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咳嗽了几声,继续说道:“南方两个市舶司,这两年弄得十分不错,这是姜禇还有陈清的功劳,这几日户部,去找姜禇还有陈清,都商量商量,今年看能不能在天津,也设一个市舶司,主理北方海运诸事,如果能成,姜禇…”
他喊了一声,姜禇立刻站了出来,低头道:“臣在。”
“与户部商议之后,你再从户部挑几个人,等你完婚,去主持建立天津的市舶司。”
这会儿距离姜禇成婚,只剩下了四天时间,这位周王世子闻言,扭头看了看陈清,随即低下头:“臣…谨遵圣谕。”
显然,皇帝是尝到市舶司的甜头了。
朝堂争斗,拼的你死我活,归根结底是为了两个字,权与利。
而除了一部分痴心权位的人之外,大多数人争权,往往是为了逐利。
利说的再直白一点,就是一个钱字。
朝廷里种种事情纷繁错乱,但有时候只要钱到位了,就都能解决,比如说今天的事情。
如果皇帝没有这额外的三百万两现钱,他内帑的钱全填进去,也是不可能够的。
而没有市舶司开出来的钱源,他更没有底气去说明年的事情。
那样的话,他立刻就会被架在这里,要么选择跟这些反对派硬刚到底,要么就只能低头服软,把自己说过的话给硬生生咽回去。
那时候天子威权,荡然无存。
如今,这笔钱以及南方的两个市舶司,给了他第三个体面又见效的选择。
而他后面想要做的太多事情,只要有足够的钱,都会好办许多。
皇帝扫了一眼众人,淡淡的说道:“朕要说的事,已经说的差不多了,诸卿…”
“可以开始议事了。”
说完这句话,他静静的坐在帝座上,看着众人,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这更让朝廷里的一些人,心神俱震!
要知道,一次完整的大朝会,往往要持续两个时辰,乃至于三四个时辰也是有的,碰到事情多的时候,要从清晨持续到下午!
这极其耗费心神气力。
皇帝先前参与朝会,都是说完自己的事情就走了,并没有全程参与,而追溯到前一次皇帝完整参与大朝会的时候…
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
难道说,皇帝的身体…已经恢复了?
这个念头一起,不少人心里,就开始各有想法。
谢观谢相公,也深深地扭头看了一眼陈清,然后又看了看面带笑容的魏国公徐英,心中思绪万千。
这个时候,他已经意识到有些不大对劲了,不过皇帝已经这么说了,他这个内阁首辅,也只好出班,开始主持朝会。
这场朝会,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接近中午,朝廷里的事情,才差不多告一段落,皇帝面露疲惫之色,缓缓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散了罢。”
说完这句话,他在黄怀的搀扶下,离开了御座,走向乾清宫的后殿。
他刚一离开,朝堂上就如同市集一般,炸开了锅!
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几位宰相四周,更是挤满了人,围得水泄不通。
陈清静静的看了一眼几位宰相,目光中露出一抹冷意,然后他迈步走向姜禇,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开口笑道:“看来世子这段时间,又要忙活起来了。”
姜禇看着陈清,叹了口气:“我忙不忙的倒无所谓,反正也就是挂个名头,到时候是户部的人去实办这些事情。”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正在跟几个勋贵说话的魏国公徐英,对着陈清低声道:“子正兄,我舅舅…”
陈清笑着说道:“魏国公公忠体国,世子不要瞎想了。”
陈清这句话,说的相当和善,但是这件事他心里,并不是十分舒服。
也是因为这件事,他陈清将来,跟魏国公府乃至于整个勋贵阶层,注定尿不到一个壶里了。
因为很显然,魏国公在朝廷里,就是代表着勋贵阶层的利益,这些勋贵阶层,便是束缚限制这个国家的枷锁之一。
只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没有文官阶层那么明显而已。
听陈清这么说,姜禇才松了口气,他低声道:“子正兄,这几天我一直在姑母那里,姑母一直让我带你去大长公主府做客,你去不去?”
陈清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我今天还有事情要忙。”
姜禇这会儿,已经与陈清一起走出了大殿,他左右看了看,有些好奇:“子正兄今天又要抓谁?”
“国子祭酒。”
陈清也没有瞒他,闷哼了一声之后,低眉道:“这几天,京城里就是国子监那些太学生闹得厉害,国子监的官员不仅不管不问,甚至可以说是加以放纵。”
“这个事情,不可能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还有那些带头闹事的太学生,都跑不脱干系。”
姜禇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子正兄,太学生非富即贵,又是所谓的斯文种子,你就不要趟这个浑水了。”
陈清目光转动,思考了一番之后,笑着说道:“世子说的有理。”
“今天陛下在朝堂上,可以说是大占上风,既然是顺风…”
陈清低眉道:“这桩天大的功劳,就交给那位冯公公去办罢。”
两人相视一笑,结伴一起去了一趟西苑。
稍晚一些时候,便有黄怀黄太监,带着天子的口谕,到了东缉事厂传话。
冯忠跪在地上,听了天子口谕,然后深深低头,目光里带着兴奋与狠辣。
“奴婢,一定不负圣望!”
第477章 主持大局!
五月初,京城里热闹非凡,以安阳大长公主府和魏国公府两家牵头,周王世子姜禇的婚事,还没有正式举办,就已经在京城不少地方张灯结彩。
而在这个时候,身为主人公的姜禇,正在京城里的一家客店,接待一位与他面目有三四分相似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坐在他姜禇对面,两个人碰了碰酒杯,叹了口气:“二郎你在京城里当差,父王,母妃,还有母亲她们,都很担心你的安全。”
“要我说,成婚了之后,干脆就辞了京城里的差事,带着弟妹回汴州老家算了,这京城里的差事,不是咱们好参与的。”
“办的不好了,被人诟病,办的太好,还免不了要为人猜忌。”
能够跟姜禇这样说话的,自然不会是别人,正是周王府的长子,姜禇的大哥姜绰。
身为周王府的庶长子,他虽然很难继承周王的亲王爵位,但是按照大齐世袭罔替的制度,他十岁开始便已经被朝廷册封,如今是陈留郡王。
正因为这样的宗藩制度,大齐的宗室们很难有什么上进之心,近支宗室一律按照宗法制度严格实行,也就是说降生的那一刻位分就已经定下来了。
至于远支宗室,朝廷经常拖欠俸禄,还不让他们做其他任何行当,天然就没有任何进身之阶,也就自然没有什么上进心。
就拿周王一家来说,姜绰不仅是郡王,甚至已经做了十来年郡王,他跟自己的亲弟弟姜禇之间,没有什么能够争的东西,或者说,这些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
也因为这个关系,姜绰姜禇弟兄俩,感情还不错,毕竟兄弟俩之间没有任何他们二人能够决定的利益冲突。
此时这位陈留王的劝说,也是真心诚意。
姜禇叹了口气:“大兄,要是能回汴州,我一早回去了,就是回不去,才不得不留在京城。”
陈留王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二郎,我听说陛下身体不怎么好…”
他压低声音说道:“也许那个时候,你便能回汴州去了。”
姜禇连忙摇头,苦笑道:“大兄可别乱说话了,本来这京城就乱。”
说着,他又是一声叹息:“陛下的意思是,让小弟以后管着宗府,对了大兄,父王母后身体如何?”
大齐再封的郡王,讲究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也就是说这些郡王并没有自己的藩地。
比如说这位陈留王,陈留县就在汴州府境内,但是他封郡王之后,只是在汴州城内自建郡王府居住,而不会去陈留居住,依旧跟周王同住在一个城里。
“挺不错的。”
陈留王笑着说道:“二郎大概还不知道,上个月父王又给你添了个小兄弟。”
姜禇闻言一怔,随即哑然一笑:“那父王身体,的确还不错。”
陈留王看着自家兄弟,端起酒杯跟姜禇碰了碰杯子,又说道:“二郎若是掌着宗府,那倒也是好事情,那姓郭的这些年打理宗府,抠门的很,听说常年拖欠俸禄,有些镇国将军府上,一两年都不给俸禄。”
“外姓人,毕竟不体贴。”
姜绰仰头喝了口酒:“二郎打理宗府之后,可莫要学他。”
等他喝完这杯酒之后,姜禇伸手给他添酒,摇头道:“也不是姑父抠门,是宗府没有钱。”
“这段时间,小弟已经开始在宗府习事了,宗府每年最头疼的,就是去户部要钱,户部那些官理由千千万万,这个拖十天那个拖半个月。”
“宗府要不到钱,也自然没办法给宗亲们发钱。”
说到这里,姜禇继续说道:“等以后,我打算让宗府经营一些生意,看能不能养鸡生蛋,这样也就不用去户部求人了。”
姜绰大皱眉头:“宗府的宗令,宗正,宗人都是一品官,户部敢这样对宗府?”
“品级高有什么用?”
姜禇低头道:“再高,也高不过朝廷去,而且…每年的负担实在太重,归根结柢,不是户部不想给钱,一来是户部也不宽裕,二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归根结底,是皇帝不怎么想给钱。
就拿周王府来说,姜绰刚才说,周王府月前新添了一个王子,那么就是说,十年之后,大齐又会多出一个郡王。
郡王基础俸禄,一年是两千石禄米,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里头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一个郡王倒也没什么,问题是这个郡王将来又会生出一个郡王,和一堆镇国将军。
再下一代,依旧如此。
时间一长,对朝廷来说,自然就是一笔庞大无比的开销。
兄弟俩聊到这里,姜禇摇了摇头:“算了,不提这些糟心事了,将来走一步看一步罢,看看能不能把这个事情给彻底根治了。”
“现在,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好。”
他看着姜绰,举杯跟姜绰碰了一杯:“一会儿吃完了酒,我先带大兄去大长公主府见姑母,然后明天一早,咱们再去魏国公府一趟。”
“至于京城里别的亲戚,就不用再登门了,后面忙完了婚事之后,我带大兄在京城里四处走走看看。”
魏国公是姜禇的亲娘舅,却不是姜绰的娘舅,但不管怎么说,到了京城,还是要去登门拜望的。
这位周王府的大王子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对了二郎,听说你在京城,跟那位小陈大人关系不错,这两年小陈大人平定东南,我也听了他不少消息。”
“一会儿见完了姑母,你带我去见一见罢,我也跟他认识认识。”
姜禇想了想,摇头道:“大兄,子正兄不在京城里,今天一早出城去了。”
“出城?”
陈留王有些诧异:“他不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吗,怎的出城去了?”
“我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