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甲神人还和臣说,四册天书乃上天之物,不可轻下凡间,若想降临人世...必须有人要承担这份代价。”
“所以...臣醒来之时,目中所见的就是一片火海了。”
“所幸上天亦有恻隐之心,臣的娘子和孩子提前一天出去了,没有被火灾波及到,母子平安。”
天书、天书...用脑子想想,天上的东西怎么可能轻下凡间!
想要得到...总得付出些什么代价。
比如降《弟子规》时的雷霆霹雳,“四册天书”的天火降世,赵恒的诚心一月吃斋、建设道场才得见黄帛天书。
王钦若后来策划的请愿、天书、祥瑞...来得太过轻易了,反而显得有几分不真切。
瞧着刘铭也玩起了“天书降世”的把戏,王钦若心中突起了几分危机感,若是让刘铭继续这样说下去...自己的机会就要被他夺走了!
但无论献天书的人是谁,赵恒最终都是受益的,更何况刚死里逃生的刘铭在赵官家眼中的分量一下又重了许多。
再怎么说,因为“天书”刘铭家的宅子可是真切被烧了,只要不是太过于离谱的要求,刘铭说出来了,赵恒都不会拒绝。
“把天书呈上来吧。”
刘承规立马动身,很快,赵恒接过《天书》,足足四册,分量还是挺足的,抚去上面的灰尘,便见得《东游记》三个大字。
“《东游记》?”
这是神人从西向东一路游览时所写下来的见闻吗?
赵恒翻开一看。
第一页写着:“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
“南无斗战胜佛。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大势至菩萨。南无文殊菩萨......十方三世一切佛,诸尊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波罗密。”
这次天上来的神仙是佛家的?
赵恒翻到最后一页。
“在花果山,正当顶上,化作一块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的仙石。
赵恒一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先将他放在一旁,朝刘铭点点头以示赞许:
“刘卿你辛苦了。”
“既然是为国挡灾,宅子朕会遣人帮你修好的。”
“谢陛下赏!”刘铭拜道。
第337章 去开封见赵官家
刘铭无事,又有天书降世,这是征兆。
心中安定的赵恒正欲重启封禅议事,但此时又有诸班直进殿报导:
“陛下,西华门外来了三个党项人,他们情绪激动,说是从灵州来的,想要见您,感受大宋恩泽。”
王钦若皱起了眉头,党项人是怎么过来的?
而且这等小事为什么会传到赵恒耳朵里?
站在群臣最前列的王旦笑而不语。
赵恒也很是不解,欲叫人将他们驱逐出去。
大宋天子又不是什么路边上的阿猫阿狗,岂是说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
但刘铭突然劝道:“陛下,刚有《东游记》天书将世,此时又有党项人东游开封,这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陛下何妨一观?说不定他们会带来什么李德明的消息,就算没有...我们也能在党项人面前展现一番汉家威仪。”
“有诸位相公在此,陛下不用担心臣的安全。”
情绪激动的党项人...要是他们突然对赵恒发难怎么办?
天子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唉,刘铭好像就可以外戚专政了!
不过刘铭一番话安抚了中群臣,还给足了他们面子。
王钦若心中的不妙感越来越强烈,总觉得今天诸事不顺...虽然发生的都是些小事,但聚少成多!
可惜他并不能决定事态的走向,赵恒想了想,觉得刘铭说的在理。
他对一切和天书有关的东西都不会懈怠,点点头说道:“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三个身裹兽皮,胡子花白,皮肤黝黑,粗糙得就像用西北地区最为粗糙的石头搓出来的党项人走进了殿中。
赵恒的身体微微坐正,态度端正了许多。
不是对党项人的畏惧,而是...这三人的样貌很是符合大宋针对党项蛮夷的刻板印象。
大宋为天命所在之地,这三个党项人又十分渴望地想要感受大宋的恩泽,不知不觉间,赵恒对这三人肩上多了一份“点化”的责任。
“这里就是大宋皇宫?天下龙脉汇聚之地?”三个党项人用着蹩脚的汉话说道,目光不停地在整个大殿里扫来扫去,像是要将垂拱殿里的每一根柱子、每一块砖瓦都牢牢印刻在脑海中。
内迁灵州、环州的这一年多以来,党项部族已经浸染了一些汉家文化了。
不过在天子面前东张西望可是大不敬的行为啊...
但是赵恒原谅了他们。
因为他在这三个党项人眼中看到了真诚!
等诸班直带着他三人站定之后,赵恒笑问道:“三位父老是从灵州来的?这一路上辛苦了。”
领头的党项人望着赵恒,赵官家身上的龙袍红得刺眼,他喃喃道:“您就是大宋天子?”
赵恒竭力地分辨出这党项蛮夷的话是个什么意思,思虑再三后答应道:“某是...”
等不及赵恒说完,三个党项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边上的诸班直一下没反应过,腰间的刀抽出一尺,听到刘铭的“等等”,才勉强按下这股杀意。
三个跪倒在地的党项人不知道自己的脑袋差点就要和身体说再见了,他们只知道今天看到了皇帝。
“久在西北,终记狼貌”
“今日一见,方知龙颜!”
赵恒顿时喜笑颜开。
党项人野蛮是野蛮,但也不是无可取之处嘛,瞧瞧这话说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听到这恭维的话术之后,王钦若就彻底破灭了“这一切都是偶然”的幻想,他彻底看明白了,刘铭这直娘贼前半年隐而不发,以为是被时代大势裹挟无能为力。
哪成想他现在突然跳出来,要去窃取“封禅”的胜利果实...!
直娘贼...刘铭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思怎么就这么坏啊!
仇者恨,亲者快。
刘铭为这三个党项人的“超常发挥”啧啧称奇。
这三人四舍五入一下,是他请来的“演员”没错,但那句“今日一见,方知龙颜!”还真不是他教的。
刘铭只给他们指了一个大概的方向,具体话术什么的...说多了反而不美。
“请起,请起。”赵恒摆手笑道,“三位乡老远来开封,舟车劳顿,怎么还让他们站在这里?”
“被别人知道了,会说我们大宋不知礼数,赐坐,赶紧赐座!”
这三位乡老穿的兽皮...那不是野蛮的证明,而是一路跋山涉水辛苦的见证!
赵恒开始反思了自己,灵州光复、党项部族内迁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怎么还有人穿得是这种兽皮衣服?
他这个官家当得不称职啊!
“谢陛下赏!”三名党项乡老拜道,还挺知礼数的。
“三位乡老何名,为何突然有了东游开封的想法?”赵恒和颜悦色地问道。
哪个党项人没事会往开封跑?此时背后定有人指使!
王钦若恨得连牙齿都要咬碎了!
虽然不知道刘铭想要干什么,但他一定要戳破这个奸臣的阴谋!
只不过刘铭做的事要完善得多。
三名党项父老介绍之后,赵恒知道了他们的名字,分别是日利罗美、没剂昧克和康奴桀黠。
日利罗美缓缓说道:“官家,您知道吗?”
“每年春冬时分,银州就会刮起沙尘暴,伸手不见五指,就算连牛羊进去了...再找到时剩下的也只有几块残缺的尸体!”
说道此处,三人不禁落下泪来,连牛羊尚且如此,狂暴的沙尘暴卷起两个小孩那更是轻而易举的事。
每年春冬时分,地上的草才冒出个嫩芽,帐中的孩子嗷嗷待哺,大人外出好不容易寻了点粮食回来之后,自家孩子连同营帐一同被吹到天上去了!
这份绝望的感觉...
赵恒不曾感受过,但他被三名乡老的情绪所感染,也不仅落下泪来。
日利、没剂、康奴三部现在都在住灵州和环州一带,相当于大宋的子民,如今听闻大宋子民遭逢噩耗,他这个君父如何不感伤落泪?
但三部百姓的苦难并未在此终结。
“春冬时分有沙尘暴,这只是天灾,只要营帐扎得牢些,牛羊看得紧些,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一个“熬”字浓缩了多少心酸苦楚!
“但官家,人祸躲不掉啊!”
“李德明他以卑劣的手段从大宋手中夺走了定难五州,但贼子的贪婪并不会因此满足,他还要打,要打甘州,要打吐蕃...”
“可李德明他没那么多兵啊!”
“便强征起我们部族的牧民...”
说道此处,以前一些淡忘掉的记忆重新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在他们还小的时候,李继迁所做的事情别无二致,历史还在复现!
日利罗美几度恐惧得失语!
赵恒并不觉得烦躁,而是轻声安慰了起来。
日利罗美发觉自己现在是在大宋的垂拱殿后,恐惧少了许多,但恨意丝毫不减。
“那群罗刹粗暴地冲进营帐,见着男子就抓走,见着女子就...所过之处,人无完人!”
“连最猛烈的沙尘暴都没他们凶狠!”
“......”
说到后面激动的地方,三位乡老都说不清汉话,而是汉话和党项语混用,夹杂了不少痛骂李继迁、李德明父子的内容。
边说边落泪,做咬牙切齿之状,好似忘记了自己以前也是个党项人,恨不得将李德明生吞活剥了一般!
想想也是,跟着李德明混的时候,他们是一点好处都没捞到,苦反而多吃了不少,哪来的民族认同感?
赵恒听不太懂,但人与人之间的情绪却是互通的。
他大宋子民却被李德明当做耗材无休止地索取,直至榨干,最后像扔垃圾一样扔倒在地。
赵恒藏在龙椅下的双手紧握,此刻的他是多么想为子民出一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