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了驻防之后,陈清才一路回到了安乐州,这个时候言琮按照陈清的要求,已经弄到了一批牲口,正在准备宰杀。
陈清一声令下,几十上百头猪羊,还有三头伤牛,就都被牵进了大营之中。
半天之后,大营里就架起了大锅,肉香四溢。
在这个年代,只要不是官家老爷,想要吃上一口肉,就都不是什么太容易的事情。
辽东都司原先那些卫所兵出身的将士,平日里不要说吃肉,就是能吃饱都不大容易。
至于行军打仗,则更加辛苦,基本上不大可能有什么太丰富的肉类供应。
这许多鲜肉下锅,哪怕不放什么佐料,只撒些盐巴,已经足够让这些辽东新军的将士们直流口水了!
此时,各级军功虽然还没有统计出来,不过陈清已经开始与一众将士们打成了一片。
整整三天时间,他都住在大营里,除了偶尔去探望伤员以外,其他时间他都跟新军的将士们同吃同住。
三天时间,陈某人喝醉了两天。
整个大营,都弥漫着肉香与酒气!
到了第四天,陈清正与几个千户百户一起在大帐里吃酒的时候,秦穆掀开帐篷走了进来。
几个千户和百户立刻起身,对着他抱拳行礼:“都帅!”
陈清则是笑着说道:“秦将军可算来了,来,一起吃点喝点。”
秦穆在陈清身旁,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几天时间,陈清在努力与军队融为一体,而秦穆,大概是因为受了点伤,这几天没有怎么太露面。
“大人,镇北关外,发现建州兵了,他们似乎有些蠢蠢欲动。”
陈清眯了眯眼睛,笑着说道:“看来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陈清话音刚落,同席的一个千户就站了起来,对着陈清与秦穆抱拳道:“大人,都帅,卑职请率部镇守镇北关,驱退来犯之敌!”
陈清哑然,对着他按了按手道:“镇北关还有附近的军堡,我都已经安排过人手了,用不着你们操心,都坐下来。”
他顿了顿,淡淡地说道:“这几天,各级的军功,基本上都整理出来了,等会下午,你们都到我帐中看一看,确认没有异议之后,明天就开始发赏钱。”
“至于记下的功劳该如何晋升,后面我跟秦都帅再讨论讨论。”
说到这里,他看向众人,笑着说道:“咱们新军,还是要继续扩编的,在坐诸位,往后大概都能往上走一走。”
这话一出,自然是一片欢声笑语。
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秦穆,都跟着笑了两声:“后面新军的确要扩编,这几天陈大人高兴,带着兄弟们放纵了几天,等过了明天赏钱发下去了,就要与从前一样。”
他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不许再饮酒了。”
见秦穆喝了杯酒,其他人也都端起酒杯,纷纷向他敬酒,几杯酒下肚,秦穆也活泛了不少,变得有说有笑起来。
又吃喝了一会儿,同桌的几个军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起身纷纷行礼离开,没过多久,就只剩下了秦穆与陈清两个人。
秦穆看着陈清,低声道:“大人,镇北关那里我觉得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要当心建州卫与建州右卫一起来犯,真要是这样的话,我们沿线的关卡军堡,都会有压力。”
他顿了顿,强调道:“而且压力不小。”
陈清“嗯”了一声,随即淡淡地说道:“该防范要防范,不过也不必太紧张,建州三卫内部,大概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团结。”
秦穆默默说道:“明日大人结束犒赏,让弟兄们在安乐州原地休整十天,然后属下就要把他们分派到沿线驻防了。”
“好。”
陈清同意了秦穆的意见,爽快点头:“就这么定了。”
…………
第二天,安乐州的辽东新军,开始分发赏钱。
首先是因为大胜,每个人只要是参与这场战事的,就每个人分发三两银子的赏钱,然后每杀敌或者俘虏一人,额外再赏钱五两。
要是捉到了敌军的将官,就逐级递增。
算起来,这一次小规模战事,陈清差不多要发出去三四万两银子。
再加上军队调动,人吃马嚼等等花费,一次几千人规模的行动,整体消耗要朝着大几万两银子去了。
但是没有办法,打仗就是打钱。
什么时候都能俭省,这个时候尤其不能俭省。
陈清亲自带人盯着,把这笔钱挨个发了下去。
正当陈清在军中分发赏钱的时候,言琮一路小跑找到了他,对着他低头道:“头儿,有个人从建州那边过来,说是建州左卫指挥使舒穆勒的使者,要见头儿。”
陈清挑了挑眉,然后瞥了一眼现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带他去我大帐等着,我这里弄完了,就去见他。”
言琮应了一声,扭头去了。
而陈清,则是继续在现场晃悠,争取让大多数人都意识到他的存在,也让这笔钱没有白花。
就这样一直到傍晚时分,实在是看不清模样了之后,陈清才扭头回了自己大营里。
大帐之中,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已经等候许久,见到陈清之后,这中年人先是拱手行礼。
“建州使者姚昌,见过陈大人。”
陈清瞥了他一眼:“说事。”
“大人。”
这姚姓使者抬头看着陈清,一脸义正言辞,沉声道:“我建州左卫与大人同朝为官,俱是齐臣,敢问大人因何领兵,劫掠我建州部族?”
陈清闻言,哑然一笑。
“我就猜你要这么说。”
他站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既然都是齐臣,那让你们指挥使…”
陈某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上书朝廷告我罢。”
第672章 危言耸听!
同样一个人,立场不同,就会说不同的话,同样的道理,处境不同,说出来的话也会大不相同。
建州三卫占据优势,劫掠辽东都司的时候,他们可不会自认为自己是什么狗屁齐臣。
这会儿吃了亏,又没法直接打过来,才会扯大旗说自己是什么齐臣,指望着陈清像那些迂腐书生一样,对他们手下留情。
姚昌被陈清一句话噎住,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咬牙道:“大人!”
“凡事总要讲道理罢?”
他抬头看着陈清,沉声道:“辽东都司与我们建州是有旧仇,但是那是辽东都司与建州卫佟胜的冲突,大人不去征讨建州卫,却来劫掠我建州左卫无辜部落族群,对手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手!”
“这是什么道理?”
陈清看了他一眼:“是不是百姓,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本官这一路上是碰到了些女真部族,但只要不逆反朝廷的,这会儿都已经内迁了。”
这一仗,陈清大概路过了四五个小规模女真部族。
他也没有说谎,这些小部落只要是不曾反抗的,陈清都把她们当成俘虏,带回安乐州境内了。
只不过这些建州部落刚烈得很,所遇的五个部落,只有一个部落不曾反抗,其余都是青壮打没了之后,才不得不投降。
不过即便如此,也有四五百人被陈清迁到了辽东都司内部。
之所以要内迁他们,原因也很简单。
想要彻底吃掉建州的女真诸部,最好的办法并不是武力灭绝,事实上也很难武力灭绝他们,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他们主动融入,成为陈大老爷治下的顺民。
怎么融入呢?
这第一批内迁的女真部,就是很好的样板。
辽东都司现在还在分发田亩,而且不收田税,再加上陈清在辽东都司投入的政策,以及辽东港慢慢扩大,往后很长一段时间,辽东都司军民的日子,定然是越来越好过的。
一定会比建州三卫治下要好过得多。
有了对比,自然就有了伤害,往后差距越来越大,武力上再赢上几场大仗,将来陈清占下建州之后,受到的抵抗就会小上很多。
此时此刻,陈清的埋下的这些伏笔心思,大概无人能懂,辽东都司内部的人都不可能想得到,姚昌这种人就更不可能想到了。
面对陈清听起来有些无赖的话,姚昌只能硬着头皮,低头拱手道:“大人!”
“小人也不瞒大人,建州卫与建州右卫的两个都帅,此时都在我们建州左卫,与我们都帅议事,如果大人此时迷途知返,放还我部族人以及战士,双方修好,事情或许还有斡旋的余地。”
“如果大人执意要与我们左卫为难,我们都帅也只好与另外两卫联合。”
他掷地有声:“替朝廷讨伐不义了!”
这才是姚昌来见陈清的真实目的。
他急忙忙赶来,自然不是来讨个说法的,关键是要回左卫的人口与青壮。
这一次陈清带回来女真部落的妇孺,倒不算什么太要紧,但是被陈清俘虏的差不多近千女真青壮,对于建州左卫来说,才是不得不讨要回去的宝贝!
哪怕是女真部落这种必要时可以全民皆兵的悍勇族群,想要凑出一千青壮,而且是有丰富战斗经验的青壮,也要两三个中型部落才凑得出来。
对于整个建州三卫来说,损失一千青壮只能算是淌了点血,但是对于建州左卫来说,就是伤筋动骨了。
再加上小清河一战的损失,这一战建州左卫的有生力量损伤,可能要近三千人!
真的咬牙认下来,且不说损失大不大,往后建州三卫内部的力量平衡,也会被打破。
力量失衡之后,以后建州左卫还能不能存在,都是未知之数。
这也是建州左卫迫不及待派人过来见陈清的原因。
事实上,现在建州三卫三个指挥使里,对陈清态度偏软的,反而是这一次损伤最重的舒穆勒。
另外两个指挥使,这会儿说不定正撺掇着建州左卫尽起精锐,进攻安乐州作为报复。
只是舒穆勒本人有些犹豫不决,他甚至想咬牙,把这个亏给硬生生咽下去。
他太清楚女真诸部内部的勾心斗角了。
一百多年了,女真诸部各部落酋长,大大小小加在一起几十个,每一个酋长,心里恐怕都想着一统诸部,做建州女真的大汗!
只要能一统女真诸部,往后西进,也不会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也正因为如此,舒穆勒害怕再打下去,辽东都司未必有事,他的建州左卫指挥使的位置,乃至于他本部族群的地位,恐怕都要不稳当了!
陈清闻言,挑了挑眉,却也没有把话说得太死,他淡淡的说道:“谁不知道,你们建州女真都是一家,前年建州卫作乱,掳走我辽东都司近千卫所兵,今年你们建州三卫又在一起勾勾搭搭,图谋不轨。”
“本官只不过先发制人。”
陈清闷哼了一声,沉声道:“你滚回去跟舒穆勒说,要谈,让他亲自来找我谈。”
“要打,就让他们仨绑在一起,咱们刀对刀枪对枪拼上一场,且看你们建州女真,如今是不是我们大齐的对手!”
姚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最后只能低头,叹了口气:“陈大人,我部百姓毕竟是无辜的,请大人善待他们。”
“放心,他们在我这里。”
陈清眯了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