市舶司…”
“市舶司成了!”
第423章 水师雏形
这半个月时间,陈清跟姜禇一起,在松江府上下奔忙,总算是把一些要打通的关节给打通。
而地方上的一些商户,不知道是给陈清这个钦差面子,还是给姜禇这个天潢贵胄的面子,到了这个时候,已经陆续有一些商船,从松江港进出。
而市舶司这个机构,也已经开始运转了起来,只不过因为刚开始,各个环节都还有些生疏,如今可以算作是“试营业”。
虽然运转了起来,但是连续几天时间,松江港可以说是不温不火,距离陈清规划的繁荣,还相差很远。
连姜禇,心里也多少有些犯嘀咕,因为松江市舶司如今的形势,还赶不上台州府的市舶司。
如今,看到这艘巨大的战船,他终于来了信心。
随着战船靠岸,船上先后下来了数十上百人,这些人里有一部分是水手,还有一些,则算是沿途的护卫。
因为沿海不安宁,谁也不知道从船坞开出来,会碰到什么事情。
除了水手和护卫者之外,还有一些就是船坞的东家了,人群之中,一个四十多岁,身着蓝色袍子的中年人,先一步跳上码头,他左右看了看,很快看到了陈清等人,连忙三两步上前,对着陈清和姜禇,作揖行礼。
“宁波府胡氏胡劲松,拜见二位大人。”
宁波府胡氏,三代造船,是沿海造船业比较出名的船坞,总督衙门十艘福船里有四艘,是托付给胡家建造。
姜禇看了看他,没有接话,而是扭头看着陈清,意思是他懒得处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陈清只能咳嗽了一声,淡淡的还礼道:“胡东主,湖州陈子正,有礼了。”
听到陈清的名字,这胡劲松直接跪在了地上,磕头道:“小民见过钦差大人!”
陈清伸手把他扶了起来,笑着说道:“拜我做什么?世子当面,要拜也应该拜世子才是。”
说着,他瞥了一眼姜禇,胡劲松闻言,吓得两腿一软,又跪了下来。
姜禇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然后开口说道:“你们有事说事,我先上船去瞧一瞧。”
说罢,他撩了撩下身的衣裳,大步走向战船。
胡劲松则是站在陈清旁边,满脸笑容,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份礼单,必恭必敬的递给陈清:“陈大人,蒙总督大人和您照顾胡家的生意,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陈清伸手接了过来,随手翻开一看,只见礼单上礼物不少,他在心里大概估算了一番,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价值恐怕要近万两银钱了!
陈清有些吃惊,看了一眼这位胡家的东主,感慨道:“胡老板好大的手笔。”
“这些…”
他若有所思道:“原是准备,献给赵部堂的罢?”
胡劲松低下头,满脸笑容:“大人明鉴,家父吩咐过,如果见到陈大人或者赵部堂,便献上这份礼单。”
“要是南直隶的其他大人,则另有礼物。”
陈清“啧啧”有声,将礼单收进了袖子里,开口问道:“胡家为国出力,本是有功的,却送这样的重礼,该是有所求罢?”
“谈不上有所求。”
胡劲松低头苦笑道:“只是有些下情陈奏,请大人明鉴。”
陈清背着手:“东主但说就是。”
“多谢大人。”
这位中年人低着头,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大人,年初的时候,家父以及其他有能力建造福船的同行,一起去的应天,面见的赵部堂,当时赵部堂多次谈价,最终我家接下了十艘福船里的四艘,当时说的是,当时说的是…”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陈清,这才继续说道:“按时结清。”
胡劲松低着头,补充道:“这不是因为,小人一家信不过赵部堂,信不过官府,实在是因为这福船造价昂贵,我家垫付了这两艘大船的本钱,便实在是垫不起了。”
“祈盼大人,能够结清这两艘船的本钱,我父子也好继续替赵部堂以及大人出力,今年年底之前,一定把另外两艘送到松江府来!”
陈清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是催账的。
他脸上不动声色,开口问道:“一共该多少银钱?”
胡劲松心里一喜,连忙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信封,递在陈清手里,然后小心翼翼的说道:“大人请看,这是一应明细,该我家两艘船,一共八万七千七百五十八两银钱,大人给八万七千两就是了。”
“另外,另外…”
他小心翼翼的说道:“另外,就是船上一应火炮的钱,统算起来,是十一万八千两,火炮是应天府派工匠来制作的,小人家里只出了地方,还有铜铁等原料,一应工匠支出,还要另算。”
陈清接过这份厚厚的明细单子,又看了看先前接下的礼单,感慨了一番:“胡东主这礼,还真是烫手啊。”
胡劲松挤出来一个笑容:“这已经是最低的价钱了,先前在应天府的时候,赵部堂也点头同意了的,小人这里…还有总督衙门的签押。”
陈清摆了摆手:“我并不是不认账。”
他顿了顿之后,抬头看了一眼这两艘大船,开口说道:“我手底下,有一个卫的兵马,这几天应该就能到松江府,请胡东主在松江府码头等上几天,等过几天他们到了,还请胡东主派人,教会他们行船。”
“他们,还要上船实训。”
陈清竖起一根手指,开口说道:“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内,如果两艘船都没有问题,你家这十一万两银子,我做主给你结了,应天府匠人的工钱,到时候让总督衙门去处理。”
胡劲松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大人,是十一万八千两…”
陈清取出那张礼单,随手丢进了海里,然后淡淡的说道:“这一下,该是十一万两了罢?”
胡劲松瞪大了眼睛,随即低头咬牙道:“十一万两就十一万两,但小人家里孝敬大人的孝心是另一回事,两件事不沾边的,回头小人回去,再给大人备一份礼单。”
陈清摆了摆手,摇头道:“还是免了罢,咱们好好的谈生意,不用搞这些。”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又说道:“胡东主一路过来,应该已经看到了这松江港了,往后,这个港口,多半还需要大量的商船,朝廷说不定,也还需要更多战船。”
“贵宝号与朝廷之间的生意,还很长远,希望贵宝号踏踏实实的给朝廷造船,那咱们将来,就是细水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