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中带着审视的味道。
而那老东西仍是笑呵呵的,仿佛对刘铭的警惕早有察觉...
这不废话嘛,刘铭可是澶州之战的大功臣之一还得天子青睐,寇准和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或许还有“同袍之谊”。
这时候突然跑来一个老头儿和他说寇准要打压他,这能随便信了那刘铭的脑子就是被驴踢了。
但没有确切的证据,谁敢挑起天子心腹和当朝宰辅的矛盾?
这消息真的不能再真了,因为...
“刘钤辖,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消息不是从他人口中说出,而是寇相公自己酒后失言说出来的。”
“为河北之地又得一俊才,这是寇相公的原话。”
好,那么好!
这个俊才是谁呢?反正不会是被贬为功二等的刘铭就对了。
这事儿有点离谱,但这就是事实!
寇相公当时从皇宫里出来,被天子召入皇宫那是临时加班,加完班后要做的事自然是继续休假。‘
不知是在天子面前好好趁了一把威风,还是自己的目的不出意外的达成了,也可能是两者皆有之。
寇相公便呼朋唤友,叫上知制诰杨亿等人喝酒去了。
而寇相公喜好喝酒在大宋都是出了名的,这都是小事,问题是寇相公的酒品还极差,喜欢“劝”人喝酒,又因为他是宰相,他劝的酒没人敢不喝。
这一来二去的,大伙喝趴了,寇相公喝尽兴了,口中胡言乱语些什么也就不奇怪了。
远在澶州的刘铭都知晓此事了,就在开封里的赵恒估计也在为此事头疼。
宫里和枢密院他记得嘱咐封锁消息,没人乱嚼舌根,哪曾想被寇准自己泄露了出去!
刘铭沉默了,不说相信,至少也产生了动摇。
这老东西一直是一种胸有成竹的表情,口中说出来的话虽然离谱但还真有可能是寇准会干出来的事。
毕竟咱们这是现实又不是小说,小说要讲逻辑,而现实是不讲逻辑的!
自己在澶州之战做出来的奉献不可磨灭(按理说),又讨赵恒喜欢,再牵扯上一国宰相。
若是谣言的话,连开封城都出不了,怎会到澶州?
而且这种没头没尾、一戳就破的谣言...他不可能因为一句话就和宰相翻脸,怎么得都得查证一番,证伪一点难度没有。
除非这个谣言是真的,是真从寇准嘴巴里说出来的!
想通了这一关节,刘铭信了半分,但脑袋更堵了。
开封的赵恒现在脑袋也很堵,心中对刘铭的愧疚还没散呢,寇准就又给他惹出事来。
昧着良心拦吧,瞒得住一时,但等刘铭回开封接受封赏时,那就瞒不住了,丢脸丢得更大发!
不拦吧,这种牵扯到朝中高官的谈资,向来被开封城内的小市民所喜爱,一天不知道会传出多少个版本出来,魔改版本传到刘铭耳朵里...
寒了功臣的心啊!
这叫什么?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
就在赵恒犹豫不知道怎么办事,还有更糟糕的事情,澶州距开封不过一日的距离!
没了天子这个累赘在身旁,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消息的传递速度飞快。
现在被刘铭知晓了!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要知道刘铭手上现在还有五千倾心于他的宋军,两万大辽降军,若是铁了心的...
“澶州之春”说不定真能变成事实!
可惜这件事寇准并不知晓,不然他可能不会采取这么激进的方法。
“刘钤辖,您可知最近哪儿惹到了寇相公,不然堂堂一国宰相为何连脸都不要了屈尊对付您这个功臣?”那老东西柔声安慰道,“您仔细想想,下午某还会来...只要您愿意,某家郎君一定会为您讨个公道!”
这是看中了刘铭的身份,想把他当枪使。
寇准行事毫不在意他人态度,在朝中仇敌不少,有功德护体的他现在就像是立在开封最耀眼的那颗太阳,可太阳不可能驱散所有黑暗!
而等太阳的光芒一但弱下去...就是他们卷土从来的时候!
时间,他们是不急的,可刘铭这小年轻、大功臣...叔可忍,婶婶不可忍!
刘铭板着张脸,点点头,淡淡一句:“那我就不送了。”扭头就走,连门都没关。
那老者笑得更开心了。
而院内的刘铭心中不知道怎么想,看了看天色,叹道:“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第144章 不过旧时代残党!
吃个屁!
这事大概是真的,刘铭怎么可能有心情吃得下饭!
颓然地坐在院中的石桌里,内心五谷杂粮。
从定州城跑到开封的那一刻起,他的忠心、他的骁勇、他对大宋的情意都浓缩在肩头、胸前一道道的伤疤上。
不说得到了皇帝还有文武百官的一致认可,但谁见了他在战场上的拼命劲能说出一句贬低的话?
他为大宋立过功,他为官家流过血!
他不明白!
就他干的那些事,单拎一件出来评个功一等都不为过...凭什么加在一起就只有一个功二等?
倒不是说刘铭对这功劳有多么多么看重...只是这种被忽视、被贬低、一片真心喂了狗的感觉,很让人难受!
这种否定...高高在上的宰相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或许是一种恶趣味,手上的狼毫轻轻一滑动,就让刘铭两个多月以来的辛苦付出化为乌有,一下从云端打落崖间!
这还是因为刘铭实事干得太多,就算寇准闭着眼睛也无法忽略,才保住一个功二等。
连他都这样...不敢想象其他少实力、没背景的人会被寇准打压成什么样子!
总不可能寇相公专挑着他一个人欺负吧?(嘿嘿,被你猜对了)
短短一句“贬为功二等”,这给刘铭带来的心理上的巨大落差...
背后之人命手下彻夜狂奔,第一时间将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刘铭,如果他的目的是让刘铭不爽、想看他的丑状的话,那他的目的达成了。
现在的刘铭时而在院中无序地乱走,这座府邸住了几天他已经很熟悉了,厨房、卧室、书房...应有尽有,床上的丝绸被子也足够暖和,他住着蛮舒服的,才几天过去便有了归属感。
可如今他在这院子里竟感觉到了痛苦,这儿不是他的家,更像是独属于他的囚室!
刘铭实在难以忍受,心中的那一股淤塞之气不吐不快,他真想跳起来,把屋里的一切砸个稀巴烂!
时而坐在石凳上茫然地望着天空,院中的石桌分享了主人的忧愁,被刘铭生生掰了一角下去。
刘铭袖中的双拳紧握,在那一瞬间,他想过干脆与耶律虎古合谋,将大宋掀个天翻地覆,但最后手还是无力的松开。
冷静,冷静!
河北路的土地上浸满了他的汗水和鲜血。
除夕所见那一刹那的烟花绚烂而短暂,可刘铭他不愿为一己之私把把河北路百姓的性命当烟花给放了。
百姓才从战争的阴翳中走出,他们需要看的是“田垄青葱,禾苗千重浪”,而不是“春闺寒衣,谁人再能与?”
是不愿而不是不能!
因此刘铭更加无力。
君子可欺之有方!
他现在该怎么办?
双手环抱,将头埋在石桌上,再没抬起来,疲劳、愤懑、委屈,几乎使他崩溃,面上虽还是完整无缺,实际上心中早就遍布伤口,而伤口中流出来的是鲜红的血,可不会化作什么翅膀!
痛苦难以言表,那老东西的话语似千万根芒刺在刘铭心中乱扎,毒侵骨髓!
刘铭实在忍不住,低声呜咽了起来。
他现在是权澶州城兵马钤辖,手下管着五千个兵,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为何这眼泪就是止不住呢?
......
从权澶州兵马钤辖的身份来讲,刘铭或许有些懦弱,但他前世才出大学就撞大运了,这一世也没怎么出过军营,都是些糙汉子,有什么矛盾就直接动刀子了,没见识过人心的险恶。
一下被误导了,很难自己走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刘铭的情绪还是久久不能平复,他只想哭个天昏地暗,直至...一阵淡淡的香风拂过,一双柔夷按上了刘铭的太阳穴。
指尖的皮肤有些粗糙,按摩的手法挺舒服的,但十分怪异,耳旁传来温柔的问候:“铭哥儿,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来者是李姝!
李虎在军营中有点事要处理耽搁了一下,她便先一步过来。
刘铭府邸的门户大敞,见着以为出了什么事...推门一看,还真出事儿了!
她所见到的刘铭脸上一向挂着自信的笑容,现在却趴在石桌上低声呜咽着,那模样就像...
她当初在雨夜里看到的那只受伤小狗一样。
话说回来,李姝的按摩手法还是撸狗的时候练出来的...
虽不知铭哥儿为何会如此悲伤,但当初李虎小时候哭鼻子时,也是她哄好的,两人年龄相近,想来安慰的方法也并无不同吧?
“李娘子?”这熟悉的声音、独一无二的称呼刘铭一耳就听了出来。
在女人面前掉眼泪...很丢脸,但刘铭的一腔苦闷憋在胸膛都快憋炸了,必须找个人倾诉:“李娘子,我的功劳可能没了...”
将他的所闻所想和李姝说了一遍...
这传闻李姝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听到过了!
现在看铭哥儿的反应...八成是真的。
铭哥儿受委屈了!
李姝没有多言,静静地听着刘铭哭诉,将他深埋于石桌之上的熊脸拉了出来。
眼眶红红的,鼻涕眼泪一大把,哪还有昔日的俊朗样!
而李姝却是不在意,一把把刘铭搂过来,让他轻靠住自己的肩膀。
虽然瘦小,但足够可靠。
轻拍着刘铭宽阔的后背,安慰道:“铭哥儿受委屈了。”
“寇相公他...做得不对是他的问题,但铭哥儿可不要为此来惩罚自己...还记得你当初来澶州时间还是一个军使,但现在已经当上澶州城兵马钤辖了。”
......
没有输出激烈的情绪...刘铭的情绪已经够激动了,房子起火了,要灭火,可不能加大风力,一把烧干净让火势止住,而是以水克火、以柔克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