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难不成是强盗、劫匪？”
“让这种人抢到了部族酋长的府上...这西平府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嘛！”
李临渊愤愤地说道，为自己的好友鸣不平。
虽然这话听着有些刺耳，有往伤口上撒盐的嫌疑，但嵬名癿藏感动得有点想哭，每次他在，李兄就会过来安慰他，并常给一些实质性的支持。
李临渊简直是他黑暗人生中照进来的一束光，还是最亮的那种！
“李兄..”嵬名癿藏将事情的缘由给李临渊说了个一清二楚，希望他能帮自己出出主意。
“这可真是...”听完这“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故事”之后，李临渊不禁走皱起了眉头，“太好了！”
没有兵权的人不是靺鞨的兄弟、堂堂大族酋长在西平府竟不能直腰，混得跟个孙子一样、政治前途基本已经宣告完蛋。
这不妥妥的“投宋圣体”？
若不是为了维持自己在嵬名癿藏心中的形象，顺带着考虑一下他的感受，李临渊非得但笑出声来不可！
但他经过专业的训练，再好笑也不会笑，脸上的表情比嵬名癿藏都还要悲痛一些。
“如果镇戎军的皇城司敢这么做，我敢保证第二天他们的脑袋就被曹知军砍下，挂到城墙上面！”李临渊骂道。
嵬名癿藏已经有了归顺大宋的客观条件了，但还是缺乏了一些主观能动性。
自己现在开头邀请嵬名癿藏归顺大宋，有落井下石之嫌，说不定还会起到反效果，让嵬名癿藏觉得是大宋为招降他，才弄出这么一档子事的。（顺势而为，但说得没错）
得让嵬名癿藏自己意识到跟着李德明混没什么前途，然后明悟。
投宋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至于镇戎军的皇城司这么做，会被曹玮砍头的事...
李临渊瞎编的，大宋的皇城司会怎么做他怎么知道？他又不是皇城司的！
那怎么敢乱说？
呵，他一个大宋密谍都不明白的事情，消息更加闭塞的嵬名癿藏能知道就有鬼了。
利用的就是“外国的比国内的圆”的心理。
真相不重要，和李道冲的蛮横和靺鞨的默许形成对比就够了。
这句话一说出，李临渊就知道事成了，这么久的相处，足够他把嵬名癿藏的性格摸个底朝天，他一定会在宋军打至西平府下时被成功招降的。
就看嵬名癿藏...是在西平府捣乱，还是在两军交战的时候背刺了靺鞨！
“大宋...李道冲...”嵬名癿藏现在脑中的思绪杂乱得很，堵成一团，有些事想到了，想做暂时还不敢做。
李临渊不再打扰嵬名癿藏，给他点时间冷静冷静。
“癿藏兄你不要惊慌，这事...”李临渊拍了拍嵬名癿藏的肩膀，“我现在就去走动一番，争取把那几个嵬名部族勇士的命保下来。”
“就算不行...那也要对你的影响降到最低。”
“李兄，你...”何需为他做到如此程度啊！
而李临渊只是笑着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交给我”的表情转身就走。
摆手不是拒绝，而是癿藏兄无需多言。
走出气氛沉闷的屋子、走出凌乱的院子和破烂的大门。
西平府的街道被阳光洒满，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
大宋景德三年二月二十四日，西平府。
“领卢不好了！宋人又招降了十三个部族，共九千余帐！”门外有斥候来报，“宋军接应者甚重，得有三千人，其中有骑兵千余！”
这种宋军又招降党项部族的消息，靺鞨都已经快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但今天的消息，靺鞨听着还是觉得有些惊讶，不是因为宋军招降的事，而是...怎么这次十三个部族都只有九千帐？
质量也太差了吧？
靺鞨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
大概是那些中大型部族能跑的早跑了，小部族没那个能力，这才拖到了今天。
“再这么龟缩在西平府里面...宋人的镇戎军都要修到西平府对面了！”对于宋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但论靺鞨自己的想法自然是硬碰硬，得让那群宋人重新认识到西北这块地到底谁说了算。
但顾虑太多，一直没干，总觉得宋人之前退让了那么多，现在也应该是虚张声势...
今天的这十三个归顺部族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靺鞨下定了决心！
提笔写信，片刻之后呼来斥候：“送给李节度使。”
“是！”
“直娘贼，想和党项人打一场野战？”靺鞨狰狞地笑道：“满足你！”
战场上得不到的，谈判桌上也别想得到。
麟州的“宋夏和谈”已经一个多月没进展了，使者来的信中话里话外都是宋人对他们的轻视。
觉得天都山小胜一场，他们就可以夺回主动权了？
那就宋人出镇戎军，党项出西平府，用一场万人规模的战争决定和谈的走向吧！
“请李道冲李领卢过来！”
......
一天之后，各种布告贴满了西平府的大街小巷。
回来的四百九十六名勇士中混入了宋人的密谍，在归家路上杀害了一心为国、曾十天接连十三次反抗宋军残暴统治的李延峰！
经过不断审问、嵬名拓野对他的罪行供认不讳！
斩首，立即执行！
西平府很快就向城中百姓展现了什么叫“党项效率”，嵬名拓野被压在囚车上游街，然后拖去砍头。
一路上冷眼白眼受了无数，臭鸡蛋...鸡蛋都没得吃，哪来的臭的?
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石子！
把嵬名拓野砸得头破血流的。
但这厮真是个汉子，一声不吭，直至他的脑袋落下。
无比配合。
嵬名拓野死后，很快又有新的布告贴了出来。
犯事者只嵬名拓野一人，其余人“勇士”身份照旧。
对外宣传，他们还是“勇士”，但真实是个什么情况...懂得都懂。
等忙过这一阵，有他们好受的。
于此同时，“宋人危机论”的言论也弥漫在西平府的大街小巷之上。
第272章 卧底归心，优势在我！
大宋在党项人口中本就不怎么样的风评这几日变得越来越差，李道冲手下的密谍不遗余力的泼大宋的脏水。
尤其是军队战斗力方面，所用的理由各式各样的，什么出师无名、什么后勤不支，什么地形不熟，等宋军踏入党项的领土之后就会迷路...，
而说到西平府内的党项军则是敢打敢拼，令行禁止...
归根到底就四个字：“优势在我！”
但密谍们的文化水平有限，而且以前惟一的“笔杆子”嵬名癿藏已经得罪死了，不配合他们的工作。
因此西平府散播的流言直白得很，那股“要寻机会和宋军绝一死战”的味遮都遮不住。
生怕在西平府的大宋密谍不知道西平府正预谋着一场针对宋军的大规模军事行动。
但很难说他们不是故意的，至少靺鞨的目的达到了，党项军队一扫颓势，人人言战，誓要给宋人一点颜色瞧瞧！
支持靺鞨敢干出这种事的除了党项军的军事素养以外，就是自信，无与伦比的自信！
以前和宋军交战的获胜经验让他对西北地区的宋军总是有一股子优越感。
刘铭来后的两次军事失利，靺鞨感到气愤、略微有些不安，但还是自信！
就像一个晚上十一点，但暑假作业还是一字没动的小学生仍有胆量在优哉游哉地玩手机。
参照过往经验，他可以“一个夜晚、一只笔、创造一个奇迹！”
因此在午夜的钟声敲响之前，最关键的时刻到来之前，所有的懈怠，所有的失败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前面都是小输，但只要一场大胜，所失去的东西都能加倍夺回来！
但时代变了！
殊不知，自两年前赵恒澶州城下直对辽国三万大军之时，大宋禁军在皇帝面前狠狠地争了一口气，以步兵方阵硬扛骑兵冲击而不溃败。
诱使辽军深入的宋军在见到那杆龙纛之后能散而再合，去而复返，一夜的鏖战都无法击破宋军方阵。
被张环抓住了战略机会，找到了辽军主帅的位置，然后由刘铭射出了那支奠定胜局的箭矢！
靺鞨若能关注一下澶州之战的细节，了解一下宋辽关系的变化，就不会如此自信，就不会如此草率地下结论。
就像以前能“一个晚上，一支笔，创造一个奇迹”是因为学生个人的手速快吗？
不能否定这一因素，但更主要的是老师的宽容！
此时的靺鞨还沉浸在自己的速度够快的美梦当中，但大宋这个“老师”...认真了！
军事上，他是可以和曹玮掰手腕的佼佼者，但...形势上还是有点看不清啊。
......
靺鞨看不清，但有人看得清！
“直娘贼，一点消息没有，这群趋炎附势的狗！”嵬名癿藏在府上左等右等，都等不到靺鞨请他参与军事议论的使者。
或许是嵬名癿藏想多了，其实没有什么军事议论...嵬名癿藏是没得到通知，但他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
这几日西平府内频繁的军事调动他可都看在眼里，那么大的动静，就算把耳朵堵死了，也听得见！
一个个部族将士斗志昂扬的表情，脸上溢出来的光让靺鞨觉得自己是条阴沟里的老鼠，活在黑暗之中。
没出任何意外，嵬名部族毫无疑问地被留守西平府，没有安排任何军事行动。
不然把他们带到大军之中...若是突然背刺了怎么办？
其实靺鞨没有这么想，借嵬名癿藏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干。
单纯的就是因为嵬名癿藏手下的兵太少。
归来的俘虏肯定用不了，剩余的一千人顶个什么用？
反正不会造反，那把他们丢在西平府也无关精要，至于有没有可能和宋军里应外合...靺鞨压根就没有想过宋军绕一个圈子，偷袭西平府的可能！
这份轻视...一如当初，一如当初啊！
嵬名癿藏痴痴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