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进屋!”林锐笑着指指浴房,“我一会儿去。”
听到这话,探春立刻给自家丫鬟使个眼色。
侍书会意的点点头,还不忘拍拍没反应过来的翠缕。
“三姨娘、晴雯姐姐,咱们说话。”两个丫头分别挽住两人。
林家人多,有时候称呼会比较麻烦,比如“姨娘”的区分,一般都是加个姓氏就算,贾家的赵姨娘、周姨娘便是如此,妙玉的正式称呼是“潘姨娘”,但用于尤家姐妹不合适。
最后大家一商量,干脆按照她俩的小名来。
“二姨娘”和“三姨娘”肯定不会搞混。
“我不是要......嗯?”尤二姐没说完便看到原因。
探春和史湘云一边一个,扶着某人进了浴房。
“能省事儿不好吗?”侍书笑着调侃。
至于翠缕,这丫头从来都不是聪明伶俐的性子,时不时还会犯迷糊,幸好现在情况不同,因为自家姑娘的“合作关系”,两个丫鬟基本不怎么分开,该做什么的时候,自然会得到提醒。
“这活计也有人抢?”尤三姐不满的抱怨一句。
结果话音刚落,就被其他三人齐齐白眼。
她也意识到失言,讷讷的回屋不提。
这边,探春和史湘云虽然面颊红晕,仍然熟练的帮着林锐除去变味儿的衣物,只是因为女儿家的矜持,最后一处遮挡没动,却也足够显出三人之间的“熟悉”。
“嘶——呼——”他舒服的沉入水中,“做完了?”
“嗯!”探春一脸自信,“推演完了,绝无问题?”
“哦?”林锐忍不住笑出来,“确定?”
“按照我们收集到的消息,不论是平安州和定北军,还是山海关和定东军,绝无任何出问题的可能性。”史湘云急忙点头,“我们翻着兵书,把所有可能的战事全部算进去都没事。”
“《孙子兵法》或者《三十六计》,小妹早就背下来了。”探春看他的样子,反而有些紧张,“按理说,不论是正面强攻还是趁夜偷袭,不论围三缺一还是蚁附攻城,小妹想不出来——”
“是啊,按照常理,绝无失败的可能。”林锐面露无奈之色。
“锐哥哥可是知道什么?”史湘云紧张的忘了擦洗。
“没有。”林锐只能摇头,“只是,去岁的酷寒你们都知道,连中原之地的百姓都已经受尽苦楚,草原和白山黑水的白灾更加可怕,鞑子与女真难道不活了么?他们靠什么吃饭?”
“这——”史湘云说不出话。
“可是,按照定北军和定东军的兵马,应该出不了问题才对。”探春想了想,找出一个还算靠谱的理由,“是不是鞑子和女真意识到打不过,不想白白送命,所以忍下了去岁的损失?”
“不知道。”林锐只能苦笑。
“不知道?”史湘云总觉得不对头。
“锐哥哥何不上报朝廷?”探春忍不住提醒。
“朝廷?”林锐愈发无奈,“我为什么躲在军中?”
两个妹子齐齐表情一顿。
“如今的朝廷......不稳。”犹豫良久,探春还是没忍住。
“何止是不稳?”林锐一脸苦笑,“高估这位陛下了。”
“哪有这般折腾的?”史湘云气的俏脸涨红,“小妹再不懂事儿,也知道房子该修就修,却不该直接拆了,陛下倒好,六部除了阁老不动,下面的人到底动了多少啊?怕是有小半了吧?”
“不至于。”林锐摇摇头,“四分之一吧。”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压抑多年的靖安帝竟然玩的这么猛。
六部尚书肯定不能随便乱换,像是真实历史上,崇祯帝那种在位十七年,换掉十七个、十九任首辅(有人干了两次)的事情,纵观历史都不多见,现在龙椅上这位好歹智商在线。
应该在线吧?
十二个侍郎换了四个、二十多个郎中换了六个,上传下达的通政司几乎从上到下清理了一遍,光是直接被锦衣军抄家的就有好几个,还特么专挑核心要害部门,反倒是杂鱼衙门没大事。
太仆寺、光禄寺、苑马寺等等,好歹没再大动。
但就算如此,朝堂之上依旧人心惶惶。
这个真不怪他们稳不住,刚才提到的所有“变动”官员,要么是直接被锦衣军带去诏狱“接待”,要么只是多享受几天,然后被抓走,以至于后来有人一看不行,直接找根绳子了事。
而且不是一例,是越来越多。
毕竟,只要他们死了,就能直接断掉后续的麻烦,家人哪怕被抄家,考虑到衙门里的惯例,活着的同僚们也会该照顾的照顾、该营救的营救,这不是他们讲良心,而是必须干。
要不然,再有人进去时,张口乱咬怎么办?
以上这些事情,就在短短个把月时间便“发展”完毕。
都说朱元璋滥杀,他也不是这么短的时间就办这么多吧?
幸好,靖安帝还没傻到家,军中基本没怎么动,清洗最厉害的只有御林军,这个谁都能理解,哪怕是百户以上军官绝大部分进诏狱、剩下的估计是暗线,朝廷之中也没觉得太夸张。
但是,“兔死狐悲”的意思都懂吧?
所以,眼见京城不稳,文官那边没办法,锦衣军上门就只能伸脖子挨刀,武将这边就没那么老实了,不论是不是武勋,但凡是有兵权的,这段日子一律到军中“坐镇”,没事儿绝不回家。
别问,问就是公忠体国。
“哪有这般胡来的?”探春气的不轻。
“有收入啊!”林锐面露苦笑,“再说了,被抄被杀的这些玩意儿,哪一个委屈了吗?没有,一个都没有,就好像一部侍郎、任职不过区区三五年,愣是能抄出百万家财来,委屈什么?”
“锐哥哥说的是户部那个?”史湘云明白过来。
“不止这一个。”林锐点点头,“算了,反正和我们无关。”
“真不要紧吧?”探春一脸担心。
“说实话,我没把握。”林锐很无奈,“按理说,这几天京中气氛缓和,陛下没再搞什么大事,文官那边已经各上奏折,该表忠心的表忠心、该洗地的洗地了,武勋这边却没有任何反应。”
“那我们呢?”史湘云急忙问道。
“一个多月时间,匠作营可是给锦衣军送去了足足五百杆短步枪。”说到这里,林锐终于露出笑容,“这段日子的抄家,每次都少不了火器出场,中间偶尔有几次不老实的,还不是轻松打平?
不仅仅如此,我还把不适合军用的雷爆管也交了出去,随便他们自己搞,这玩意儿重量大、扔不远,因为有瓷渣战斗部,空地上使用可能会伤到自己人,但在城中使用的话,有墙阻隔呢!”
“这样......好吗?”探春很是犹豫。
“难不成我敢拒绝锦衣军的‘订单’?”林锐没当回事。
“锐哥哥,这事儿不会拖延下去吧?”史湘云声音很轻,“听你刚才的意思,陛下是准备收尾了?我们是不是也要回城一趟,好歹露个面表示一下态度?总不能让人误会什么吧?”
“不至于。”林锐摇摇头,“我送的足足五百杆短步枪,再加上雷爆管,对锦衣军战力的提升非常大,已经足够表明态度,相比于至今还没说话的武勋各家,我已经算得上非常识相。
当然了,你说的很对,我也确实该回去看看,正好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算是公私兼顾吧,但你们不用走,继续留在军中,要不是现在不方便做的太过,我都想把家里人全接出来。”
“不妥!”探春急忙摇头。
“确实不妥。”林锐无奈摇头。
最主要的是,林家就一个庄子,现在作为祖陵使用。
他总不能让家里人都去这样的地方住下吧?
“锐哥哥准备什么时候走?”史湘云柔声问道。
“等热气下去,我就回京。”林锐早有计划,“晚上还有个局。”
“琏二哥那个?”探春反应过来。
“应该不是他做主。”林锐点点头,“该商量了。”
“商量?”史湘云一愣,“武勋各家?”
“不错,再不表示一下就太晚了!”林锐面露冷笑。
“小妹不明白,他们到底想什么?”探春压不住脾气,“虽说武勋自来与国同休,不用在乎什么‘从龙之功’,到底也要和皇家亲近,就算太上皇......那也不至于拖延到这会子吧?”
“不着急,见了他们再说!”林锐舒口气走出浴桶,从旁边扯过毛巾擦拭水迹,“眼下最主要的是顾好自己,别的我们管不着。”
“锐哥哥说的是!”探春点点头,红着脸为他除去最后一件遮拦。
林锐却笑着拍拍她的小脸。
两个妹子齐齐白眼,却也顺从的跪下。
第33章王熙凤:死相,你多久没来了?
当晚,荣国府后花园。
大概是因为建立在活水畔的原因,再加上已经是晚上,太阳落山、最大的热源消失,凉房终于显示出自己的作用,又有各处摆放的冰盆解暑,总算赶走了恼人的热气。
外面虽然依旧残余着温度,厅内已经清凉下来。
林锐进门才发现,自己竟然是最后到的。
“对不住、对不住!”眼见如此,他只能连连拱手致歉,“刚从军中回来,为了避开白日里的热气,只好晚回来一会儿,想不到耽误了各位兄长的时间,小弟的不是!”
主位上的贾琏没说话,直接指指他眼前的酒杯。
林锐只好端起来,余光扫视却发现不妥。
众所周知,酒局的座次是有讲究的。
虽然今天的宴席摆在荣国府,来客却都是八公各家的继承人,甚至家主,除了贾家爷俩外,每一个都有正经的官身,按道理应该是职位最高的侯孝康或者石光珠坐主位,绝对不是贾琏。
相比之下,贾珍都要更靠谱一点儿。
“你小子跑的挺快。”直到他闷了酒杯,牛犇才笑着开口。
“没办法,小弟上面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只能自己顶。”林锐说着话半点儿不带客气的,“小肩膀扛不住大事,只好能躲的远点儿就远点,省的惹上什么麻烦,各位兄长肯定不用如此。”
他说的看似难听,其实是在暗捧。
果然,其他人全都笑出来。
“行了,你哪次有事的时候,咱们不伸手?”侯孝康笑骂一句,这才端起身前的酒杯,“咱们哥几个很少能像今天这般聚齐,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先走一个贺贺?”
“干!”没说的,喝吧。
接下来又是一番来来回回的过场,总不能张嘴就谈正事儿吧?
“各位兄弟,今天一起在这里坐坐,麻烦琏二哥的场子,一呢,肯定是为了共叙友谊,大家平日里都忙,少有轻松的时候。”果然,酒过三巡之后,牛犇冷静开口,“第二也是有事商量。
这段日子京中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如今好不容易稳下来,总不能继续再折腾吧?所以,父亲让我过来,就是为了一个提议,你们看是不是要联名上个折子,向陛下说说咱们的意思?”
“应该的!”柳栋直接表态。
侯孝康和石光珠虽然没说话,却都点头认可。
果然,这几个人都是商量好才来的。
马旭和陈也俊本就不是做大事的人,眼见如此都跟着点头。
韩琦稍一犹豫,限于身份也只能答应。
作为“地主”的贾家哥俩都没说话。
一桌子的人,竟然只剩下林锐一个。
“犇大哥,抄件带来了吗?”但林锐依旧没有让步,而是表情严肃的拱拱手,“别怪小弟不识抬举,这段日子躲在军中,和京城这边几乎断了联系,不知道的事情可能有些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