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开封到灵州不同,距离远了一倍不说,而且地势和环境都很复杂,四五百万贯...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把那群富商全抄家了,而且将所有不动产悉数变卖才堪堪能够。”
“而且虽然把这条两千余里的水泥路修好,相当于接上了路上丝绸路,西域的香料、宝石什么的能传入大宋,商业价值同样巨大。”
“但开封到灵州的路一年两年是修不好的,有许多技术性难题需要解决,那群商人花了钱说不定等自己死了都收不回成本,捐款的意愿很小,只能由朝廷出钱才能办成。”
“这笔钱数额实在太过巨大,所以我才要等个机会。”
“而现在,小子等到了。”
第332章 假以天书之名
王旦不由地高看了刘铭好几眼。
能预测朝廷发展大势的人很少,但每年都能出那么几个,可能预测国家发展大势的同时,能乘风而起,并稍施手段,四两拨动千斤,将一件劳民伤财之事变成一件与国有益之事...
这般人物百年难得一见。
虽然从开封到灵州的官道都修的断断续续的,两千里的水泥路...听着不大现实,但再怎么离谱也比用去封禅要好的多。
至少钱是花在大宋身上的,而不是献给虚无缥缈的神明。
“刘厢主,和以往的武人不一样啊...”王旦赞叹道。
刘铭微微躬身道:“前人哀之而后人鉴之,王相公,武人已经不是当初脑子里只长筋肉的莽夫了。”
开玩笑,刘铭一千多年后的见识和道德水准甩出他的袍泽几条街不止。
“见着你的存在,老夫相信了这话。”王旦笑道,“但刘厢主,刘铭的计划很好,但怎么保证事态能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不就是假借天书之名嘛,小子有办法!”刘铭笑道。
“如此这般...这般...”
“哦...”王旦的眉眼舒展开来,刘铭的计划可行性很高啊,“老夫能做些什么?”
这是打算和刘铭统一战线了。
“只需要王相公在最后时刻给与小子支持就够了。”
“其他的...小子自会安排,王相公这几日记得哄着点陛下。”
王旦表现的越对赵恒顺从,就越得赵恒欢心,在“天书”一事上的话语权就越重!
出了王府之后,刘铭舒展了一下腰身,得到王旦的支持...
保住赵恒的身后名这事就算完成了大半了。
自己这么努力...也算不负两年以来赵恒对他的栽培了。
“呵”刘铭抬头望天,现在的天色有点暗了,但刘铭并不担心,因为...明天将会是个晴天。
......
两日之后,刘铭携一黑一白两只仙鹤登门拜访三司使丁谓。
宰辅王旦的支持很有分量,但仅有王旦的支持还是不够,有谁会嫌自己的朋友少呢?
于是刘铭就找上了朝廷的钱袋子——三司使丁谓!
拜贴早早地就送到了丁府上,刘铭乘马车到丁府之后,立刻就受到了丁府的热烈欢迎。
“见过刘厢主!”丁府的官家拜道。
刘铭微微颔首示意。
“我家郎君已经在府上等候了。”
刘铭大步跨进丁府,才进门就见有精致的园林,上面有丁谓题字“仙游亭”、“仙游洞”,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三司使掌控大宋钱袋,丁谓也不像王旦那么清廉,颇具经商头脑。
前世丁谓做宰相时,就曾在开封购置了一块地皮,并通过自己的高超工程能力改造了那块地皮,后来丁谓又费了一番口舌向朝廷奏请开辟那处为交通干道,狠狠地赚了一笔。
现在是三司使,类似的手段也不见得少了去。
“仙游亭”旁边便是一湖,湖面早已结冰,上有白鹤盘桓,边上还有画师将眼前灵动之景记录下来。
纯白的世界里一切显得那么唯美,那么...耗费金钱。
大宋实行“高薪养廉”,但钱是赚不完的,就丁谓这府邸的园林布置...一草一木一花的栽种都恰到好处,刘铭眼前所见的就有五六只白鹤,这上面的花费...
丁谓十年的俸禄都下不来,更别说在开封这么大一座宅子又要多少钱...
刘铭又不是御史,便主动忽略掉这些东西,实事求是地讲,丁谓为官尚算勤勉,有较强的应对和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是干工地的一把好手。
自己以后的工程款批文...也少不了和他打交道。
见着那道年轻的身影进门,正在“仙游亭”上赏鹤的丁谓热情地迎了上去。
“刘厢主,您来了!”
这位可是“人性祥瑞”、天子外戚、还有五成可能是未来官家唯一的皇子的堂哥。
刨开这些虚名,刘铭本身的功绩也足够耀眼,对他态度好点准没错。
刘铭没有因功自持,先是环顾四周,再看了丁谓一会儿,吟出了一段诗词:“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丁计相您不愧是爱鹤之人啊,这身段风骨...已深得几分鹤的神韵了。”
“哦?还是刘厢主您慧眼如炬啊!,难怪能在一百五十步外射中戟上小枝,为国夺名!”
刘铭的一番恭维把丁谓夸得心发怒放,两人本就还算不错的关系更上一层楼。
“老夫爱鹤,喂了那么久了,也终于有了几分心得。”
“是极,是极。”刘铭应道,“小子知丁计相您爱鹤,便专门差人寻了一黑一白两只仙鹤献给丁计相。”
“一阴一阳谓之道嘛。”
虽然太极图得明朝末年才会出现,但阴阳之道的说法很早就有了。
“刘厢主有心了。”丁谓点点头说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一阴一阳谓之道...”,需知“封禅”就是道家搞出来的把戏,而且刘铭本人就高度参与到了赵恒封禅的进程之中,此时强调一遍...
今日来寻他,怕不是有什么关于“封禅”的事情相商。
两人移步正堂。
一阵寒暄之后,丁谓问道:“刘厢主,你来找老夫...不仅仅是为观鹤而来的吧?”
“我为天子封禅一事而来,丁计相。”刘铭笑道,既然丁谓直问了,刘铭也不再遮掩,说道:
“丁计相,如今天子还未‘封禅’,朝中便起了诸多乱象;若真叫陛下把这趟泰山去成了,不知这朝堂上又得多上多少幸进之臣!”
“哦?刘厢主你是什么意思?”丁谓问道,听这小子的语气...他并不是很支持赵恒“封禅”啊。
乱象...那些官员只是太想进步了,他们能有什么错?
而且...丁谓一句“大计有余”之后,他已经深度参与到“封禅”的进程中去了,怎么可能因为刘铭的一句话而抽身!
“丁计相,这天底下到底有没有那么多祥瑞、灵芝,有没有各种瑞兽口吐人言...大家都是聪明人,再清楚不过了。”
“陛下一但真在泰山封禅成功,群臣加官进爵,尝到了甜头,类似的事情就会越来越多,国家就渐渐乱了。”
刘铭摇摇头说道。
这场由王钦若诱发创意、赵恒亲自编自导的闹剧式运动,是当时朝堂上诸多“正人君子”们所预料不及的。
面对接踵而来的天书、封禅、大兴土木之事,他们不得不选择自己的立场...
但赵恒登基近十年,凭借其帝王身份,还有丰富的政治经验,自然是“封禅派”打赢“反对派”。
“封完禅后,让官家尝到了甜头,再有人蛊惑一番,后面接踵而至的就是大兴土木。”
“烈日炎炎之下,黑心的官员为早一日建成宫殿讨官家欢心,强逼民工劳作,日夜不息,所用器具都是万分名贵之品,稍有不足,就全部推倒重来。”
丁谓听到这儿,脸色不太对了,他感觉刘铭在指桑骂槐。
刘铭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这还真是丁谓过几年后会做出来的事。
刘铭感伤地流了两滴眼泪,继续说道:“东封泰山之后,官家兴致上来了,说不定还得到汾阴祭祀一番后土娘娘。”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处处要花钱,还是白白浪费民脂民膏。”
“丁计相,您高升以后,继任的三司使看着您给他留下的账目...表情可能不太好,估计得骂人了。”
“再在背后和同僚诋毁一番,您的名声就臭了。”
丁谓皱着眉头说道:“刘铭,您说的这些...都是些子虚乌有之事吧?”
“陛下封禅之后,天下民心将定,哪会如此严重!”
就朝廷目前的表现来看,之后发生刘铭口中的种种事件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但...那与他丁谓何干呢?
他只要能乘着这次东风扶摇直上就够了!
至于名声?丁谓还真不在乎。
等他掌握了权力,史书还不是任由他涂抹?
但刘铭有一点提醒了他,三司国库的存余支持赵恒封禅花费的三四百万贯的确绰绰有余,但万一真如刘铭所说赵恒后来要大兴土木、光修道观...
十个国库都不够赵恒挥霍的。
“得改革税制了...茶税、盐税上一年能挤个几十万贯,军费上也能缩减一些,幽州的军事动向大致掌握,党项人最近也还算老实。”
“黄河最近也算太平,可以缓两年再疏通,这里又可以省下一笔花费。”
丁谓是个实践派,当刘铭提出问题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想着要如何解决问题了,只是方向...有点走偏了。
刘铭早预料到了丁谓的反应,和他讲道德显然是讲不通的,那就得从利益出发了。
撇去眼泪,刘铭再问道:“丁相公,就算真让官家封禅封成了,您又不是其中出力最大的那一个,官家不一定会感谢你。”
“但若是日后祭祀,三司没拿出足够的钱来...到那时被官家记起可不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封禅只能封一次,顶了天了官家就只会感谢您一次。”
“小子有个两全其美的想法,不知丁计相可有兴趣听上一听?”
“哦?”听得此话,丁谓来了兴趣,看样子刘铭这厮不单单是准备用言语来规劝他的,话也说得没错。
领跑者终归还是比跟随者要强上许多。
对刘铭的态度又亲热了起来:“刘厢主,你这是何意?”
“如此这般...这般...”
“你想规劝陛下不去泰山封禅,而是修建一条从开封到灵州的长达两千余里的水泥路?”丁谓问道,天马行空...但也确实存在一定的可能性,而且...
“正是如此,丁计相。”刘铭笑道,“泰山封禅能持续多久?半年?一年?”
“好恶不言,一旦结束之后,朝廷对其讨论的声响便会十不存一。”
“但‘开封——灵州’线时间至少五年起步,年年三司的奏疏上都可以提上一提。”
“而且丁计相,官家是何时脑中有封禅这个念头的?在那小妾生的的辽国皇帝耶律隆绪亲政以后!”
“官家封禅是为了什么?归顺民心,威服蛮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