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忠亲王毕竟已经作古，时间太久了。”秦可卿语气复杂，“下面早已物是人非，当初跟随的老班底除去不在的，所剩不多的几个老人都对他非常失望，反而不如年轻人好说话。”
“不错！”林锐缓缓点头，“这些人愿意跟随，一开始看的是义忠郡王的身份，指望他有朝一日能够子承父业，带领他们重新回到巅峰，却不想拖延到现在，三岁小孩都知道没戏了。”
“没了这一层羁绊，剩下的人无非是看银子罢了。”秦可卿轻轻一叹，“虽说我也得承认，大部分经费是小王爷提供，可下面的人不知道，他们只看见是我安排刑堂的人发银子。”
“无妨，如此才好！”林锐反而笑了出来。
因为牵扯到“吃谁的饭”问题，历来存在“县官不如现管”的情况。
这类似于贯穿整个封建时代的军队控制难题，受限于“兵为将有”惯例，任何一个帝王除了开国之君外，普遍对军队不放心，同时也难以保证兵权，因为绝大多数大头兵根本不在意。
“当兵拿饷、扛枪吃粮”是他们的总体状态，想太多没用。
指挥他们的是将帅，给他们发饷放饭的是将帅，提拔重用他们的还是将帅，皇帝？好几千里之外那个？谁啊？没吃过饭没喝过酒，不认识！
因此，所有封建王朝的军队都一样，后期要么烂完，要么失控，前者是为了控制权牺牲战斗力和组织度，后者是为了战力只能下放权力，导致将帅领兵不鸟皇帝，从无实质性例外。
前一种情况参考铁血大送和明朝，后者可以看看汉朝和唐朝。
除非王朝太短、开国就灭亡，等不到这类问题爆发。
义忠亲王留下的“京畿情报网”也一样，当年的老人苦心等“反攻”无望，基本放弃了现在的义忠郡王，新人都是秦可卿后续招募，对远在天边的“主子”完全没有忠诚度。
这样一来，林锐才能真正用着放心，反正他现在有的是银子。
就像秦可卿的称呼一样，看的出来，她对养父、义兄都没剩下多少亲情——谁特么被人不管不顾扔到千里之外多年，也不会再有多少幻想。
“正好，我这里还有一些他的消息。”她既然多年管情报，还能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甩一记白眼便没再多提，“自当初妄图利用河间府民乱失败后，他便返回了金陵。
据我所知，因为他这次的动作，虽说败了，到底让江南各家看出别的意思，因此对他的支持提高了不少；还有一开始挑动乱民的白莲教，听说也趁机培养了更大的势力出来。”
“哦？”林锐表情一动，“神威营那里呢？”
“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秦可卿真的很疑惑，“江南世家一向小气，把银子看的非常重，任何时候都是能省就省，包括私下里的兵马，之前已经损失惨重，剩下的不像他们手笔。”
“不是他们的？”林锐愣了，“那是谁的？总不会是白莲教吧？”
“他们吗？倒是挺像的。”秦可卿缓缓点头，“我的人手打不进去。”
“组织很严密？”林锐明白过来。
“不错，但也无妨。”秦可卿没太当回事，“加起来最多三两千人，现在已经被陈总兵追着打，虽说小有损失，但朝廷赔得起，残余贼军却只会越来越少，想来下个月便能解决。”
“我怎么听说，战事有些反复？”林锐搞不清哪里不对。
“剩下的都是百战老兵，确实难对付些。”秦可卿没觉得有问题。
“那就好。”林锐松口气，“想不到白莲教也有如此能耐的时候。”
“媳妇也是第一次见。”秦可卿含笑点头。
“看你们两位的意思，这是定下了？”眼见正事谈完，李纨调侃起来。
“大婶子以为呢？”秦可卿丝毫不虚。
“既然多个新‘姐妹’，我自然要好好看看。”李纨笑容古怪的坐在她身侧，竟然毫不客气的搂住，两个美妇人一起将目光投向某人，“就是不知道，锐大爷准备如何安置呢？”
“你们呀！”林锐哭笑不得，“怎么也有这样的想法？”
“媳妇只是想让叔叔放心。”秦可卿已经面颊红透。
却是李纨纤手下滑，轻松解去了她的束带，紧接着还想解扣子。
“好了！”林锐急忙上前拥住两人，“我对你们没那么急性子。”
“安平，这是我们的心意。”李纨轻轻推开他，与秦可卿相视一笑，一起站起来立在他身前，合力除去后者的束缚，“这蹄子干干净净，我就吃亏做个贴身丫头，好好伺候你们！”
话说到这份上，林锐要是再拒绝，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的取向。
只不过，这类事情往往容易失控。
以至于回到家中时，已经过了子初（二十三点）。
“安平？”他又花去将近一炷香洗漱，结果被吵醒的妙玉一脸愕然，“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便打发家里姐妹先睡了，你不是去秦家院子那边，怎么，她没留你住下？”
“我准备明早就回军中。”林锐轻轻搂着她笑道。
“那你恐怕走不了。”没想到拔步床内侧传来邢岫烟的声音。
不仅如此，她还坐起来稍作收拾便下床，取出火折子点灯。
妙玉没答话，从邢岫烟手里接过一张红帖递给他。
“荣国府的，直接送到夫人房里。”待他翻开看的时候，她才表情古怪的解释起来，“听说你回来便想请去坐坐，又担心被你推了，这才按照内眷的规矩，把帖子送给夫人，再让她和你说。”
“夫人不会在正事儿上含糊。”林锐看完请帖就放下，里面没啥实质性内容。
“谁让你又没管住！”妙玉纤手下滑，俏脸露出“恶狠狠”的表情。
“袭人，你没忘吧？”邢岫烟美目幽幽，“家里这么多人还不够你‘用’吗？”
这妹子一向很少管事，此时的语气也不大好。
“咳咳，那什么，我这不是——”林锐小有尴尬。
“贾家的凤凰蛋？”妙玉表情古怪，“我得说，你这一刀捅在了七寸上，听说这丫头是他手头上的第一人，被你这般横刀夺爱，今后恐怕再无缓和的可能，就是晴雯恐怕又要伤心了。”
“家里这么多人，大爷偏要盯着外面的。”邢岫烟白他一眼。
“今天来家里送消息的，是荣国府琏二奶奶。”妙玉似笑非笑。
“说到家里，没什么事情吧？”林锐默默转移话题。
“奴婢原以为，你会在上午回来时问的。”想不到邢岫烟也会吐槽。
“我不问？”林锐一脸“难以置信”，“我要是没记错，刚回来时就和你们谈起过家里的事情吧？还没坐稳半刻钟呢，谁突然就跪下了？我一个正常的大老爷们儿，难道——”
“呸！”邢岫烟红着脸啐他一口，“谁让你引逗的？”
“我引逗？”林锐一脸“冤屈”，“你可以不......哎呦！”
邢岫烟忍不住捶他几下，急急忙忙跑到拔步床内侧，扯过被子盖上。
“潘姨娘？”林锐甩出更“危险”的目光。
“没有。”妙玉忍着笑答话，“至少市面上没有。”
“没事儿，你只要顾好就行，朝堂甚至军中，我有了新的消息渠道。”林锐笑着安慰，“咱们家没剩多少底蕴，查不到太深的消息很正常，其实世面上的东西也非常重要。”
“新的渠道？”却不想妙玉面露惊讶之色，“那位秦姑娘？”
她本就冰雪聪明，眼看他不过出去一晚就改了说法，还能猜不出来？
“放心吧，很可靠。”林锐点点头，并未瞒着她。
妙玉主仆本就是家里的消息负责人，自然该知道。
“原来，关于她身份的传闻是真的。”她也想的更多。
“不是，你不用乱猜。”林锐笑着安抚，“早些睡......嗯？”
“省的你再乱来！”
第74章李纨：袭人今后有福了
次日上午，荣国府，后花园暖阁。
熟悉的酒席、熟悉的酒友，地方也不陌生。
唯一例外的是卫若兰，这也是林锐答应接下帖子、今天过来的原因之一，没什么意外的话，他这次能来，极有可能是北静王水溶的意思。
因为月底了。
“我的锐兄弟，你可以啊？”刚进门，坐在坐在东侧的贾琏大笑着起身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肩膀咋呼，“这才几回，就把我们荣国府丫头里的一枝花摘走了？要不是凤丫头提起，谁能想得到？”
“琏二哥！”林锐无语的一把将他推回位置上，又向其他几个笑容古怪的浪货随意拱拱手，就算是招呼了，“你今天又是下帖子，又是麻烦夫人，应该不是为了这点儿事情吧？还不赶紧说？”
“先喝酒！”主位上的贾珍开口了，“不然什么都——兰兄弟也不许开口！”
卫若兰无奈的拱拱手，举杯虚让后闷了。
“几个？”林锐无语的看看几人。
“锐大叔海量！”贾蓉立刻起身，屁颠屁颠的帮他倒酒。
三个，二两的杯子。
“先说事儿！”林锐当然不干了，“我得看看消息的价值。”
“二百匹战马！”贾琏得意的看看卫若兰，“你不喝我就去告诉牛（继宗）世伯！”
“柳（芳）世伯也一样！”贾珍紧跟着补刀。
林锐无奈的看看几人，除了表情尴尬的卫若兰，剩下四个货齐齐叫嚣。
“这事儿我记住了！”他只能瞪了几人一眼，老实坐下连干三个。
“敞亮！”贾珍很没诚意的竖起大拇指，“兰兄弟，说吧！”
“一共四百匹战马，现在已经在路上，明天肯定能到。”卫若兰这才认真开口，“锐兄弟这里两件事，一个是安排好接应的地方，我知道显威营东南角是你的地盘，可二百匹战马送去——”
“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林锐丝毫没客气，“另一件事我已经准备好了。”
战马是紧缺物资，如果先被显威营其他千户拦住，不放点儿血恐怕没办法带回去，只有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把货物全部抓到自己手里，才能让外人失去机会，确保所有战马都是自己的。
上次是北静王水溶亲自送，肯定没问题，这次是卫若兰负责，其他几个千户可不见得给面子，最主要便是骑兵千户的郑总兵大公子，就像宿舍里的零食，一不留神很难说是谁的。
解决办法也简单，到时候直接派人出迎接应，然后骑马回家便可。
只是需要多带些人，拦住其他千户的人手。
至于水家的条件，三门飞雷炮，早就已经送到手中，只等交易完成。
“来之前，王爷专门让我带给锐兄弟一句话。”卫若兰这才点头，“价格不变！”
“多谢王爷抬爱！”林锐笑着又闷一个，“只是抬枪没有，王爷要不要炮？”
一杆抬枪一匹战马，这价格他真的很满意，可惜暂时没办法。
他自己手下还没补充完全呢，倒是飞雷炮够用，可以交易。
这次轮到卫若兰面露感激之色，抬手陪饮一杯——他是代表北静王府水溶过来，做的越好越显出他的能力，现在匠作营的火器在军中真是“硬通货”，不论搞到哪种都是功劳。
但凡对军队稍微懂点儿的都知道，有炮不要，脑子进水了吗？
所以，卫若兰连“价钱”都没问，准备回去后报告再说。
“你们正事说完了？”贾家几个货早就听的不耐烦，眼见两人完事儿，贾琏立刻拍拍手示意换话题，“蔷哥儿，你去趟厨房，让他们再送几个硬菜过来；蓉哥儿，你去我院里一趟，找平儿——”
“小侄明白！”贾蔷听完后起身一礼，随即出门离开。
“两坛二十年陈酿的惠泉，琏二叔放心！”贾蓉却边说边跑，话音落地人已在门外。
“滚蛋，我没说那两坛！”贾琏立刻变脸，可惜他说的晚了，人家肯定“没听到”。
酒桌上当即一片笑声。
“琏二哥，别那么小气嘛！”林锐故意调侃，“二十年陈酿更烈，说不定能灌醉我。”
“你特么——”贾琏气急败坏，“行，你等着，今儿个要是再让你竖着出去，过几天我就再开一桌.......不行，到时谁特么知道你在哪儿呢，换个条件，这次袭人的事情，我保证让你不会难做。”
“有什么难做的？”林锐完全无所谓，“难不成那个凤凰蛋还能怎么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