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卫理保忠的指挥下继续向前,其中若有胆怯者便被后方的督战队当场以军法处置,剩余的党项骑士合力一处,踩着战友与战马混杂的血水,试图逼上前去,将眼前这支让他们恨之入骨的宋军践踏成泥!
但党项军尚且对宋军只有匹夫之恨,宋军对党项军的恨意里可多了一股城破之恨。
看着浑身染血,马蹄上沾满了战友的血肉和骨渣,宛若从地府爬出来的党项军,宋军面色不变,仍保持愤慨,将刀锋对准了党项骑军的核心——卫理保忠!
只要将他斩杀于此,剩下的党项军的心气散了,也就不足畏!
“杀了此人,此战必休!”一道尖锐的声音从宋军后方传来,当话音落下之时,他已到了众人面前。
一对铁锏前探,一声长啸,奋力向前,泾源仪渭都钤辖秦翰和卫理保忠迎面碰上!
这位被靺鞨轻视的内侍大将,手上的功夫可不想别人所以为的那样软弱。
他有得是力气和手段!
铁锏被他舞出破风声,和卫理保忠长枪对上,枪杆的反馈震得他虎口发麻,而秦瀚好似才热过身,出手愈发凌厉,凶狠。
非只如此,见到钤辖前冲,十余名亲兵醒悟秦瀚之意,也纷纷跃马跟上,要助钤辖取党项大将狗命。
可党项军又怎会让宋军轻易得逞?
兵对兵,将对将!
但没有外力帮助,秦瀚也能压得卫理保忠抬不起头,那双铁锏愈发沉重,卫理保忠咬牙奋力一挡!
他还能坚持,但手中的长枪却坚持不下去了,发出痛苦的哀鸣,在空中断成两节!
卫理保忠便顺势撒手,丢掉长枪,趁秦瀚收势,把住一支铁锏!
秦瀚攻来,另一支铁锏也被握住,卫理保忠一用力便觉铁锏上力道松了不少,成功夺锏!
但卫理保忠还来不及欣喜,空出双手的秦瀚便寻到机会把住了他整个腰身,然后一声长啸,并就势一拔……居然宛如拔葱一般将这名党项大将从战马上硬生生拔了起来!
第276章 落马,得胜
卫理保忠人被拔到了空中,刚夺来的铁锏还来不及发力,便觉得如腾云驾雾一般,又被秦瀚整个甩了出来,再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被活生生甩落在身后自家铁骑的马蹄之前,混身剧痛,当即再不能起身。
但他不能动,秦瀚的动作可轻快得很!
接过麾下将士递来的长枪,这次狰狞的笑容换到了他的脸上,枪头正对着卫理保忠的脑袋!
护驾、护驾!
但卫理保忠此时身边哪还有人啊!
宋军人多势众,兵甲精良,还有源源不断的箭矢支援,杀来的党项军本就摇摇欲坠,见着大将落马,在这战场上再找不到踪迹,心中一慌神,被宋军寻到了机会,被迫和他们的将领渐行渐远。
前一刻钟还在耀武扬威的卫理保忠,现在被击落下马,浑身沾满了泥土,身旁边站满了人,但全是宋军!
卫理保忠惊骇欲死,体内的肾上腺素发力,忘却疼痛,但却战胜不了身体状况,双腿支棱不起来,只能像条蛆一样蠕动,然后...
被秦瀚贯穿了胸膛,断绝生机,将他高高扬起,一如不久前他高举宋军将士的尸体一般。
麾下将士也配合着大喊道:“贼将已死,尔等贼子还不伏诛?”
其声携雷霆之势,震慑得周围党项军浑身颤抖,见着卫理保忠重新出现在战场之上,早已经被疲惫、伤亡弄得不堪的党项骑兵再难支撑,而且秦瀚没有停留,而是踩着地上尸体的血肉朝他们而来。
将乃军队之魂,党项军无论再如何顽强,卫理保忠几个照面便被宋将斩落马下之后,党项骑兵终于溃散,恰如之前在脑中演示的一般。
只是出了点小差错,本来溃败的当是宋军来着!
但世间之事岂能如了所有人的意?要学会接受。
但有些人就接受不了!
战场最西侧的靺鞨看着一片黑影出去,几个黑点回来,只觉眼前一黑,嘴上虽然胡说,但他其实知道宋军很强,一千党项兵本就是过去探探宋军的虚实的。
好家伙,这一探可不得了,雄赳赳、气昂昂地冲杀过去的两个指挥的党项骑兵,探出了宋军的兵力,探出了宋军的防御设施,称得上一句“丰功至伟”。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两个指挥的党项兵力,还是骑兵!
没入宋军的军阵之中一点涟漪都没掀起来,几乎被全歼,就跑了一百多人回来。
他不明白!
自己精心准备的两个指挥,好大好强的一堆精锐骑兵,刚刚还明明白白在那里的,一出场就轻松击溃了宋军的防线,以骑兵之威冲击步军方阵,本该是大好的局面。
但仅仅是眨眼的功夫,怎么就忽然消失不见了呢?
他的一千骑兵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靺鞨无能狂怒,麾下的将士此时也不敢触靺鞨的眉头,个个低着脑袋,无声以对。
但不管自己的骑兵是怎么消失在东面旷野上的,靺鞨毕竟算是久经战阵之人,很快就认清了一个基本现实——这场仗打得绝不会很轻松。
就算少了一千骑兵,靺鞨手下仍有一万一千将士,东拼西凑,四舍五入一下还有四千骑兵。
在军力和兵种上还是占优势的。
“要不要抓着机会,趁宋军疲软之际,将他们杀个大败?”靺鞨想道,但宋军刚才轻松赢过一阵,士气正盛,此时出兵的话,伤亡会不会太大了?
伤亡只会越来越大!
战场局势千变万化,获胜的机会数不胜数,但绝大多数机会都会从指尖悄悄溜走。
靺鞨这么一犹豫,不说能夺得决战胜利,至少能和宋军打个两败居伤的机会就没了!
秦瀚打得十分谨慎,剩余的党项骑兵跑得太快了,他也没带人死追,跑出一段距离之后便退了回去,回到大车的环绕之中。
接着宋军便抓紧时间修缮防线,将大车的轮子卸下,诸将“呼哧、呼哧”地给床子弩上好了弦,箭头对准西边的党项军。
靺鞨遥遥地看着宋军的动作,心中没由地咯噔一下,想到宋军床子弩恐怖的射程,下令全军后退百步。
这一退又把党项军心气退了大半,再没了和宋军交战的想法,曹玮也不叫人主动出击,两军一时就这样对峙了起来。
直至夕阳西下。
宋军的阵营之中升起了缕缕炊烟,将士们有序排队,每人都可以吃上一口热乎饭。
这可是在野外,还在打仗!
能吃上有温度的晚餐,这能算得上是一种享受了。
靺鞨发兵匆忙,有想着这一战不会打太久,粮草、补给什么的全在镇戎军存着,他们只要过去去取就好了。
像党项军这样一手拿着硬如牛皮的大饼,一手握着有些浑浊的水囊,在口中用水把大饼泡开咽下,这才有几分打仗时该有的样子。
但底下的臭丘八们能凑合一下,毕竟他们早就习惯了,但靺鞨可受不了这种委屈!
傍晚军事议论,几个党项将领走入营帐,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卫理保忠误俺!”
身穿绸缎中衣,一手端着酒杯,另一手拿着酒壶,喝得不多,但也有三分醉意。
两个时辰前的那场耻辱性的小败,差点让靺鞨下不来台,他口中的“镀金二代”和“内侍”指挥军队化作“绞肉机”差点将他的先头部队绞杀了个干净!
战争进入战略互持阶段。
丢脸丢大发了,靺鞨的脑中有点乱,只能接酒精帮忙麻痹一下自己的神经。
当初关云长能温酒斩华雄,今有他靺鞨借着三分酒意斩落七千宋军,何不美哉?
琼浆入喉,再把锅一甩,别说,还真挺有用的,靺鞨心中顿时好受了不少。
若不是出兵太急,有许多享乐的东西都没带上,更有想攻破镇戎军后,和水嫩的宋人女子云雨一番的思想作祟。
靺鞨少不得寻些莺莺燕燕,在她们身上散点火气。
不至于如今只能借酒消愁。
此刻见着诸将在自己两侧坐下,也是微微坐直了身子,展现自己“守城大将”的威严。
很快有将领报道:“领卢,宋军东靠落袈山,西靠车营,显易守难攻之势,咱们正面强攻却是不成。”
“骠下观附近地形地势,方圆数十里,只有一条河流,可做水源之补,正好那条河在宋军的‘王八壳子’之外,只要我们能掌控住水源,不出三日,宋军必将脱水濒死,咱们可不费一兵一卒将他们拿下!”
这是真干实事的!
那将领说罢,微微抬眸看了靺鞨一眼,深怕他的嘴中又会胡言乱语说些什么。
虽然知道靺鞨是想提振士气,话语中多了一点夸大的成分,但也不能一点实际情况都不讲?
最后出事了就是打自己的脸!
他是真怕喝酒喝懵头的靺鞨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否定这一提议。
但靺鞨做为将的军事素养还是有的。
“王八壳子”?他喜欢这个称呼,听到宋军可能被活活渴死,更是大悦。
笑道:“观察明锐,俺许你一千轻骑,务必要守住水源,不能让宋人靠进,若宋军取到水了,俺唯你是问!”
答应得这么痛快?
那将领心头一颤,靺鞨轻飘飘的一句夸赞,竟让他感到几分愉悦,他的心似乎随着靺鞨老脸的舒展而舒展。
直娘贼!
那将领发现自己快被靺鞨异化掉了,打赢了要吹捧他,打输了要给他出主意,安慰他。
这守城大做得可真是舒服!
这主意也是出得挺有用的,但...掐断宋军的水源?
若宋军的水源不依靠那条河流怎么办?
曹玮早早便想到了这种可能,落袈山防线的位置是他精挑细选选出来的,开战的时间也有考量。
水源可不止地上流,天上也会有!
时间到了三月份,冬天已经过去了,气温回升,春天的脚步近了,将来的便是春雨绵绵。
曹玮在约战之前一直观察水泽、留意天气,询问过往镇戎军附近农民和归顺党项部族牧民的想法,推出了“落袈山附近最可能下雨”的时间——三月七日。
想要以小博大,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这些因素还正好让曹玮给寻齐了!
今日营中有几个身体内有箭头的老卒一起寻到他,说他们虽然还没浑身酸痛的地步,但已经觉得伤口有些发胀了,再过两日,必有雨水!”
宋军可没准备和党项人在这里打持久战,坚持两三天就行,若雨水化作泥泞能阻滞党项军的马蹄的话,再多坚持一两日,那就更好了。
更别说党项出兵匆忙,若是遇上一春雨,染上风寒...曹玮怕是做梦都会笑醒!
有一将的计谋得了靺鞨赞叹,营中的气氛都轻松了不少,又有将领提议道:“领卢,宋军正面防御严密,我们何不绕过落袈山去奇袭宋军后方?”
“前后夹击,必能使宋军大败!”
是啊,前后夹击...宋军哪能想得到身后会突然出现一支党项军!
可落袈山是你说翻就能翻的地方吗?
这计谋听着有些不切实际了,但靺鞨...答应了下来,说道:
“绕过落袈山...太过艰难了些,俺许你两千步卒,三日之内,我一定要见你出现在宋军后方!”
何为党项军?
行常军所不能行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