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保吉答道::“昨夜西北防线上参战的两万大军,亡者四千余,伤者一万一千余。”
李继隆答道:“阵东部和北部,亡者一千八百余,伤者不下五千!”
昨日一战,是大胜,但也打得惨烈。
五千八百多人的阵亡数字这是真的,做不了假,但伤者...掺了点水分进去。
两位排阵使经过一番商量后,一致觉得不能不能主动出击,现在和谈才是对大宋最有利的选择。
为了使官家打消出战的念头,一万六的伤者...
可没说轻伤,还是重伤!
两位排阵使把稍微恢复一下就能继续上战场的将士也算了进去,掺了三分之一的水分,做了下数据“恶化”。
统计学的魅力时刻!
行宫中的气氛突然没那么快乐了,赵恒眉头微皱,这听起来...情况不是很妙啊。
李继隆从座椅上站起,正好站在刘铭身前,挡住冯拯的目光,建言道:
“官家,接替萧挞凛的辽军新主帅耶律奴瓜,他也是位沙场老将,慌乱之中撤军,仍然能保持军阵严密,他统帅的辽军亦是一位劲敌。”
“而且辽军真正的主心骨萧太后,还有辽主尚在军中,若冒然出击,不能击溃辽军,反而可能让他们破釜沉舟。”
“最主要的是此战大胜之后,辽军的可战之兵还是要比我军多,且以骑兵为主,出阵野战,兵少则不能胜,兵多若被辽军缠住,再派一支骑兵直扑澶州,则陛下危矣!”
“臣还请陛下三思!”
听听,都听听!
这话说得专业,这才是真干事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军事是为政治服务的,但也没说政治能决定军事的成败啊,这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正好大伙都在澶州,直接就能去燕京见证“北国风光”了。
赵恒表情放松下来,却端起茶杯“咕咚咕咚”两口,感受着满口的苦涩,好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苦一苦百姓...冯拯这话说得没错。
大宋可是封建时代,还没到刁民上桌吃饭的时候!
如果能光复燕云十六州,把河北路的税收到九十年后,赵恒...也不是不可接受。
但李继隆说得也有道理,打不赢就是打不赢,别说九十年了,就算把税收到九百年后,现在宋军的实力也不会有多大提升。
燕云十六州啊...
赵恒转头问向最先说话的同知枢密院事、“主战派”冯拯:“冯卿,你觉得是北伐好还是和谈好?”
“陛下,河北路百姓民生凋敝,急需休养生息一番,还是和谈吧。”
冯拯“主和”的政治诉求可一直没变过,之前的建言北伐,不过是政治投机罢了。
自己这个同知枢密院事有多少水分,冯拯是清楚的。
但他有一个优点:听劝!
军方大佬都说打不了了,那他还坚持干什么?
而且冯拯识数!
宋军可战之兵不到八万,辽军可战之兵差不多有十六万,甚至因为直接少了近三万人,暂缓了粮草危机,还能多苟活一段时日。
冯拯不懂军事,但他懂政治!
打赢了,功劳的大头是官家、寇准和李继隆的,但要是打输了...他这个最先建言的就要背锅!
打输的概率还很大,不值当赌。
那还是麻溜地和谈吧。
得到冯拯明确的回复后,赵恒又问向此时他最信任的臣子:“寇卿,你以为如何?”
寇准想都没有多想:“官家,还是和谈吧。”
突如其来的胜利就像一杯毒药,麻痹了寇相公的神经,但被刘铭还有李继隆联手浇了一盆冷水后,寇准也清醒了过来。
他主战是为了保护大宋,但现在主战是要毁灭大宋!
而寇准又怎么会将自己深爱着的国家推向深渊呢?
他心里装得还是有百姓的。
两位宰执重臣都同意和谈,赵恒扫视一圈,无人敢再言主动去寻辽军决战。
只能暂且放一放自己的愿望:“那就依诸卿所言,准备和谈吧。”
第76章 和谈内容(求追读!上架更三万)
一顿弯弯绕绕,殿内的君臣们又将谈论的重点放回到了“怎么谈”这个问题上。
“官家,辽国应拆除边境针对大宋的防御工事,并恪守边界,不能再侵犯大宋境内!”枢密使王继英建议道。
这是正当合理诉求,但...怎么都是要求辽国遵守的,大宋要干些什么?
娘希匹,我们是战胜国,盟约怎么可能限制自己的正当合法需求!
当然,辽人不一定答应就是了。
那就留着到时候再扯皮去,放宽松些要求,双方共同遵守也不是不行。
要是那些契丹人看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那大宋可就赚大了!
这没什么可反驳的,赵恒点头称呼是。
“官家,得要求辽人重开榷场!”
不打仗了就要赚钱!
辽人的铜板最好赚了,大宋的丝绸、瓷器什么的,都是那儿的硬通货,拉过去不愁卖的。
榷场开了,以后走私买战马可就方便多了...
“可。”赵恒答应道。
“官家,盟约签订之后,宋辽结为兄弟之国,辽主当尊先帝为叔父,称陛下为兄,如此才不负兄弟之名!”宰辅毕士安建议道。
这条不错,能在口头上占辽人的便宜,外交的时候经常性地能拿出来恶心恶心辽人,赵恒没理由拒绝。
但至于以后是谁恶心谁的便宜,那就得看宋辽两边的皇帝,哪个待机时间久了。
“官家,辽国不得收留大宋的逃亡人员,并将之前的收留过的,无论他们在辽国当了多大的官,都得立刻将他们交还给大宋!”
两国二十五年的战争中,不是都快,已经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了,外交关系不说是一片祥和,那也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动荡的社会环境自然就催生出了一群社会渣滓,对于没背景的,宋辽双方朝廷的态度都是一致的:该关关、该打打、该杀杀。
但渣滓们怎么可能束手就擒?
没能力的被抓住,有能力的都往敌国润了。
宋辽双方对他们是竭诚欢迎,专门留着来恶心对面的,也确实恶心到了。
“官家,可否将王管军定性为逃亡人员,然后将他从辽军中带回来?”有人拍着赵恒的马屁。
昨日的决战...王继忠发挥了不小的作用,而且王都虞候虽然为了活命投降了辽人,但他一直心念故国,积极促成两国和谈,让他回来,应该是天子所愿吧?
想法很不错,但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赵恒摇摇头说道:“不可!”
“王卿为国尽忠,岂能以逃犯之姿回国?他若愿意,那就回来,但得是光明正大地回来!”
想法很好,但低估了赵恒对好基友王继忠的感情...
聊了这么多,旁枝末节的事情都已敲定,这条件辽人根本不会拒绝,最多加上一条“大宋也等共同遵守”。
接下来要说的,才是和谈内容中重中之重的事情:给辽国的岁币,应该给多少!
燕云十六州中生活了辽国近四成的人口,而且辽国的粮食、财政依赖的都是燕云之地。
想要回汉儿故土,唯一的方法就是战争!
和谈?
除非辽人脑子被驴踢了,而且是从萧太后到底下的每个士卒脑子都被驴踢了才会答应这件事。
吃到肚子里的关南之地,大宋也不可能吐出去。
岁币不是岁赐。
随便给点钱把北边的穷兄弟打发走得了。
“何须给岁币?当是辽人与大宋岁币才是!”寇准怒道。
“寇相公,辽人不会答应此事的!”毕士安说道,““辽人为关南之地劳师动众远来,为了占据和谈优势,在瀛洲城下丢下了滚滚人头,若连财帛都得不到,有何面目去见国中父老?”(瀛洲在关南之地里面)
说得在理,寇准想了想,继续说道:“那就与辽人个十贯八贯的,让他们走就是了。”
“寇相公!”毕士安语气都重了许多。
这完全没听进去啊!
给十贯八贯...这不得气死辽人?
这还不如不给呢!
须知辽人只是打输了一场决战,伤筋动骨...但还不至于被埋在棺材里,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那你说要给多少?”寇准也知自己说得不在理,但他是真的一枚铜子都不想给辽人。
在大宋想当宰相,基本上都得有在三司任职的经历,是要让宰辅们知柴米油盐贵,晓物力维艰,财帛得之不易。
其中不少人是先当上三司使,再当得宰辅重臣的。
寇公知晓一钱一丝都取自民脂民膏,现在白白送给辽人,这不是通敌吗?
但辽人的心情...或者说那还能喘气的十几万辽军的心情他们必须得考虑!
毕士安想了想说道:“儿皇帝石敬瑭曾向辽人许诺岁输帛三十万匹,以助军旅之费,称臣称子的石敬瑭才给三十万,我大宋所允之数也不能超过这么多。”
“太多,太多!”寇准连连摆手说道。
“寇相公!再多能有大宋每年与辽国进行战争的军费多吗?”
“能有每年给那些战死的将士们的家人的抚恤多吗?”
“再说了,这是我大宋的底线,若可以的话,往下谈就是了。”
“辽人势弱,只要不太过分(比如给个十贯八贯的给打发了),他们也只能受着。”
谈判不就是这样的?
你要掀翻我家的屋顶,我要挖穿你家的地基,然后双方一点一点地试探对方底线在哪里,最后握手言和。
说得也是,寇准虽有不满,但赵恒开口,一锤定音了:
“三十万贯岁币,这是底线,能往下谈多少,就算使臣的功劳。”
皇帝开口了,毕相公的又是合理需求,寇准也不好再无理取闹,但他还是得争取一下:
“陛下,与辽国的岁币只能用绢布和铜钱支付,不能用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