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不知,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来了我们府上呢。”张宁云迎了上去,虽然这般打趣,但她脸上的消息,怎么都掩饰不住。
韩晓悦刚想辩解,一旁立即就有一个中年妇人出来帮她说话。
“这一路乱糟糟的,自然是要兵卒保护。”
韩晓悦诧异,这位夫人她看着眼生,并未见过,而且她身旁还有着四五个贵少爷和贵千金穿着的人。
“悦儿,这是本家的长辈,是我的一个妹妹,你该叫她三姨。”张宁云淡淡地介绍道。
韩晓月颔首道:“小辈见过三姨。”
“哎好好。”
“这个孩子莫不是刘家的长子吧?”
那个三姨看着韩晓悦身旁那个婢女抱着的熟睡的小石头。
“是,这自然是我家孙儿。”张宁云笑着接过小石头,几人又寒暄一番旋即才入了正堂。
韩晓悦心里直犯嘀咕,心道这肯定是娘亲故意的。
写信说想自己想孙儿,让自己回来,还在信中特意叮嘱她要把排场整个大一些。
没想到她竟然打的是这样主意,居然是在张氏这些亲戚面前装一装门面,将先前失去的面子挣回来。
她心中无奈,只得默默配合娘亲,也算了她一个心愿吧!
毕竟前些年她可是被视为张氏的耻辱。
与一个人穷酸猎户私奔,最后吃尽苦头低头认错,狼狈回来。
可韩晓悦到底是低估了刘麟在蜀地的影响力,这几个远房的表亲,一个劲的夸赞讨好她。
弄得她心里颇为怪异与不自在。
……
河间王府的书房,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司马颙眉宇间的阴冷。来自洛阳的密报摊在案上,字字句句都在灼烧他的眼睛。
“冏既得志,骄奢淫逸、大肆封赏,大起府第,沉湎酒乐,滥觞爵赏。以其麾下僚属、姻亲子弟,并皆超居显位,佩青拖紫者以百数。”
“一时之间,齐王府宾客辐凑,求官者踵趾相接,皆望风希旨。”
河间王司马颙十分不悦。
“齐王……好一个‘辅政’!”司马颙将简牾重重拍在案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诛杀篡逆的赵王伦才几日?座上宾便成了冢中骨,他司马冏倒把自己活成了新的赵王!”
他站起身,厚重的貂裘滑落也浑然不觉,踱步到窗边。窗外长安的冬夜,漆黑如墨,恰似他此刻的心境。司马冏在洛阳的所作所为,哪里是匡扶社稷,分明是在掘司马氏江山的根基。
那“佩青拖紫者以百数”的名单里,多少是趋炎附势之徒,又有多少河间王府旧日递出的名帖被轻蔑地弃置一旁?
“他眼中早已没有宗法,没有陛下,更没有我等藩王。”司马颙对着心腹长史李含,语气森然,“他所仰仗的,不过是‘复辟’之功,便以为天下权柄尽在掌中,可以恣意妄为。”
“王爷,”李含深知其意,低声道,“齐王倒行逆施,天下失望。‘清君侧’之名,正其时也。然洛阳兵马尚众,不可独力图之,不如……”
“成都王司马颖,镇于邺城,手中兵众十数万,他年轻气盛,素有威望。”
“长沙王司马乂,性情刚烈,先帝之子,岂容大权旁落、宗庙蒙尘?”
司马颙与李含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皆是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拿纸笔来,我且亲笔手书一封,分传与两人。”司马颙深吸一口气。
给司马颖的信中,他极言司马冏“僭越专权,有蔽圣听”,并以“共扶帝室,还政于上”相邀,暗示事成之后的名位。
给司马乂的信则更激愤,直斥司马冏“败坏朝纲,辱及先帝”,以血亲大义为名。
“李含,纠集士卒,备齐粮仓,只待明年春天,进兵洛阳。”
“诺!”李含拱手,而后笑着说道:“可遣大将张方为先锋头阵。”
“善!”司马颙哈哈一笑。
“对了,王爷,蜀地?”李含迟疑道。
现在蜀地也是乱糟糟的,有氐人起兵作乱,已然集结了三万余人,声势之浩大不亚于当年关中齐万年起义。
“前些天罗尚遣使而来求援……”
“哼,废物,罗尚简直就是一个废物。”司马颙气急怒骂。
“氐族流民就是一群泥腿子,吃不饱穿不暖,连甲胄和武器都不全,他还好意思说什么:'荡刚勇,数次战而退之。'”
“李荡真有那么大本事,难道他是霸王转世,能一人冲阵?”
本来洛阳里的事,就够他心烦的了,这益州还被一群氐族流民搞得乱糟糟的。
这叫什么事。
李含嘴角一抽道:“王爷,起码他比赵廞强一些,若是赵廞镇益州,或许此时成都早已易主。”
司马颙一愣,他竟然觉得李含这话说得挺对的。
“王爷,属下建议蜀地不宜动荡,蜀地不安我们也不能一心一意对付司马冏啊!”李含劝慰道。
“嗯,也是。”司马颙冷静下来,若是真让这群胡人做大,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让牙博领军入蜀平乱。”最终司马颙下了决定。
“许雄呢!让他一起跟着去。”
闻言,李含十分无奈道:“许使君还在四处走访亲友故交,筹措军资呢!”
司马颙吃了一惊,堂堂一州刺史,竟然那么穷吗?
他是不知道,罗尚入蜀之前,已经搜刮够一遍了,油水都被他给榨干了。
没想到报应来的那么快。
……
时间一日一日流逝,年味也越来浓郁了。
“府君,最近涌入犍为的灾民太多了。”
各县都遣了使者来到刘麟这里哭诉,前不久刘麟才搜刮了他们一层,现在灾民入犍为,他们一时竟然拿不出粮食来赈济灾民。
“柱子哥,若是任由灾民不管,或许最后要酿成灾祸。”喜子忧虑道。
刘麟沉吟了一会,如今正值年关,灾民们因为战乱流离失所,冻死、饿死者不知几何。
刘麟摸了摸胸口的刺青,那里正在发烫发热。
“有多少灾民?”
“估计不下三四万之众,老幼占了大半数。”喜子回道。
因为年轻,身强力壮的基本都被征作士卒了。
第181章 既有菩萨心肠,也可金刚怒目
“让他们都去开荒罢!”刘麟感慨。
“柱子哥,青壮去开荒还行,可是老幼呢?这天寒地冻的。”喜子摇摇头,并不是太赞同。
刘麟头疼,那总不能让他们什么也不干,自己养着他们吧。
养倒是也能养一阵,可,可总是不长久。
一时间,刘麟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真要让自己眼睁睁看着百姓冻死、饿死而见死不救,他也是不忍心的。
“唉,罢了罢了!再苦一苦那些世家吧,让他们每家再凑些钱粮出来。”
闻言喜子眼睛都瞪大了,这话你怎么说得出口的,不是才刚刚剥削过那些世家贵族了吗?
这还没几天,就又打起他们的注意了?
一旁几个使者个个低着头,不敢言语,这位大人真是把世家贵族当自家圈养的牲畜吗?
想起来就割一刀放放血,这也太无赖了。
喜子咽了咽口水提醒道:“柱子哥,他们才刚捐了军粮。”
“是啊!军粮归军粮,赈灾粮归赈灾粮。”刘麟摊摊手道。
“会不会逼得他们太紧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喜子还想劝说。
“那正好,连兔子一起宰了。”刘麟脸上闪过一丝狠辣。
“你之前不是说对付世家大族,不能操之过急,要缓缓图之吗?”
不是喜子为他们说话,而是兄弟们都纳了世族贵女为妻或为妾,这转头又要下黑手。
多少有点不道德了。
“那怎么办?让百姓饿死?”
“去找几家平日里作恶多端的小世家,杀鸡儆猴给他们作个样。”
“可……”
“不用再说了,去吧!”刘麟摆摆手,喜子无奈只得照办了。
天气寒冷,还下过几场小雨,这天气便越发的寒了。
犍为大量接收了灾民,在人地稀缺的古代来说,人口就代表生产力,就代表了财富。
只要熬过这个寒冬,犍为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光明的。
刘麟登上城头,城楼下是乌泱泱的灾民。
“让他们进城吧!”
“这,府君大人,灾民入城若是引发动乱怎么办?”
人饿极了,那可是什么时候都干得出来。
“无妨,熬过这个冬天就好了。”
“城门开了,城门开了。”灾民们欢呼,他们涌入武阳城,人数足有七八千人。
入了城门口,他们便见到了一排排手持红缨长枪的士卒,一个个杀气秉秉。
让这群灾民不由得浑身颤抖。
“都跟我来。”喜子高呼一声,灾民们迟疑,如今他们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喜子带他们来了一处草棚子,这是临时搭建的,做功极为粗糙。
草棚很宽大,容纳三四千人不成问题,草棚里点燃了炉子。
而这样的草棚子足足有三四个之多。
灾民们一进来,顿时就感到阵阵热浪扑面而来。
喜子高声道:“吾奉犍为郡守之命安置百姓,每日辰时施粥一碗,若有力气开荒耕地者,可随行外出劳作,日可得糙米三升。”
喜子这话一出,灾民们眼中顿时就燃起了生的希望,阵阵呼喊在草棚当中响起。
“郡守大人真乃为民的好官。”灾民们颤颤巍巍跪伏在地上,泪不成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