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射中了双目，还如此从容...传闻都是真的。”耶律释鲁绝望地想道。
就刘铭的表现来看，一箭射穿鹿目，绝对不是偶然，若是耶律释鲁自己侥幸做到这一步，人还没出林场，熟悉的、不熟悉的好友、陌生人耳旁都会传来他猖狂的笑声。
不过这刘铭的表现却很是平常，是指他对“一箭贯穿双目，猎得一鹿”这件事的态度很平常。
就像是...自己已经做过无数次一般。
当初耶律释鲁还以为刘铭一百五十步外射中戟上小枝是朝廷的那群虫豸仗打不赢找出来的借口，现在...
耶律释鲁虽然还是不怎么相信，但刘铭的箭功...他不再生疑，整个辽国都找不出几人能做到这个程度！
一张完好无损的鹿皮，还有刘铭亲手猎杀的...
他有点想在狩猎大赛结束之后找刘铭要过来，摆在家中日日督促自己，学习刘铭的这份从容不迫，并鞭策自己以后有像刘铭这样的箭术，但...他没这个机会了。
第349章 辽皇得剑，此乃天意
一张完整的鹿皮，再加上“刘铭亲手射杀的”的名人效应，拿出去卖能卖不少钱。
但对见多识广、什么都不缺的大辽皇帝来说，这张鹿皮未免显得就太过普通，所以...得加上一点点的情绪价值。
刘铭将猎物轻轻放下，大声喊道：“大辽皇帝陛下，外臣不负所托！”
“外臣听闻在冬至日这天，献上一张完整无缺的鹿皮，被赠予者今后就会事事顺心。”
“外臣不知道这种传言是否属实，但...外臣还是想将此物送给大辽皇帝陛下，祝陛下事事顺心，祝宋辽友谊万世长存！”
耶律隆绪当即就笑了起来，今天他算是明白刘铭为啥那么受自己的“兄长”的宠爱，能在大宋朝廷里步步高升了。
笑道：“刘大使辛苦了，你的心意朕就就收下了。”
辽国皇帝陛下一瞬间绽放的开心笑容也被辽国官员们尽收眼底。
“直娘贼，宋人拍马屁拍到咱们陛下的头上来了！”
“还说得那么好...这不是抢他们的活干吗？”
但刘铭的话术给他们提供了些许灵感。
皇帝陛下什么都不缺...若是想增进一番君臣之间的感情，可以在挑着特殊时间，送一件比较希少的物件，再给它编一个小故事...
那情绪价值...啧啧啧。
刘铭本来就进去的晚，出来时又耽搁了不少时间，排在他之后的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对狩猎结果的统计早早开始，当最后一人从林场里走出后不久，辽国官员就开始宣布起了结果。
狩猎数量最多的是北院大王的二儿子耶律苏，他猎到了鹿三只、紫貂两只、豹一只、狍子两只，还有鸭鹤若干。
第二的是北京留守司指挥使的儿子，他猎到鹿一只，狍子五只，紫貂七只，鸭鹤若干。
刘铭猎得鹿一只，位列第十六名，还算靠前，自己一番话讨了辽皇的欢心，又将其他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完整的鹿皮”上面。
没哪个不长眼的会拿“大宋使臣只猎到一只鹿”编排一些不正当的谣言了。
既然是狩猎大赛，排出名次之后，后面紧跟着的就是赏赐了。
乌皮靴一双、银器一百两、彩帛二百匹、鞍勒马各一匹、面十五石，羊三十头，法酒、糯米酒各十壶...
由耶律隆绪亲自为胜者颁奖。
耶律苏之后，紧跟着封赏的就是刘铭76，他十六名的成绩不够看，但他的箭术...却是众人中最好的。
为回应他的奉承，辽国官员们赶忙加个了“射雕手”的美誉给刘铭，仍是耶律隆绪亲自为刘铭颁奖。
“刘大使，箭术不错。”
给刘铭的赏赐金银不变，但那些产自大宋的丝绸、瓷器什么的换成了辽国特有的毛皮制品和山货。
这些在开封都是稀罕玩意儿，刘铭虽然对赏赐什么的不是很看重，但这些东西...李姝应该会喜欢，拜道：“外臣多谢大辽皇帝陛下所赐。”
刘铭只出一箭猎物，耶律隆绪以“神雕手”美誉相赠，算是成全了两方的体面，按理来说，封赏结束之后，今日的大典快落下帷幕了。
可是...有异变突生！
“嗷呜~”
四周谈笑风生的大辽权贵们顷刻间变了脸色，他们齐刷刷地看向林场方向，那儿又一道长啸传来，喊得山野震荡，林木悚然。
他们听出了那道声音的来源。
“有虎啸声！”
“虎啸声？”刘铭并没有感觉有多意外，十一世纪嘛，野外环境还没被大肆破坏，森林里有老虎很正常。
除非是老虎结群而出，不然...还真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这看似青葱的树林之中，可安插了不少暗卫，在大营外围守护的宫帐骑兵也不在少数，刘铭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机会，看看两年未战了，辽军的反应力如何。
“保护陛下安危！”与虎啸声同时响起的是瀚鲁朵的吼声。
一人之势比虎啸声弱上许多，但百人齐喊，则是虎啸远远不能企及！
一队带盾甲士将耶律隆绪团团围住，紧接着又一队甲士前来，拔刀而立，锐利的刀锋可以轻易斩开一切血肉之躯，更远处还有骑兵赶来...
突来的虎啸声对辽主安危可能造成的威胁，顷刻消散于无形之中。
“这就是瀚鲁朵？”刘铭看着宫帐骑兵们的反应速度连连称赞，“不愧是和大宋诸班直齐名的精锐。”
游牧民族君主长期居于帐居野处，以车马为家，转徙随时。
皇帝一动，整个大辽的政治中心都要随之而动，为了保护皇帝、重臣们的安危，随行的近卫亲军的战斗力就不能弱了。
辽太祖阿保机即位之后，立即选取了诸部豪健之人两千人，组成宿卫亲军，成为一支直属于他本人的宫帐禁卫队伍。
与大宋诸班直类似，是禁军中精锐中的精锐。
若想突破瀚鲁朵的防线，突来的那只老虎也得是精锐中的精锐。
几声虎啸之后，声音的源头也露出了身形，好一头斑斓猛虎，眼眸中闪烁着凶光，踩在地上的爪印有人脑袋一般大小，口中发出阵阵低吼，威慑十足。
曹利用几人被吓得有慌乱，在野外碰见猛虎...以他们的小身板唯一能考虑的就是以什么样的姿势躺下能死得体面一些。
这老虎大是大，所幸脑子不太灵光，面前所站的甲士少说上百，但它却避都不避，难不成是饿了太久，被这里聚集的血腥味儿冲昏了头脑？
其余人关注的是猛虎本身，而毫无畏惧的刘铭则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老虎...口中怎么叼着把剑？”
其中蕴含着怎么样的意义刘铭还来不及细想，他就想知道这老虎口中含着东西，先前的长啸声是怎么发出来的。
“难不成这儿还另有一只老虎？”
耶律隆绪就准备了这一只老虎。
见猛虎出林，瀚鲁朵的将士们立即搭弓，但没急着射出去，他们在找一个合适的角度，尽量使那张漂亮的虎皮少点磨损。
宋使送鹿皮，那他们就送张完整的虎皮给陛下！
但箭还没射出就被耶律隆绪喊住，说道：“都把箭放下来，朕没从这老虎身上感受到恶意。”
那这畜生过来干什么？难不成是示好的？
还真有可能是的。
猛虎越走越近，瀚鲁朵将士们也渐渐发现了异样，这老虎口中竟衔着把剑！
步伐走得也不快，好似真如耶律隆绪所说，这畜生没有恶意。
但老虎眸子里闪烁着渗人的光，它毕竟是个一巴掌能轻松拍碎人的颅骨的猛兽，将士们仍不敢放松警惕，身后站着的就是大辽皇帝陛下，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所幸猛虎在距离军阵还有五六步远的距离时就停了下来，将士们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他们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耶律隆绪说道：“猛虎衔剑，此乃天意也。”
“天命不可违，你们都让开，朕亲自去取！”
瀚鲁朵将士们的手握紧了刀把，重重咽下一口吐沫。
面前的猛虎虽然没有什么动作，但万一陛下靠过去...那猛虎暴起伤人怎么办？
只怕神仙来了也救不回...
南院枢密使萧宁赶忙凑过去劝道：“陛下，您万金之躯不可轻陷险地，猛虎衔剑，此乃吉兆，能否给臣一个机会去受此殊荣？”
而耶律隆绪不为所动，说道：“既然是吉兆，这便是是上天给朕的旨意，朕乃天子，上天难不成还会害朕不成？”
吉兆、旨意...
“哦，原来如此...”刘铭听懂了。
难怪他觉得有点不对劲...辽人为啥要要专门请他来看祭山仪，原来在这等着！
请他看辽人自导自演的“天降祥瑞”才是真正目的！
“难不成是‘澶渊之盟’时某嚣张过头了，辽人一直记仇到现在？”刘铭想道，“那心眼可有够小的。”
但忽略这点不谈，宋辽两国做为兄弟之国，这“天降祥瑞”的手段都是类似的。
不过在大宋待惯了，刘铭下意识地觉得祥瑞都是天书、灵芝仙鹤一类的，真没想到辽人关于“祥瑞”的花样也是玩得出奇，不出手则矣，出手则一鸣惊人！
山中猛虎不是不咬人的仙鹤、也不是不会动的灵芝抓来就能用，如此温顺...不知道辽人为了驯化它花了多长的时间。
但代价还是花得挺值的。
“老虎看着确实气派啊。”刘铭感叹道。
耶律隆绪也是这么想的，将他短短簇拥着的瀚鲁朵甲士们并不知晓内情，他们只看见自己的大辽皇帝陛下在缓缓朝着一只猛虎走去。
那比人脑袋还大的巴掌、比短刃还长的利齿、口中不断发出“咕噜咕噜”低吼声的猛虎，在它的对比下，皇帝陛下显得是那么瘦小脆弱。
但就是这么瘦小脆弱的一个人敢独自去面对一只斑斓猛虎，还是那么的风轻云淡！
这是何等的胆魄？
见着皇帝陛下不断前进的背影，将士们体中的血也开始沸腾起来。
“帝亲取虎口中剑...”
他们有幸见证历史！
知道自己安危无忧的耶律隆绪走向猛虎的每一步都极其踏实，他走得越远，汇聚在他身上的目光就越多。
目光是有重量的！
但耶律隆绪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沉重，他感受到了目光中蕴含着的无穷敬畏。
离猛虎越近，在将士们眼中皇帝陛下“瘦小”的身躯在他们眼中变得越来越大，和猛虎一般大小...
等耶律隆绪站到猛虎身边之时，皇帝的身影已经超越斑斓猛虎！
然后...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耶律隆绪缓缓俯身，刚刚还在低吼着的猛虎瞬间变得温顺，口齿微张，任由耶律隆绪将口中剑拿走。
“嗷呜！”口腔空出来之后，猛虎又发出一道长啸，似在为耶律隆绪祝贺。
但这一嗓子把将士们吓得一不轻，差点提刀就砍，不过被耶律隆绪止住，说道：“此乃瑞兽也，不可伤之！”
在耶律隆绪的劝阻下，将士们这才收起刀刃。
“差点冲撞了山君...”
刚见面时叫人家畜生，现在则叫人山君，前倨而后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