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查这位官员,是因为他在朝堂上攻击东厂,要求皇帝裁撤东缉事厂。
而北镇抚司查他,则是在追查皇帝落水一案,正巧盯上了同一个人,两路人互相发现之后,起先还没有什么,没过几天就大打出手。
气势正盛的东厂番子们,便打砸了北镇抚司的一个百户所。
到现在,其实已经一个多月时间过去,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不了了之了。
就连那位被他们共同盯上的官员,也早已经死在了东厂的大牢里。
但是这天,日落黄昏时分,一身飞鱼服的陈某人,带着言琮,以及三十来个北镇抚司的缇骑,百来个普通力士,闯进了东厂的城南驻所。
陈某人背着手,大步走进来之后,只是左右看了看,便扭头看向言琮,淡淡的说道:“兄弟,在家歇了两天,手痒了没有?”
言琮也左右看了看,此时他也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于是淡淡的说道:“头儿下令罢。”
这个时候,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小心翼翼的迎了上来,他看了一眼陈清身上穿着的飞鱼服,咽了口口水,又挤出来了一个笑容:“这位大人…”
他扭头看了看,已经被打的不成人样的把门守卫,小心翼翼说道:“我们这里,是归常公公领着。”
他低下头说道:“您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常公公?”
陈清挑了挑眉:“没有听过。”
他环顾了一眼,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他身后,一众北镇抚司缇骑,都兴奋的上前,带着各自领着的一众力士,都大步上前。
“砸了!”
一百多个人上前,开始疯狂打砸,偏偏这个时候,这个驻所倒有不少东厂番子,也有一百来个人,领头的见状,也有些着急了:“拦住他们!”
两方人,立刻冲到了一起。
陈清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大步上前,狠狠一拳打在了眼前这人的脸上。
陈清个人战斗力并不算太强,但是这几年在东南,也算是上过战场了,战斗意识相当不错,一拳递出去之后,把眼前这人已经打的向后跌去,他一步上前,又狠狠一脚,踹在了这人的肚子上。
言琮也是撸起袖子,如狼似虎一般冲了上去,与几个东厂番子扭打在一起。
这些东厂番子,一部分是京城的东缉事厂收容的京城里的泼皮无赖,另一部份则是一些流落的市井江湖之人,谈不上什么战斗力。
不多时,两三个人被他打翻在地!
与此同时,场上的战斗也呈现出一面倒的趋势,一个个东厂番子被打的鼻青脸肿,倒在地上抱着头不敢动弹。
有人大声叫道:“去衙门找几位公公来,去衙门找几位公公来!”
陈清闻言,只是两手抱胸站在原地,冷笑不止。
…………
另一边,东缉事厂衙门。
太监冯忠,正与东厂里的十来个宦官,聚在一起议事。
此时的东厂,主事之人当然是冯忠,但是他一个人管不过来,便又从宫里遴选了十来个中层太监,帮着打理东缉事厂。
而这些太监们因为东厂,现在在京城里,也有了几分权势。
冯太监坐在主位上,看这种人,沉声道:“如今陈清从东南回来了,陈清这人,深得陛下信重,昨天还宿在西苑,与陛下秉烛夜谈。”
“他大概是要接过北镇抚司了。”
冯忠顿了顿,又说道:“陈清这个人,与唐璨大不一样,他年轻好斗,而且这一次身上带着平定东南的功劳,他掌管北镇抚司之后,跟从前的北镇抚司,一定大不一样。”
“今天回去之后,你们都管好各自手下的人,跟他们说,办案子就老老实实的办案子,不要再招惹北镇抚司的人。”
“如果见到有北镇抚司的人,跟咱们办同一个案子,那就先避一避,报到咱家这里来。”
其他十来个太监,闻言都连连应是,有几个二十多岁的太监都看着冯忠,笑着说道:“要说得陛下信重,还是干爹您最得陛下信重,这一年时间,京城里也就是干爹面圣最多了。”
“也用不着怕那个陈清什么。”
“就是,就是…”
几个太监随声附和,不住的溜须拍马。
作为残缺之人,宦官群体一生最缺的恐怕就是儿女二字,也正因为如此,宦官群体中就流行收儿子,冯忠提督东厂不过一年时间,如今倒已经有了七八个干儿子。
这些干儿子里头,其中年纪最大的,也就比他小个七八岁而已。
听着这些“儿子们”的溜须拍马,冯太监低头喝茶,正要说话,突然,一个年轻太监急匆匆一路小跑进来,跪在了冯忠面前,低头磕头道:“干爹,干爹!”
他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城南驻所传来消息,说…说是北镇抚司的人,闯了进去,见人就打,已经把咱们城南驻所给拆了!”
他话一说完,在场一众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无所适从。
冯太监,心里也有些慌张,他想了想,问道:“北镇抚司带头的是谁?”
这太监跪在地上,磕头道:“不…不知道,好像是个年轻人,凶得很…”
冯太监摸了摸下巴,在心中暗自皱眉。
“古怪,古怪,陈清接管北镇抚司,应该还有几天才对…”
此时他心中,各种心思闪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了起来,叹了口气:“叫你们到处惹事,眼下好了罢?”
“备轿子,我亲自去一趟。”
有太监上前,小心翼翼低头道:“干爹,是不是多带些人手过去,免得吃亏。”
冯忠问道:“他们多少人?”
“应该有二百来人!”
跪在地上的太监立刻回答道。
冯太监想了想,还是摇头:“带几十个人就行了,还是要看看北镇抚司带头的是谁。”
说着,冯太监一路离开了东缉事厂,坐上了轿子,匆匆赶到了城南,一走进驻所,只见驻所里,四仰八叉的躺了许多人。
这些人,几乎人人带伤,有些更是鼻青脸肿,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冯太监带着一众太监,往里头走去,一路来到了正堂,果然见到陈清,正好整以暇的坐在主位上。
冯太监长出了一口气,上前苦笑道:“陈大人,咱们上午还在西苑见过面,有什么事情不能当面说清楚,干什么要这样伤和气?”
陈清也没有起身,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眼冯忠,笑着说道:“没想到冯公公亲自来了。”
“我还以为来的会是什么常公公。”
冯太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他身后一个二十多岁的太监一缩头,头也不敢抬了。
冯太监又看了看四周,最终看向陈清,皱眉道:“陈大人,东缉事厂与北镇抚司同气连枝,有什么话,你我私下里说如何?”
他已经想低头了,不过眼下这里人太多,有他的干儿子们在,还有北镇抚司的人在。
这个时候低头服软,还是有些太丢人了。
陈清默默起身,开口笑道:“也没有什么好聊的,上个月你们砸了北镇抚司一个百户所,如今我带人把冯公公这里砸了,天经地义。”
“冯公公如果不服气,明天可以带人到北镇抚司来,咱们点齐人手,拼过一场。”
冯太监终于恼了。
他知道陈清不好惹,但是这一年多来,他冯太监在京城里,才是最不好惹的人!
这样的地位,这样的权力,时间一长,自然脾气见长。
“陈大人,你带人冲进我们东缉事厂的驻所,这事告到哪里去你也没理!”
“只是斗殴而已。”
陈某人笑着说道:“冯公公如果不愿意真刀真枪的拼一场,大可以去陛下那里告我。”
说到这里,他微微上前几步,靠近了冯忠,打量了一番这位东厂督公,然后突然笑了笑。
“冯公公。”
陈清语气平静,也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你们东缉事厂这个名字,是谁取的吗?”
第458章 大朝会
这个世界上,当然有两朵相似的花,比如这个世界的姜齐,与另一个世界的大明,就相当相似。
但是再相似的东西,也不可能完全一样,譬如说这个世界的大齐没有司礼监,也没有披红,原先更没有东厂。
那么这个与大明一模一样的名字,自然就是出自陈清之口。
而他既然参与了东缉事厂的取名,那当然就不可能只是取了个名字那么简单,事实上他参与了东厂构建的全程,包括概念,建制以及职能。
只不过,这些事情没有泄露出去而已。
冯太监脸上挤出来一个尴尬的笑容,他四下看了看,却又实在是下不来台,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了,气氛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陈某人面色平静,上前拍了拍冯太监的肩膀:“看来冯公公不大清楚这个事情,那陈某也就不多说了,今日的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那咱们就划下道来。”
他淡淡的说道:“我回京之后,听说东缉事厂现在已经两千多人手,已经是庞然大物了,今天既然已经开打,要不然咱们就各自回去点上两千个人,拼上一场如何?”
冯太监强压怒火,低声道:“陈大人,我等都是为陛下效命,你今天非要这样大闹一场,还带人闯进来打人,传出去难道好看吗?”
“咱家知道,你刚回京城,要在北镇抚司里造势,替北镇抚司强出头,但这般作为!”
冯太监怒声道:“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看笑话,陛下的颜面又摆在哪里?”
“折损了天颜,陈大人往后未必就能稳坐北镇抚司!”
“那真是太好了。”
陈清抚掌笑道:“冯公公赶紧罢了我在北镇抚司的差事罢,实话实说,我一早想回老家抱孩子去了,这京城里的事情,统统交给冯公公你去办。”
冯太监沉默了许久,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对着陈清作揖行礼,低下了头:“陈大人,这其中的前因后果,咱家会去查问,如东缉事厂确有对不住北镇抚司的地方,咱家过些日子,便带人上门,向陈大人赔罪。”
陈清这才认真看了看冯忠,啧啧有声。
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先前小看了这个冯太监,在这个时候,当着这么多人,这么多下属的面,能低头认错,伏低做小,这相当不易。
可以称得上一个“勇”字。
勇分为两种,一种是勇敢,另一种则是勇于不敢。
头一种勇,不少人能做到,而第二种勇,如韩信胯下之辱,便许多人做不到。
而偏偏就是在这种当口,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
现在,冯太监便相当勇,哪怕在这件事之后,东缉事厂在京城,可能会矮北镇抚司半头,但是他清楚,眼下自己在皇帝那里,远不如陈清有份量。
硬碰硬,只会吃亏更大,因此不得不低头,不得不做小。
陈某人认真看了看冯太监,然后背着手,大步离开:“冯公公好气魄,那好,我在北镇抚司,等着冯公公大驾。”
“言琮。”
他喊了一声,言琮立刻上前来,低头道:“属下在。”
“撤了。”
“统计一下,我们兄弟伤了多少,回头再来找冯公公讨医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