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以来,他一直在福广一带,负责一些白莲教的事情,以及办一些生意,如今也终于到了松江府来。
穆夫人没有答话,而是问道:“让你办的事,办好了没有?”
“都办好了。”
中年人笑着说道:“阿姐那个女婿,在东南面子很大,水师那些人都买他的账,几个岛都很顺利,如今官府文书都已经下来了。”
“如今,这几个岛用来临时存放货物,以及停靠船只,咱们的弟兄,也有不少在这些岛上歇息。”
穆夫人瞥了他一眼:“不要说什么女婿,传出去惹人笑话。”
这位名叫穆平的中年人低头喝茶,笑着说道:“知道了,也就是私下里说一说,跟外人怎么会说这些?”
他顿了顿,又说道,
“阿姐,这松江府开港以来,钱真是越来越好赚了,要不要让人,多招募些人手?”
他说的人手,自然不是在手底下做工的工人,而是指发展教众。
穆夫人想了想,微微摇头:“暂时不要了,免得太张扬。”
“香君从辽东寄信回来,说了说辽东的情况,他…是打算在辽东扎根的,我的意思是,安排一艘商船去,从松江港出海,去辽东看一看情况。”
穆平想了想,问道:“阿姐,我过几天亲自跟船,去一趟辽东就是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穆夫人,低声道:“只是阿姐要想好了,咱们这些人是不是要跟着…”
“要。”
穆夫人回答的很干脆,她很直接的说道:“阿平,你要记住,不是松江港的钱好赚,是有陈清,钱才好赚。”
“没有陈清,这些生意会轮得到你我来做?”
“没有陈清,我们手底下那些弟兄们,至多至多也就是在码头上扛扛货,出出力,谁会让你上桌?跟市舶司的老爷们平起平坐的说话?”
“这些,你要牢牢记住。”
穆夫人一脸严肃,低声道:“如今,我们能好起来,不是因为这狗屁松江港!而是因为陈清离开东南之前的布置,明白吗?”
“这样的人,你要是有什么别的想法,那咱们姐弟就分家,各走各的路。”
“别别别。”
穆平苦笑了一声,整个人站了起来:“我就是这么一说,毕竟手底下跟着咱们吃饭的,现在就有几千号人。”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明后天,我就弄一船货,一路北上,从辽东登陆,去见一见这位陈大人。”
“一来是听一听他的看法,二来…看看在辽东,咱们有没有什么能出力的地方。”
“好。”
穆夫人伸手敲了敲桌子,看着自家兄弟,叮嘱道:“到时候见了他,你要放低一些,要记住,他不是你的外甥女婿,而是咱们背后的靠山。”
“明白吗?”
“明白,明白。”
穆平笑着说道:“我顺带去看一看,香君有没有给咱们…”
“怀上一个圣教主。”
第579章 该死与投注
辽东都司,自在州。
此时陈清到自在州,已经半个月时间左右,这半个月时间里,他除了将北镇抚司的人手分派出去之外,其余时间一半在辽东都司衙门,接触辽东都司的各级将官,还在费梁的带领下,接触了不少辽东都司的底层小卒。
只不过,有辽东都司的官陪着,他见到的那些小兵是否真实,就很难说了。
而剩下的一半时间,陈清骑马,带着北镇抚司的人,以及辽东都司派出来的一些人手,在辽东都司附近的几个卫所,以及千户所转了一圈。
总而言之,他是在详细考察辽东都司的情况。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他必须要摸清楚整个辽东都司的情况,将来才好在这里放手施为。
这天,已经是景元十五年的三月,辽东这里的天气,也总算是开始暖和了起来,陈清带着几个北镇抚司的下属,骑马赶回自在州的钦差行辕。
刚到行辕门口,就有北镇抚司的下属过来禀报,说是费都帅已经在正堂等候。
陈清将缰绳丢给下属,没有急着去见费梁,而是去洗了把脸,休息了一会儿,又换上了一身衣裳,这才不慌不忙地去见等候已久的费梁。
费都帅见到陈清走进来,连忙起身,抱拳道:“大人。”
陈清在主位上坐下,对着他按了按手:“坐下说。”
费梁这才坐了下来,对着陈清挤出来一个笑容:“大人今天这是去哪了?”
陈清挑了挑眉,淡淡一笑:“是不是要跟都帅汇报汇报行程?”
“不敢,不敢。”
这话明显带着点敲打,费梁连忙赔笑道:“大人是天使,要是在辽东遇到什么事,卑职免不了要担干系的,因此多嘴问了一句。”
陈清这才笑着说道:“我去了哪里,费都帅应该是知道的才对。”
今日一早,陈清带着北镇抚司几个下属,去州城附近的几个村落转了转,算是实地考察了一番民情。
想要在一个地方扎根,目光当然不能只放在军队以及上层上,陈清需要知道这块大地上的百姓,到底是什么情况。
真正控制一个地方,从来不是军事占领,而是行政铺开,是编户齐民,然后让一方百姓安居乐业。
当然了,陈清真想要做的,是把景元帝的一些政策在辽东大地上推下去,比如说景元帝辛辛苦苦几年,最后却无疾而终的摊丁入亩。
辽东都司这块地方,地广人稀,但是土地却并不贫瘠,惟一的缺点就是,因为气候原因,一年可能只能种一季粮食。
不过也已经足够了。
这么广大的土地,已经足够养活很多人。
但是现在,辽东都司这片地方,百姓的数量要远远少于大齐的内地诸省,甚至建州卫几次生事,归根结底也是为了争夺一些人口。
这段时间,按照陈清了解到的情况,辽东都司如此广袤的地界,在籍的百姓只有十万户左右,人口不到四十万。
这个规模,未必及得上南方一个大一些的县。
当然了,辽东都司实际上的人口,绝不止这些。
因为军户是不计算在这里头的。
单辽东都司就有五万多军户,算上这些人的家属,再算上辽东都司瞒报的人口,陈清估计,这块土地上的人口数量应该在一百二到一百五十万左右。
这个规模的人口,如果能全部整合起来,分给他们土地让他们耕种,再用一些政策扶持,加上陈清以后准备搞得辽东半岛通商,辽东都司,未必就不能强盛起来。
陈清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这些事情提前做准备。
只不过这些准备,决不能说给费梁听就是了。
费梁笑了笑,却没有接话,而是话锋一转,开口说道:“大人,卑职接到消息,秦将军他们已经到自在州境界了,明天卑职就准备带人去迎接秦将军。”
陈清抵达辽东大半个月之后,跟在他身后押送百万两现银的秦穆杨七等人,也终于抵达了辽东都司。
陈清眯着眼睛,轻声笑道:“原来是朝廷的钱到了,那费都帅今天来找我,是想跟我商量,怎么分钱的事情?”
“是。”
费梁低头道:“但卑职不是为了自己来找大人,卑职是想知道,大人打算怎么把这笔钱用下去,惠及辽东都司上下的兄弟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卑职们帮忙的地方,再有…”
他压低声音,开口说道:“卑职还想和大人商量商量,半个月前大人跟卑职说的那件事。”
“半个月前?”
陈清露出疑惑的表情,问道:“哪一件事?”
“就是…打胜仗的事。”
陈清“恍然大悟”,他看着费梁,眯着眼睛轻声笑道:“这么长时间过去,我以为费都帅不再考虑这事了。”
“如今旧事重提,该不会是…派人去京城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罢?”
从自在州这里到京城,一千多里地,骑快马来回的话,大概正好是十来天半个月左右。
而这种大事,费梁自然是要派人去京城,稍稍确认一番的。
不过陈清也不怕他确认。
以费梁的本事,他自己进京,都未必能见到秦太后,他派出去的人,就更没有这个可能见到秦太后了。
见不到秦太后本人,就只能是旁敲侧击的打探消息,比如说确认朝廷现在的形势,以及秦太后母子的处境。
那么陈清说的每一句话,都确凿无比,那母子俩如今,的的确确需要一些捷报,来稳定地位。
被陈清一句话戳穿心思,费梁有些不大好意思,不过他还是继续说道:“大人误会了,建州女真作乱以来,卑职就已经安排人手盯着他们了,昨天有派出去的人手传回来消息,建州卫近日,打算过鸦鹘关,袭击我正东的苇子谷。”
此时,辽东都司与建州,已经是对峙状态,因为建州女真不擅长攻城,辽东都司便由北向南,修建了十几二十个军堡,用来作为据点,同时防备建州卫西进。
苇子谷,就是一处军堡。
陈清挑眉:“消息确实吗?”
费梁低头:“应该是确实的,具体,卑职还要派人去确认一番。”
陈清眯了眯眼睛,轻声笑道:“那好,那等明天秦将军到了,咱们一起商量商量,该怎么应对建州卫的袭击。”
“打好这一场,费都帅的富贵,也就到手了。”
费梁深呼吸了一口气,对着陈清抱拳:“卑职,一定不辜负大人的信任!”
说完这句话,他站了起来,起身告辞,陈清却没有送他,只是默默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神色不善。
过了好一会儿,穆香君才端着一盘糕点走了过来,她看着陈清,笑着问道:“是谁惹我家老爷不高兴了?”
陈清收回目光,回过神来,低哼了一声:“这费梁,真是该死!”
这句话,他说的杀气腾腾。
因为现在,已经很清楚了,费梁这个辽东都指挥使,与建州女真之间,大概是有些往来的。
毕竟,此时大家名义上同属大齐。
虽然军事对峙,但并不妨碍私下里往来。
即便没有确实的往来,至少这双方之间,一定是有一些默契在的。
两边一起各拿各的好处,结果是朝廷被蒙在鼓里,建州女真一日比一日壮大。
“既然该死,夫君后面让他死就是了。”
穆香君走到陈清身后,给他揉捏肩膀:“我家夫君天大的能耐,收拾他还不是轻轻松松?”
陈清哑然:“这是辽东都指挥使,放在南方,就是三司使衙门一体,实打实的封疆,想弄死他,哪有这么简单?”
“想对付他,至少要先能镇得住辽东都司才行。”
穆香君轻轻点头,然后在陈清耳边,低声道:“夫君,我阿舅快要到辽东来了。”
陈清微微点头。
这事他知道,已经提前收到了书信。
“那就,让他不要急着到自在州这里来,先在辽东半岛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