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赵孟静走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来,坐起身子看向赵孟静。
“殿下。”
赵孟静欠身行礼:“臣赵孟静,是奉旨来教授殿下读书的。”
太子殿下突然流下眼泪:“他们不让我出去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泪水。
“赵师傅,我以后还能出的去吗?”
赵孟静闻言,大皱眉头,此时他心里,也生出来了一些不大对劲的感觉,沉默了一番之后,只能微微摇头。
“臣…”
赵相公摇头叹气。
“臣也不知道。”
第489章 福祸无门
“犒军的事情,我已经都安排妥当了。”
北镇抚司里,陈清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姜禇,笑着说道:“猪羊都提前赶了去,要赏的银钱也都拉了过去,惟一的问题就是三大营人数太多,要一个个发钱恐怕不大容易,不能像腾骧四卫那样,把钱都发到个人手里。”
“只能让那些将官,代为发下去。”
三大营人数加在一起有接近二十万人,这一回也是每人发二两银子,虽然算起来也就不过四十万两,加上布匹肉食,也就是六十万两左右的开销,但是人数一多,事情就会变得麻烦。
不要说发钱了,一人发一根针,都是一件不小的事情。
姜禇想了想,摇头道:“让那些将官去发,定然层层盘剥了,这些钱来之不易,都是子正兄你辛苦弄来的,我在三大营多盯几天,尽量发到个人手上罢。”
陈清眯着眼睛,开口说道:“水至清则无鱼嘛,有时候也是要默认让那些领头的多吃一些的,他们不吃饱是不会消停的。”
“不是按照品级多给发钱了吗?”
姜禇闷哼了一声:“子正兄你做事我不管,这事既然我来,那就按照我的规矩来办。”
陈清想了想,笑着说道:“那就按世子的想法去办。”
京城安全,最要紧的其实是新建成的腾骧四卫营,腾骧四卫营距离京城极近,就驻扎在城外二三十里,一旦京城有什么变故,腾骧四卫很快就可以赶到。
而三大营虽然人数很多,但只要京城这里尘埃落定,哪怕是徐英,也不可能说带着三大营直接就反了。
徐英最多就是能凭借个人威望,在关键的时候,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住三大营不乱来。
他要是真能完全掌握三大营,这个时候皇帝的头等大事,估计就是要他的命了。
因此此时,京城武力上面的危机,已经不大明显,三大营那里只要差不多搞一搞就行了。
姜禇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看着陈清,低声道:“子正兄,太子的事情…”
“已经解决了。”
陈清神色平静,他静静的看着姜禇,开口说道:“世子,就不要再问了。”
“解决了?”
姜禇愣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不明白,这种几乎不可调和的矛盾,到底是怎么解决的,于是下意识开口问道:“怎么解决…”
他话说到一半,看到陈清的表情不大对,于是及时住口,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天津市舶司,皇兄也催着我去办了,估计三大营的事情忙完了,我就得过去,子正兄有什么想法没有?”
陈清摇头:“东南的市舶司,我还可以说说话,北方的市舶司就算了,非要说什么的话…”
陈清笑着说道:“有了东南两个市舶司的经验,天津市舶司弄起来应该不难,要紧的是,要把天津这块地方,从卫所改变成为地方治所。”
天津此时还叫天津卫,属于卫所驻军的地方,也因为有个卫所,所以才有人聚集在那里,还算不上是一个城市。
天津的建设,比松江府还要再难一些,因为几乎就是要无中生有。
“这事我也没有什么别的可说的,世子只要联系好朝廷,让地方官府出面,迁一部分人到天津卫去,后面我让顾府君上表朝廷,让朝廷在天津设治所。”
“再之后…”
陈清笑着说道:“再之后,我就是要劝世子,花钱在天津这块地方买点田,置办些产业了,将来定然能够涨不少。”
姜禇眨了眨眼睛,然后摇了摇头:“我可不干这些,免得被人家说我与民争利。”
“再说了,我也没有什么闲钱。”
陈清笑着说道:“我借世子点?”
“松江府那块的地价房价,近来可是猛涨。”
姜禇有些心动,想了想之后,还是摇头道:“算了算了,我先把身上的差事办好要紧。”
他叹了口气:“要是太平无事,我就真跟你借钱买些产业了,可如今多事之秋,我没有心思弄这些了。”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看了看天色:“快晌午了,咱们一道吃个饭罢,下午我就出城,去三大营找舅舅去。”
陈清笑着点头,跟姜禇一起离开北镇抚司,在满香楼吃了一顿饭,酒足饭饱之后,二人在满香楼门口分别,姜禇回家与家里的夫人打招呼,准备动身去三大营办皇差。
而陈清则是回到了北镇抚司,在自己的公房里,取了一份文书,塞在了袖子里,一路步行进了皇城,来到了文渊阁。
到了文渊阁,有小吏汇报,没过多久,就有人把他带了进去,走到了值房门口,其他几个宰相都没有动弹,只有谢相公迎了出来,对陈清笑脸相迎。
“什么风把大镇侯给吹来了?”
陈清抱拳行礼:“见过谢相公。”
互相见礼之后,陈清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今天来,主要是有公事来禀报谢相。”
说到这里,他从袖子里取出那份文书,两只手递给谢观,然后沉声道:“先前,都察院有人弹劾平原伯,陛下令北镇抚司彻查,北镇抚司受命之后,半点不敢懈怠。”
“到如今,终于把事情,查了个清楚明白,这是北镇抚司已经查实的,有关平原伯府的罪证。”
陈清沉声道:“前后十五年时间,共涉及五十七桩命案,致伤致残者也有数十人,涉及田产,铺面等等,差不多有数十桩。”
“这份文书里,是事情大略,详细证据还放在北镇抚司,陛下曾经吩咐过,查实之后,要把平原伯一家交部议罪,如今北镇抚司已经查实,请谢相接过这些罪证。”
“一应人犯,今明两天,北镇抚司就会移交给刑部,详细的证据,北镇抚司存档之后,也会移交给刑部。”
谢观愣在原地,他两只手接过这份文书,好半天才皱眉道:“这么多条人命?”
“实际上可能还不止,只是有些太久远了。”
陈清低头道:“北镇抚司已经查无可查。”
他顿了顿,又说道:“这些命案,平原伯自己牵扯的不多,主要是平原伯家的三子,他一人直接或者间接牵连到的,就有四十多件。”
“张登…”
谢观皱眉头说出了这个名字,但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之所以知道平原伯家的老三叫什么名字,不是因为其人如何如何出名,事实上张登这人虽然作恶,但是颇为低调,远不如他的堂兄张佑那样张扬。
谢观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位张家三公子嘴很甜,很得太后娘娘喜欢,是太后娘娘最喜欢的侄儿。
没有之一。
陈清点头:“就是此人。”
谢观接过文书,深呼吸了一口气:“事情谢某知道了,回头谢某会叫三法司的人来,让他们…让他们给平原伯一家议罪。”
陈清点头,笑着说道:“那下官就告辞了。”
谢相公看着陈清,欲言又止,他正要说话,已经回到内阁的赵相公喊了一声:“子正。”
陈清连忙看向他,微微低头:“相公。”
这里自然不能再称伯父。
“你跟我来一趟。”
赵孟静起身,带着陈清来到了自己的公房里,他拉着陈清坐下,然后看着陈清,低声道:“子正,东宫…东宫是什么情况?”
陈清一脸无辜:“伯父,东宫怎么了?”
“上午我接旨之后,就去清宁宫见太子,准备跟太子先见一面,哪知道进了清宁宫之后,太子已经被禁足在东宫,不得外出了!”
“甚至东宫,也不让人进。”
赵孟静看着陈清,叹了口气:“太子被吓得不轻。”
“那还是个七岁的孩子啊…”
赵相公低声道:“这样吓下去,要生大病的…”
听了这话,陈清眯了眯眼睛,微微摇头。
“伯父,东宫的事情,你我都管不了,福祸无门…”
他用手敲了敲桌子,压低声音。
“惟人自召。”
第490章 八卦之心
太子“背刺”皇帝、背刺陈清这件事情,虽然让陈清相当恼火,但是陈清本人,并没有想过要弄死他。
因为这事,其实跟太子本人没有多大的干系,一个七岁的孩子,要说他这个时候,就开始有自己的谋算,那显然是欲加之罪了。
即便他有自己的谋算,也不一定有自主能力。
因此,前几天陈清的想法是,就这么算了,把景元一朝剩下的事情给处理好,将来的事情他也就不管了。
可如今,是皇帝不愿意就此作罢。
作为正主,皇帝相当恼火,已经到了下决心“杀子”的地步,那么陈清,其实也做不了什么。
他不可能,也没有立场在这个时候去救这位太子殿下。
毕竟这场闹剧之中,他陈清也是受害者,他辛辛苦苦弄来了三百万两,又辛辛苦苦组局,最后还亲自跟魏国公对线,才艰难促成的局面。
人家太子殿下并不希罕。
既然不稀罕,那就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惟人自召…”
赵相公看着陈清,琢磨了一番陈清话里的意味,他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低声道:“是…是那天犒军的事情?”
陈清没有接话,只是看了看房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小侄忙过了这几天,去伯父家里登门拜访。”
听了陈清的话,赵相公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因为陈清,已经默认了他的猜测!
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低声道:“既然…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让老夫去给太子做老师?”
陈清想了想,回答道:“这一点,伯父过段时间就知道了,也许…”
“也许并不是因为要让伯父去教太子,才授伯父太子少傅,而是要授伯父太子少傅,才让伯父去教太子。”
陈清这话说的有点绕,不过赵相公这种聪明人,几乎立刻就听了出来,他猛地抬头看着陈清,压低声音:“内阁…”
陈清点头:“内阁一定会有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