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个花费不算太大。
这个时代做工,加上供给吃食,一个月平均下来一两银子,就已经是顶天了,哪怕弄个一两万人过来修城,一个月一两万两的开销,陈清花费得起。
而等这些钱散落到几万户人家家里,这些人家自然就会拿去花销,有钱财流入市场,各行各业都会有利可图。
自然慢慢就百业兴旺了。
其实哪怕没有这个发钱的过程,给辽东一些时间,随着本地物产慢慢丰富,百业也会跟着慢慢兴旺,只不过这需要七八年乃至更久的时间,陈清没有时间等这么久。
花点钱分发下去,作为催化剂,顺带着把他的大本营给建起来,对他来说,利远远大于弊。
听了陈清的话,穆平若有所思,随即低声道:“既然大人这么说了,在下自然照办,正好最近我准备回东南一趟,到了东南之后我跟阿姐商量商量。”
“对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阿姐上次来信说,她也想来辽东看一看,不知道大人允不允准?”
陈清笑着说道:“这辽东这么大,我还能管得了谁来谁不来?再说了,穆夫人是香君的娘亲,她要来我自然是欢迎的,而且…”
“穆夫人也该来看一看。”
陈清轻声笑道:“先生你去了一趟建州卫,大概还不知道,香君已经怀了身孕。”
穆香君怀孕这件事,二月中陈清在自在州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因为穆香君一直盼着有个孩子,所以对这方面很是敏感,而且她自己也通些医术,二月中发现的时候,才怀上两个月左右。
穆平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对着陈清作揖行礼道:“恭喜大人,恭喜大人!”
明面上恭喜,这个时候他心里,已经盼着穆香君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个男丁了。
这个时代,大多数人还是重男轻女的,穆家虽然是女人主事,在这方面并不是如何看重男女,但是穆香君怀上这个孩子,对他们来说,却最好是个男丁。
因为白莲教,以及如今的白罗商会,都有了一大片家业,将来需要有人接过去。
如果穆香君还是生了个闺女,这闺女也能主事不假,但是等她再嫁了人,却又不好分割了。
生下个男丁,不止这份家业有了归处,更要紧的是,陈清在辽东的事业眼见着就要成型,有个儿子是穆家这一边的,他们姐弟将来也有个寄托,不至于变成无根浮萍。
陈清轻声笑道:“同喜,同喜。”
他低头盘算了片刻,开口说道:“先生这趟回去,一来一回至少三四个月时间,等先生姐弟再回来,穆夫人只要在辽东住上几个月,就能见到这个孩子降生了。”
穆平低声道:“如果阿姐过来,那在下估计就要在东南留上一段时间,没法子再来辽东了。”
陈清点头,表示理解:“是了,你们在东南,也有好大一份家业要打理。”
穆平笑着说道:“其实,都是为了大人打理。”
陈清笑了笑。
这种好听的话,也就是姑且一听,当不得真。
白莲教与他之间的关系,如今算是依附关系,虽然这姐弟俩依附了他,但并没有真正成为一家,主体还是相当清晰的。
至于白莲教的那些产业,以及资源,陈清可以用,也可以支取一部分,但归根结柢不是他陈某人的。
别的不说,人家手底下大几千号人,也都是要吃饭的。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东南的事情,穆平起身告辞,陈清送了他几步,又回到了桌案前处理公事。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陈清依旧留在安乐州,除了处理一些公事之外,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与军中的兄弟一起吃饭吃酒。
主要是与这一次小清河之战的将领,以及表现优异,立下战功的将士们一起吃酒。
这一次初战,虽然只持续了几天时间,但依旧有一批天生适合战场的勇士冒了头,其中有个叫邓威的年轻人,以一己之力,杀了七个建州兵的猛人,陈清当即做主,破格擢升他做了百户。
而这几天,陈清就是在与这些战斗英雄,或者说未来辽东军的潜力股们一起吃酒庆功。
如此又过去几天时间,这场声势浩大的犒军才告一段落,秦穆领着休整完毕的将士们,将他们投入了辽东都司与建州沿线的关隘以及军堡之中,开始了下一轮备战。
而陈清,也在与秦穆密谈了两天,确定了后续征兵事宜之后,才动身离开安乐州,准备返回自在州。
二人在安乐州城门口分开,陈清对着秦穆抱拳道:“算算时间日子,朝廷的军械以及火药,这会儿怎么也快要出榆关了,回头我亲自派人去催看,一旦东西出了关,我让人以最快的速度押送到沿线,交给秦兄处置安排。”
“好。”
秦穆抱拳还礼,微微低头:“我看两三个月之内,建州必有大动,如果快一些,一个月都未必能支撑到,想要固守沿线,火药,弓弩,箭矢,乃至于火油等等都是要紧物事,多多益善…”
陈清“嗯”了一声,缓缓说道:“秦兄放心,我亲自给你当这个后勤官,砸锅卖铁,也一定给你供应上一切战事辎重物资。”
秦穆沉声道:“多谢大人!”
陈清看着他,犹豫了一番,补充道:“秦兄,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想说。”
秦穆低头:“大人吩咐就是。”
“如果后面战事吃紧,沿线一些地方不好守,或者守下来需要死太多人,我觉得,可以先疏散后方百姓,适当的放一些建州兵进辽东都司境内。”
“一城一地的得失,并不要紧,要紧的是我们的人少死一些,建州的兵多死一些。”
“秦兄明白吗?”
秦穆大皱眉头,不过他想了想之后,还是低头道:“属下尽力守住沿线,如果实在守不住,就按大人吩咐的来。”
陈清重重点头,他抬头看天,低声道:“秦兄,我跟你保证,只要守住这一轮,这就是我们辽东都司,最后一轮守势了!”
秦穆抱拳应是。
这个时候,二人才终于分开,秦穆骑马离开,而陈清则是上了马车,坐着马车一路返回自在州。
马车里,李十一与言琮与他同车而乘,陈清扫了一眼两个人,对李十一笑着说道:“回了自在州之后,你就开始宣传小清河一战,辽东军民士气,以及后续征兵。”
“全靠你了。”
李十一低头道:“属下一定办好!”
陈清点了点头,又看向言琮,正要说话,言琮却从袖子里,取出来一份文书,递给陈清,笑着说道:“头儿,元甫相公,已经快要进直隶了。”
陈清接过文书,扫了一眼,随即哑然一笑,丢还给了言琮。
“让他们闹去,对咱们来说…”
陈大老爷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道。
“不重要了。”
第675章 可惜了
朝廷里什么模样,陈清大概能猜到一些。
毕竟杨元甫愿意回京城,可不止是秦太后的一纸文书,陈清也给他写过一封信,与他写给秦太后的密信,一道送了出去。
元甫公能出山,有他陈清一份功劳。
虽然陈清这么做的根本原因,是为了恶心谢观,不过杨相公愿意出山,自然也不全是因为陈清的原因。
首先就是,从景元朝前十年的朝堂来看,杨元甫无疑是个权力欲望相当强的人,那年他被迫辞官之后,甚至还想继续住在京城,最后是被陈清连哄带吓,才把他吓回了老家。
可见此人,并不愿意一直在野。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杨相公子嗣不少,儿孙满堂。
他有六七个儿子,孙子更是有一大堆,早年虽然被陈清…或者说被景元帝借陈清之手弄死了家里的老二,但是现在儿孙还是一大堆。
偏偏他这些儿孙,都没有什么本事,至今没有一个人考中进士,连举人也只有一两个。
整个杨家,当年除了杨元甫自己以外,就只有他的大儿子靠恩荫做了工部侍郎,其后随着杨相公辞官归老,他儿子在朝廷里自然也就待不下去了,跟着老父一起回了老家。
随着杨家人一齐回了老家之后,巨大的落差也随之而来。
早年杨家在京城里是何等威风?
便是张太后的两个兄弟,在京城里威风八面的二张,他们家里人见到杨家人,也得规规矩矩,乐陵侯府家的小侯爷张佑,便是杨二公子的跟班,也因此而死。
当之无愧的京城第一高门!
而如今呢?
回到了湖广老家之后,虽然景元帝念及旧情,没有没收他家的产业,杨家在当地依然算得上豪富,但是没了官位,又听说杨相公与京城里主政的谢相公不睦,自然也就没有人敢亲近杨家。
几年时间下来,可以说是门庭冷落。
这对于权力欲旺盛的杨元甫来说,是最难接受的事情。
不管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些存在感,还是为了给儿孙谋些前程,这位曾经持国十年,压得景元帝都有些畏缩的老相公,毅然决然地选择从湖广老家,再一次踏入政坛。
不过这些,对陈清来说,已经不怎么要紧了。
如果他还在京城里厮混,他也是不愿意看到杨老头重新返回朝堂的,毕竟相比较谢观来说,杨元甫可能更加老辣,也更加难缠。
但是此时他已经脱离朝堂,京城什么模样,跟他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而且京城那里越乱越好,越乱,越能给他争取到一些发育时间。
马车里,陈清收回思绪,看着言琮,开口说道:“回了自在州之后,我给你拨些钱,这趟镇抚司的兄弟们跟着一起上了战场,也吃了不少苦头,你多给弟兄们发点钱。”
“咱们这一趟,有三个兄弟折在了小清河?”
言琮点头,回答道:“三个,还有个被建州兵射了一箭,命大,熬了下来没死。”
陈清“嗯”了一声,叹了口气:“该发的抚恤,再多给些,我个人出钱。”
“这趟回自在州之后,你那里该多招些人手也多招一些,咱们时间不多了,今年年底,不管是辽东军,还是辽东的镇抚司,都要开始像模像样。”
“明白吗?”
言琮拍了拍胸脯:“属下明白!”
陈清看着他,想了想之后,开口笑道:“秦家那闺女,你混熟了没有?”
言琮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陈清无奈摇头:“算了,看你这模样,靠你自己大概是不成了,等忙完了这阵子,我替你跟秦将军说一声罢。”
“你抽空,也多去走动走动,不要这几个月时间,给别的小子钻了空子。”
言琮咧嘴一笑:“多谢头儿!”
“我一定上心!”
…………
在陈清大刀阔斧的改革,以及不计成本的投入之下,整个辽东都司正在以日新月异的速度蜕变。
而就在辽东都司抓紧一切时间壮大的时候,京城城外,两辆不怎么起眼的马车,缓缓行至西城门。
到了西城门,验了身份之后,马车顺利地进了城,进城之后,马车的帘子掀开,一个头发白了小半,胡须也带了些银丝,但是眼神锐利的老者探出头,扫了一眼京城的街巷。
即便是他,也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停下罢,老夫步行,看一看如今的京城…”
老人家下了马车,四下观望,一时间心中无限感慨。
他虽然是湖广人,但是自从中了进士之后,一生大多数时间都在京城里生活。
足足几十年时间。
正当老人家思绪万千的时候,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元甫公。”
“许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