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在陈清离京一个多月,北镇抚司偃旗息鼓之后,以谢相公为首的文官势力,第一个要清算的,便是顾方这个吏部左侍郎。
这个时候,劝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唯一的办法是,找机会进宫,与秦太后见上一面,无论如何,让秦太后那里坚持住。
贬谪一位吏部堂官,还是先帝临终之前留下遗命简拔的官员,秦太后那里不点头,程序上就是走不通的。
不过,如今谢相公势大,这事即便太后那里咬死不过,也未必能坚持太久。
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能逼着顾方自己辞官。
“思过兄来的正好。”
谢相公看着他,开口笑道:“顾侍郎的事情,咱们先不提,一切交给太后娘娘做主,眼下还有一件要紧事,须得与思过兄商议。”
赵孟静回过神来,微微低头:“谢相说就是了。”
“当初陆相入狱,到最后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诏狱之中,但是这事他自家已经认罪,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不过陆相之后,小半年下来,我们内阁就只有四位阁臣,少了一个人,颇有些左支右绌。”
“这几天,老夫与士信兄,还有郭相公都讨论过这个问题,准备增补一位同僚进内阁,思过兄你是怎么想的?”
赵孟静沉默了片刻,低眉道:“谢相已经有了人选了?”
“是。”
谢观直接说道:“陆相当年是户部入阁,入阁之后有关财政诸事,也都是他负责,如今这一块缺失,老夫打算,补户部尚书裴业裴功达入阁。”
“让他也负责陆相当年旧事。”
赵孟静依旧皱眉。
他最后一个入阁,如今在内阁敬陪末座,如果新补进阁臣,这位新阁臣自然就应该居于末位。
怎么能直接让他分管朝廷里最要紧的财政大权?
想到这里,赵相公看了一眼谢观,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裴功达是能人,下官没有意见,但是顾侍郎的事,下官一定会争持到底。”
“你争你的就是。”
谢相公拉着赵孟静的衣袖,脸上的笑容,颇有些春风得意的味道。
“理不辩不明,大家各争各的就是,对了。”
他看着赵孟静,问道:“陈清与思过兄相熟,思过兄可知道,如今他在辽东如何了?”
第592章 揭幕!
谢相公这句话,还真不是客气,他的确不知道陈清现在在辽东干什么,更不知道辽东是什么情况。
一来是因为陈清离开京城之后,这位内阁首辅可以说是顺风顺水,一个多月时间,他一直在疯狂的攫取权力,争取把能掌握在手里的,统统都掌握在手里。
事实上,这个事情目前还在进行之中,远远没有到终结的地步,比如说驱逐顾方,就是这个动作中的其中一部分。
这么忙的情况下,谢相公自然无暇顾及已经离开权力中心,无足轻重的陈大钦差。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朝廷对于辽东这块地方,控制的的确不是如何紧密,以至于除非朝廷发函问询,或是辽东这块地方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否则辽东几乎不会向朝廷奏报什么事情。
而且这个时代崇文抑武,辽东这块地方只有都指挥使司,没有布政使司,文官们看不上武官,因此费梁这位都指挥使,至多也就是与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有一些文书往来。
根本没有资格直接与内阁联系。
种种前提下,谢相公对辽东的现状,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赵孟静沉默了一番,才开口说道:“他是钦差,并不对内阁负责,到了辽东之后,只与下官通过一回书信,说建州卫凶恶,与辽东都司起冲突,并俘虏了一千多辽东都司的官兵,掳掠走了几千人口。”
“先前沈阳卫,铁岭卫奏报属实。”
赵孟静继续说道:“别的,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谢相公皱了皱眉头:“既然已经查明,为何不给朝廷寄来公文,只给思过兄你寄私信?”
赵相公神色平静:“这些情况要是写在公文上,朝廷是对建州用兵,还是不对建州用兵?”
“谢相能下决心否?”
这话带刺,谢相公立时有些不大高兴,皱眉道:“内阁能不能下决心,是内阁的事情,他知而不报,则是他的事情!”
说到这里,谢相公开口说道:“陈清这个人,一肚子心思,而且形迹可疑,依老夫看,不如从都察院再派几个御史到辽东去,一来查清事实,二来也能盯着他办事。”
“最好不要。”
赵孟静摇头,淡淡的说道:“谢相派谁去辽东,能是他的对手?撇开北镇抚司的身份不提,都察院派去的文官要是跟他起了冲突,被他一刀给杀了。”
“这事该怎么算?”
“那就是谋大逆!”
谢相公冷着脸:“难道国法还办不了他陈清了吗!”
赵孟静脸上露出笑容,开口笑道:“还真不大好说,办他总要太后娘娘点头。”
“再者说了,这些事他不曾禀报内阁,却未必不曾禀报太后,这个事,谢相发落不了他。”
谢相公皱了皱眉头,不再说话了。
赵孟静起身,拱手行礼:“下官还有事,告辞了。”
离开了谢相公的公房之后,赵孟静也没有再在内阁久留,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之后,就离开了内阁值房。
半个时辰之后,他已经在一处酒楼里,与顾方碰面。
顾方对着赵孟静欠身行礼,拱手道:“见过相公。”
赵孟静按了按手,示意他坐下,然后大概跟他说了说情况,最后叹了口气道:“已经一大把年纪了,不知道争的什么,眼睛里就是容不得人,你是先帝用的人,他们也非要把你撵出京城不可。”
顾方低头想了想,随即自嘲一笑道:“那年清丈田亩,下官得罪人不少,尤其是京中勋贵。先帝驾崩之后,下官就已经知道,自己这个官做不了多久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要不是陈子正应承说要保下官,下官早就辞官回乡了。”
这位顾侍郎看着赵相公,苦笑道:“如今陈子正也不在京城,下官坐不稳这个位置,并不出奇。”
“而且,谢相好争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当年杨相狼狈离开京城,其中…说不定便有谢相公的身影。”
赵相公皱眉,正要说话,只听顾方紧接着说道:“下官想好了,朝廷的文书一下来,下官也不去做什么山东布政使,干脆就辞官回乡,教书为生。”
赵相公摇头,开口说道:“晚一些,老夫去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知道这其中利害,必然会保全你。”
顾方低头喝了口茶水,压低声音说道:“太后娘娘太年轻,她如真知道京城之中的利害,陈子正又如何会这般果决的离开京城?”
说到这里,顾方自嘲一笑:“相公不必担心我了,我不做这个官,却也饿不死,实在不行我就去找陈清,在他手底下给他做个师爷,他当年答应过我要保全我,怎么也要给我一家一口饭吃。”
赵相公叹了口气,低声道:“子正在辽东,估计要跟建州卫打仗了。”
顾方一愣,抬头看着赵孟静。
赵孟静继续说道:“他给我的信里说,建州卫在潜心发展,还不停地从辽东往建州掳掠人口,正在一日比一日壮大,今日不打,明日不打,过个一两代人,恐怕辽东都司都要不复存在,大齐只能龟缩回榆关以内。”
“真要是退到了关内。”
赵孟静语气凝重。
“榆关距离京城,只有六百里,一旦榆关出了问题,京城附近一马平川,敌人就可以长驱直入…”
顾方这才皱眉:“这样严重?”
他想了想,低头道:“那要不然,相公想个法子,干脆调我去辽东算了,万一辽东真起了战事,我帮着转运转运粮草,安顿安顿后方,多少也能出点力气。”
“眼下是不可能的,辽东只有都司,没有布政使司,你去了也没有地方安置你,所以我说,不要着急。”
“京城这里先拖一拖,你这吏部侍郎的位置,是先帝给你安置的,你也不能说放弃就放弃了。”
“老夫一会儿就进宫里去面圣,你…”
“给子正写封信罢。”
“好,下官记下了。”
顾方说完这句话之后,也是一声长叹。
“先帝这一去,朝局骤然混浊,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将来的大齐…”
“会是什么模样。”
…………
辽东,苇子谷。
陈清带着穆平等人赶到的时候,费梁与秦穆,还有几个将领,都远远地过来迎接。
此时,他们已经在附近,临时安扎了营帐,陈清被一路迎进了帅帐之中,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他也没有推拒,气定神闲地坐在主位上,扫了一眼众人的表情。
目光扫过费梁的时候,陈清刻意停留了片刻,想要看清楚这位辽东都帅的表情。
这个时候,自在州的情况,费梁必然是已经知道了的。
只是费梁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陈清于是收回目光,开口说道:“这里情况如何?”
费梁起身,对着陈清抱拳道:“大人,卑职们到苇子谷这几天,派了许多斥候出去,已经有斥候,见到了零星建州探子的身影。”
“如果按照原先的情报,两三天之后,他们大概就会来这附近劫掠。”
陈清又看向秦穆,秦穆斟酌了一番,才抱拳道:“大人,咱们的人,也见到了建州斥候的身影,但是他们什么时候到,目前还没有办法确认。”
陈清又看了看帅帐之中挂着的地图,认真琢磨了一番,才像模像样地说道:“建州女真想要过来,必然要经过鸦鹘关,鸦鹘关我们有多少人?”
费梁回答道:“鸦鹘关守军,原是五百人。”
“那好。”
陈清看着他,笑着说道:“秦将军所部,是从京城来的禁军,不了解建州人,这一仗我们打打侧翼,请费都帅你带人,埋伏在鸦鹘关。”
“苇子谷这里,由秦将军所部驻扎,到时候如果鸦鹘关那里有漏掉的敌人,就由秦将军这里收尾。”
“如何?”
费梁闻言,立刻站了起来:“大人所言甚是。”
“卑职遵命!”
秦穆也站了起来,抱拳行礼。
“属下遵命!”
第593章 正中下怀
得了陈清命令的费梁,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带着本部兵力,赶往了鸦鹘关。
当天下午,辽东都司的兵力就已经离开了苇子谷,只剩下了秦穆领着的一千人左右的禁军兵力。
费梁离开之后,陈清依旧坐在帅帐里,看着面前的几份地图。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对坐在自己对面的秦穆说道:“有把握吗?”
秦穆摇了摇头:“大人,不知道情况如何,就谈不上把握。”
“至少要知道,建州会有多少人进到苇子谷这里来,知道这些建州兵的战力几何,属下才能判断有没有把握。”
陈清伸手敲着桌子,轻声说道:“不出意外,鸦鹘关那里肯定是大捷,只是不知道费梁胆子有多大,敢报多少人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