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厢主,刚刚喝得有些醉了,适才相戏尔!”
酒桌上说话办事就是有这么一个优点,万一说了什么就可以把“喝醉了说胡话”当做借口。
看见庄员外如此只趣,刘铭的面色也缓和了许多,道:“诸位还有什么要求?”
觉得自己摸清刘铭底线的富商们挨个报价,刘铭则挨个驳回,眼皮子狂跳。
直娘贼,这群王八蛋想要的都是些什么?
不是想参与水泥路的施工之中,并从中大笔侵吞国家资产。
要么就是想在水泥路上自由拦路设卡,在水泥路上走过的马车除了要给朝廷交税,还要给他们交税!
要么就是想往朝廷官员里面塞自己人。
往朝廷里面塞人也就算了,说明有上进心嘛。
有几个富商向塞的还是自家“二儿子”,尽是些歪瓜裂枣。
这群王八蛋还是将自家的基业放在第一位,排自己人把位置占了,官商勾结,不做事只想着享福。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刘铭若不再给点反应,倒显得他怕了这些商人。
“座位的要求都说完了,要不要听听我这边的条件?”
刘铭淡淡道。
“刘厢主请讲。”
“捐款三千贯以下的免一年过路税,三千以上,六千以下,免两年过路税,六千以上,一万以下的免三年过路税。”
“1万贯以上的免四年过路税。”
“喔…”这群商人听懂了,刘铭就是想白嫖他们!
口中说得好听,只要力所能及,都可以答应,但他什么事都力所不能及啊!
刘铭说话的内容他们不喜欢,语气...则更是讨厌!
这也不许,哪也不许,就只知道从他们口袋里掏钱,这不是纯把他们商人当存钱罐了,没事存着,有事了就杀几个富商,夺走他全部的财产?
“刘厢主,您这不就是从我们兜里拿钱吗?”
“这和与民争利有什么区别?”
刘铭把桌子一拍手指一富商,说道:
“潘鹤林,潘员外。”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以前是放高利贷出身的吧?”
刘铭戟指四方道:
“某看有些家伙是有了钱就不知道世间辛酸了。”
“朝廷给予我的权力是很有威力的,伸手拉商人一把,商人就能生存,但要是想要把商人干掉,也并非难事!”
第325章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嘶~”
刘铭那极具威胁性的话语一出,在坐的所有商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什么意思?赤裸裸的威胁!
但他们心里没升腾起更多的怒意,反而是先前因自己的要求全被刘铭拒绝的有的愤怒尽数消散,尤其是那个放过高利贷的潘鹤林,潘员外吓得冒出了一身冷汗。
放高利贷的事...他怎么知道的?
完成资本原始积累后的潘鹤林早金盆洗手十几年不干了,他自己都快忘了此事,但刘铭却给他指了出来。
高利贷...他知道多少?
大宋放高利贷的人多了去了,最为著名的就是那群大相国寺的僧人,年息超过百分之两百都不算少见。
但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宋刑统》规定民间借贷月息不得超过六分,年息不得超过一倍!
而潘鹤林当初放贷的利息...
“七一四。”刘铭口中吐出了这么一个让潘鹤林绝望的数字。
“他全都知道了...”
“七一四”指的是潘鹤林年轻时参与过的一种七天或十四天针对赌徒们的短期放贷活动。
一般不会告诉那些输红眼的赌徒们利息和利率有多高,通常以服务费、渠道费等名义收取砍头息,七日贷款利率高达42.8%,年化利率高达2204.08%
照《宋刑统》规定,“超过十分月息者,对放贷者杖六十。”
而以潘鹤林的放贷利息...可以直接杖毙了!
“时间来到了十一月,天气渐渐凉了,但皇城司的炭火烧得火热。”刘铭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但就这么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潘鹤林的心理防线!
当初皇城司抓人的时候没把他逮过去,但有些事情不需要自己亲身经历,从别人身上感受到的恐惧一样刻骨铭心。
皇城司待过几夜的富商的富商回来免不了一番添油加醋,潘鹤林的心里再添油加醋一番...差不多就能想象出皇城司的七八分恐怖了。
自己去了大概率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刘厢主,我愿出一万贯...一万五千贯帮助修建朝廷修建水泥路!”潘鹤林大声喊道,他屈服了!
对富商来说,这辈子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人死了,钱还没花完!
资产缩水和即刻暴毙,怎么选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而且...免除四年过路税...虽然不知道这过路税是怎么收的,但就水泥路那恐怖的运输效率...叫手下人多努力一点,说不定就能收回本来。”
“就当是自己把钱借给朝廷了。”
潘鹤林如此安慰自己,心中好受了不少。
见着潘鹤林如此“懂事”,刘铭的面色缓和了不少,脸上又绽放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潘员外的政治觉悟还是高啊!”
“是极,是极。”潘鹤林陪着笑脸,生怕自己说错话触怒了刘铭,他年纪大了,可受不了什么刺激。
刘铭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润了润嗓子,说道:“诸位该不会觉得自己如今家财万贯,都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奋斗出来的吧?”
不然呢?不是自己奋斗出来的,难不成还是你这小子变出来的不成?
有半数以上的富商点了点头,但被刘铭冰冷的目光扫视之后,生生止住了脖子以上的动静。
只顾着自己发财...刘铭不指望这群封建遗老有什么道德水平,什么“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明天”...这些高尚的概念刘铭都懒得和他们去讲,反正一定不会理解就是了。
只要长着个脑子,听得懂他话中的“威胁”就够了。
刘铭说道:“诸位,现在是最好的时代,在黄巢打进长安城之前,世上十有八九的财富都被门阀世家所垄断,后来又到五代,各路野心家你方唱罢我登场,几乎将整个中原打成一片烂地!”
“直至本朝艺祖收服各路军阀,重整山河,先帝还有官家的不懈努力,我们才能生活在一个如此安稳的大宋。”
“艺祖团结各路有识之士,不拘一格降人才,废墟上重新建立了一个国家。”
“商人们也加入到了这一进程之中,念其之功,现在在大宋蓬勃发展。”
“你们说说,可还有比本朝对商人更宽容的存在吗?”
富商齐齐摇头,这话...可没人敢答错。
刘铭感叹道:“尔等纵观史书,没有国家,哪来商人发展的土壤?”
“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上升是朝廷给你们的恩赐,这么多年了,也该到你们对回报大宋的时候了!”
这都是说些什么屁话,富商们都没再听了,但话中的重点还是牢牢抓住。
当初黄巢打进长安,把那些世家大族全给剁了,要是不听话....他们这些富商会遇到些什么?
该死,刘铭那厮难不成想撕破脸皮直接对他们动手?
也不怕他们联合起来搅动整个开封的经济吗?
怕,当然怕,他们这二十三个富商还有身后依附与他们的中小商人若是齐齐罢工,捅出这么大篓子的刘铭估计得去海南吹几年海风冷静冷静了,但...他们能联合起来吗?
刘铭笑问道:“潘员外,你以为如何?”
潘鹤林没有犹豫,直接答应道:“某觉得刘厢主说得没错,我们幸得官家庇佑才攒下如此家业,若不能回馈官家,那我们不都成了忘恩负义之辈?和虫豸有什么区别!”
潘鹤林说的都是违心话,要是不顺从刘铭...
那群该死的皇城司,十几年前的东西都查得出来,刘铭这个臭丘八,威胁老年人也是真下得去手。
两个混蛋东西凑一起了...潘鹤林毫不怀疑刘铭已经派皇城司的走狗就蹲守在包厢隔壁,只等刘铭一声令下,他们就冲进来把他押下去杖毙!
“潘员外说得很好啊!”刘铭鼓掌赞道,“诸位员外觉得怎么样?”
潘鹤林是被胁迫的不得不说出这种违心的话,不敢当面否定刘铭,诸富商表示理解。
虽然自己的屁股底下也不比潘鹤林干净,天知道刘铭到底掌握了他们多少罪责做为筹码,但他们做为一个久经考验的封建主义战士,也不会这么容易地就向刘铭屈服。
直接点到自己名字了,说两句好听的敷衍一下他,没特指...
不对抗,但也不合作,用“沉默”做无声的反抗,你能得到我的人但得不到我的心!
但人群之中突然冒出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好,说得好,我完全同意”熊员外哈哈大笑道。
熊员外,开著名纸商,也是刘铭的合作伙伴之一。
相比于潘鹤林的违心,熊员外的认同就显得真诚多了。
做为刘铭的合作伙伴,他能得到更多的内幕。
刘铭这厮把“水泥”的发明全推给手下,名声自己不取分毫,如此,众人皆以为刘铭和“水泥”没什么关系。
但熊员外却是知道刘铭在其中发挥了何种作用,瞧着他在工地施工那熟练的模样...没几年功夫练得出来?
刘铭这厮太过怪异了,能打仗、能赚钱、还能捣鼓出一些奇怪的物件,熊员外想不到有什么是刘铭做不到的。
因此,当这群挫鸟还在想宫里哪位怀的是皇子还是公主,熊员外不曾有疑,因为那位是流氓的“姑母”!
以刘铭那厮的手段...虽然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就算怀的是公主,生下来也一定是皇子!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选择跟在刘铭身后,梭哈了!
“咱们白白享了官家那么多福,现在也该是我们回馈官家的时候了!”熊员外忽视掉同伴对自己仇视的目光,道:“某出五千贯...”
“喔...”众富商的表情一下就舒缓了许多,五千贯...这不是在耍刘铭吗?
冒着被刘铭清算的风险,也要让这王八蛋看到商人们的反抗意志。
“熊员外他真的...”富商心中难得升起几丝愧疚,“误会良人了...”
但熊员外很快又补上一句,将他们的幻想击了个稀碎:“是我们五家纸商一家五千贯,共两万五千贯,明天就送到三司!”
纸张是给读书人用的,并不是生活必需品,这些卖纸的还真是因为朝廷“大力支持”日子才过得滋润,但赚钱的效率相比于他们这些卖酒的、卖茶叶的来说...还是太慢。
两万五千贯已经快掏空他们的家底了,但还是如此支持刘铭,再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该不会有什么“朋友交易”吧?
资本家里有坏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