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龙快婿 第419节

  陈焕摆了摆手,却没有还礼。

  相比较来说,陈焕是比赵孟静还要更加传统的传统士大夫,作为正经的两榜进士,如今又是都察院的四品京官,这些地方上的二品都指挥使,他已经不怎么看在眼里了。

  准确来说,他当知府的时候,心里都不一定瞧得上省里的都指挥使,哪怕都指挥使的品级,远高于他。

  这就是这个时代以文制武带来的必然结果。

  “听说大郎要去辽东。”

  陈焕看着陈清,神色难得的郑重:“辽东不比京城,更不比南方,你…”

  “多加小心。”

  陈清神色平静,拱手道:“儿子记下了。”

  说到这里,他也看了一眼谢观,低眉道:“谢相对于当年的事情依旧耿耿于怀,父亲多加小心。”

  “不必与他走的太近。”

  上一次,谢观还在跟陈清讨要当年陈焕写给皇帝的供状。

  虽然他要这份供状,不一定是要为自己消除罪证,可能是有一些其他的想法,但不管怎么说,他提起这个事,说明这事还是在谢观心里梗着的。

  陈焕一怔,正要说话,乾清宫突然宫门大开,太监黄怀高唱了一声:“百官入朝——”

  文武百官以谢观为首,缓缓进入乾清宫,陈焕也与陈清匆匆分开,进入到了文官的队列之中。

  而陈清则是与秦穆一起,进了乾清宫,两个人都站在武官一列,处在魏国公徐英身后。

  等众人都进入朝堂,黄太监喊了一声:“陛下,太后娘娘驾到——”

  只见御阶右侧,小皇帝努力登上御阶,最后在太监的帮助下,吃力地坐在了帝座上。

  而帝座左边,设了一个比帝座略低一些的座椅,秦太后也缓缓落座。

  文武百官,这才对新皇帝躬身下拜,小皇帝看向群臣,说话带了些磕巴:“诸卿…诸卿平身。”

  文武百官这才起身,太后娘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了一眼众人,也清了清嗓子:“开始奏事罢。”

  内阁首辅谢观立刻应了一声,出班站了出来。

  今天是新朝的头一场大朝会,自然与普通的朝会是不大一样的,作为内阁首辅,谢观需要奏报…准确来说,其实是要向群臣通报几件事情。

  头一件事,就是景元帝的庙号,以及谥号。

  谢相公当场奏报天子与太后,给景元皇帝上了神宗的庙号,至于谥号,则足足有十七个字。

  因为谥号太长,此时已经绝少用谥号来称呼皇帝,后世之人提起景元帝,或者用年号,再或者就是用这个“神宗”的庙号。

  第二件事,就是给秦太后上尊号,为仁圣皇太后。

  而这个尊号,就只有秦太后一人有,那位已经获封太后的杨太后,则没有尊号。

  这一点,从乾清宫皇帝身边,只有一把椅子,就能够看得出来,秦太后虽然同意两宫皇太后并存,但真正的太后,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这些,都是早已经定好,只是在今天公布的事情,秦太后与小皇帝,自然没有什么异议,一一点头答应。

  等到说完了这些要紧的事情之后,谢相公扭头看了一眼陈清,然后继续说道:“再有,就是北镇抚司上报,有关于陆彦明谋逆之事,内阁已经确认查实,陆彦明私下里,确有诽谤先帝之言。”

  “那冯进,也是受他指使。”

  说到这里,谢观微微低头道:“陛下,娘娘,这事内阁商议过了,陆彦明虽然罪不可恕,但其人并未直接参与谋逆,其门人冯进,也未曾参与谋逆,对张逆谋害先帝之事,也全不知情。”

  “臣等的意思是,赐陆彦明自尽,抄没家产,其家人,即日发还回乡。”

  说到这里,谢观还特意看了一眼陈清,

  显然,因为陈清即将离开京城,顺了这些文官的心意,谢相公在这件事情上,终于大方了起来,几乎完全是按照陈清的处理意见,给出了内阁的处理意见。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内阁其他三位宰相在里头说了话,作为同僚,他们也不想对陆彦明下手太狠。

  秦太后看了看谢观,又看向陈清,这一次她终于聪明了些,开口问道:“此案是北镇抚司一手经办,北镇抚司有意见否?”

  陈清上前,抱拳道:“回陛下,回娘娘,臣没有意见。”

  “好。”

  秦太后点头:“那就照准,北镇抚司尽快办了。”

  陈清欠身道:“微臣遵命!”

  秦太后又看了一眼众人,继续说道:“秦穆秦将军来了没有?”

  秦穆立刻出班,跪在地上:“臣秦穆,叩见陛下,叩见娘娘。”

  秦太后看了看他,默默说道:“先帝在时,多次夸奖过将军,临终前委卿以重任,陈卿家也多次赞赏过将军。”

  “如今,辽东情况晦暗不明,先帝临终之前既让你巡边,你择日便动身,前往辽东巡视罢。”

  说到这里,她又一次看向陈清:“哀家与陛下的意思是,以东安伯陈清为钦差,以秦穆秦将军为副,一同前往辽东,整理边事。”

  “诸卿以为如何?”

  谢相公头一个站了出来,没有什么犹豫,低头道:“陛下圣明。”

  “娘娘圣明。”

  陈清去辽东,一不动兵,二不动国库的银子,对于谢观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已经迫不及待,把陈清给撵出京城了。

  谢观这个首辅开了口,文武群臣都跟着随声附和。

  “陛下圣明…”

  “娘娘圣明。”

第564章 两场告别

  至此,陈清最核心的几个诉求,已经全部实现。

  之所以这么顺利,主要是因为这些文官奈何不得他,但又不想让他继续在京城,在北镇抚司任上。

  陈清做官之后,利用职能之便为顾老爷搞到了天量的财富,但这些财富绝大多数都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属于增量财富。

  而且,这个时代的所有法律里,都没办法定陈清的罪过。

  而陈清本人,又几乎没有收过任何贿赂,内阁更没有办法把手插到天子亲卫当中去。

  想要弄掉陈清,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秦太后与内阁合作,以天子的名义把陈清给撵出朝廷。

  而现在,秦太后摆明了还是向着陈清的,不要说她不会这么干,就算陈清真的贪赃枉法了,这位仁圣皇太后,大概率也会视而不见。

  没有办法通过常规的手段弄走陈清,又忌惮陈清领着的北镇抚司,那么通过这种法子,把陈清这尊他们眼中的“瘟神”给送出京城去,这些文官自然是再愿意不过的。

  说白了,不过是一个钦差的名分而已。

  除了北镇抚司的人手,陈清没办法从腾骧四卫以及京师三大营带走一兵一卒,对朝廷也就不可能有什么威胁。

  放陈清离开京城,过个一两年,甚至只要半年时间,京城就可以彻底稳定下来,到时候哪怕陈清回到京城,也不可能再有陆彦明案这种事情发生。

  到时候,政权在内阁手里,哪怕他们没法直接处理陈清,但可以开始从容打压北镇抚司,或者说…从容打压皇权。

  一切都会朝着这些文官认为的,美好的方向前进。

  而陈清之所以选择离开京城,就是不愿意再跟这些所谓诸公们蝇营狗苟。

  景元帝驾崩之后,他多少看清了一些朝堂,整个朝廷里,除了景元帝以及少数几个人之外,没有谁想着让这个国家朝着好的方向前进。

  大多数人心里想的都是如何维持下去,在维持的过程中,捞取自身的好处。

  哪怕景元帝想要搞新政的本意,也是想要维持统绪,但不管怎么样,这些事情论迹不论心,他终究还是为国家,为百姓做了事情的。

  但景元帝没了之后,京城里这衮衮诸公,除一二人以外,皆不值一晒。

  再跟他们这样折腾下去,陈清最好的结果,无非就是左支右绌,辛苦维持住北镇抚司的地位与权柄,然后等着小皇帝长大。

  在这漫长的过程中,一旦他的盟友,也就是秦太后的心思,发生了一丁点变化,陈清的处境,都会变得岌岌可危。

  更重要的是,辛苦十年之后,长大的小皇帝,却未必是另一个景元帝,甚至未必会跟陈清一个心思。

  继续留下来的风险,已经远远大于收益。

  达成了自己的诉求之后,陈清已经没有心思再听这些大臣们说些什么,只是站在原地闭目养神,一直到朝会结束,他才睁开眼睛,朝外走去。

  他没走几步,就被赵相公叫住,赵相公拍了拍他的肩膀,皱眉道:“子正怎么心不在焉的?”

  他将一份文书,递给了陈清:“刚才怕是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罢?”

  陈清笑着说道:“已经跟我关系不大了,自然没有听。”

  他看了看这份文书,问道:“这是?”

  “你果然是一点没有听,这是朝廷处理陆…陆夫子的旨意,内阁草拟,陛下已经盖了章,你拿去…”

  “尽快把这个案子结了罢。”

  陈清点头,将文书收进了怀里,然后左右看了看,开口说道:“伯父,先帝留下来的钱度,杜浩二人,这段时间我见过两回,两个人,都还是有些为国出力的心思的。”

  “后面我不在京城,伯父帮着庇佑庇佑他们,算是为大…为景元一朝,留下一些根苗罢。”

  赵相公闻言,默默叹了口气:“老夫知道了。”

  “真不知你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城。”

  “留在京城里,无非辛苦维持北镇抚司。”

  陈清神色平静:“难道我还能像以前一样,再去清丈田亩,再去摊丁入亩,再去打击豪强,甚至清理不法勋贵吗?”

  “内阁不会这么得罪人,皇太后…就更不敢这样得罪人了。”

  “这趟去辽东,说不定还能为天下百姓,再稍微做些事情。”

  说到这里,陈清继续说道:“月底,我会让人送盼儿她们离开京城,返回南方生活,走之前,伯父若是想去探望,就去探望探望她们母女罢。”

  赵相公目光微凝,然后问道:“你要办的票号?”

  “南方两个市舶司,去年存银三百万两,如今已经有一百万两,交割给了南方几个大的商户,他们承诺,在京城兑付给我。”

  “这几天,应该就能把这钱拿到,然后我要用这些钱,做一些去辽东的准备。”

  “这一次兑付,必定闻名天下。”

  陈清低眉道:“天底下聪明人很多,尤其是那些做生意的,个个鬼精鬼精,有了这件事,我相信票号钱庄,只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赵相公缓缓点头:“那老夫,就拭目以待了。”

  陈清对着赵相公拱手,低眉道:“我不在京城,伯父多多当心,他们以后,说不定会排挤伯父。”

  赵相公笑着说道:“我没有罪过,他们还是不大好杀我这个两榜进士的,大不了我辞官,也回南方去就是了。”

  陈清笑了笑,然后严肃起来:“那小侄,就回镇抚司,把这桩公案给了了,也算给朝堂文臣,添个警省。”

  “你去罢。”

  赵相公默默说道:“今日先帝驾崩已经满月,不再禁酒禁肉,得了空,你去老夫那里一趟,咱们二人,好好喝上一顿。”

  陈清笑着应了声是,然后扭头大踏步离开。

  北镇抚司距离皇城很近,只盏茶时间之后,陈清就回到了北镇抚司,到了北镇抚司之后,他先是见了言家父子俩,说了说情况,然后就拿着内阁的文书,一路进了诏狱。

  到了诏狱之后,陈清打开陆相公牢房的门锁,矮身进去,然后半蹲在了陆相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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