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一出,房中所有人齐齐变色,很多甚至顾不上回避,难以置信的抬头张望,看到的自然是两张如花的俏颜,以及轻松明艳的笑容,毫无杀机死气。
“老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吴伦严肃的跪地磕头。
“难为阁老!”孙皇后说这话向儿子示意。
全程当背景的陈琢急忙起身,代母亲将他扶起,这也等于为刚才的事情“定性”;一众文武们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有一点完全相同,那就是转头看看罗广。
这丫的现在脸色比纸都白,冷汗根本止不住。
最主要的是,吴伦起身后,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姐姐,夜色已晚,你看——”吴贵妃微微一笑。
“哀家疏忽了。”孙皇后这才点点头,挽着她回到里间,却还不忘交代,“劳烦各位辛苦一趟,可惜不合适,只能说一句路上小心些,朝廷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林锐自然跟着出门。
“你小子!”刚到大明门,牛继宗就忍不住拦住他,“真就一点儿都不在乎银子?我最多只能保证七千人的六成饷银,等于你要花钱养着两千多亲兵,能行吗?”
“阁老,对如今的小侄来说,银子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功劳和位置。”林锐毫不客气,“晋北的战事该有个结果了,前些日子小侄也和几位兄长商量过。”
“不错!”牛继宗没再多提。
“不如这样,小侄准备尽快赶往前线,就明天吧,看看各位兄长有没有空,大家一起坐坐。”林锐准备稍微调整计划,“事情总得面对面商量才清楚。”
“老柳?”牛继宗点点头。
“明天中午,你们几个都到我这里。”柳芳立刻接下。
三人又闲话几句,这才拱手作别。
目送他俩走远,林锐舒口气转身返回,绕过大明宫后走的中右门和过道,一路上没碰到任何防卫或者下人,一直走到凤藻宫的大门口,熟悉的倩影含笑侍立。
不是元春又是哪个?
荣国府以西,李家小院。
李守中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子初(二十三点)。
“父亲!”但李纨依旧在等待,接他到客厅倒好茶后,才摆手打发走素云,“女儿收到你的消息后,便在老祖宗那里找了个‘归宁’的借口出来,可是有大事?”
“用我的名帖没?”李守中很小心。
“父亲放心,我让素云吩咐咱家下人送的。”李纨急忙点头。
“那便好!”李守中这才舒口气,“晋北的战事有变化,但从今晚林家小子的表现看,他应该是早有准备,必然无碍,就连他原本让我帮忙的事情,今晚之后也办了。”
“哦?”李纨一愣。
“他什么时候告诉你,吴家没事的?”李守中表情严肃。
“这......有几天了。”李纨犹豫着答道。
她不敢直说猜到的吴贵妃关系,哪怕是面对亲爹。
“罢了!”李守中无奈一叹,将晚上小朝会的事情挑重要的说了一遍,“今晚的事情我能看出来,他和皇家关系亲近,可惜还是没提给他显威营实缺儿的事情。”
“父亲以为呢?”李纨轻声问道。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李守中的语气格外严肃,“怕是谁都不会想到,自太上皇到先帝再到大殿下,吴天祐竟然真能历经三朝而不倒,运气无以复加。
只要有他在,为父无论如何也别想越过去,再说什么都不会有任何用处,如今的翰林院掌院学士之位,怕是要坐到致仕了,既如此,便只能为后世计。
明日,为父便亲自上折子,为他运作显威营总兵的位置,也会全力安排翰林院和国子监,为他的上位扫除障碍,有我和吴天祐两人担保,江南那边的算计绝无用处。”
“父亲决定了?”李纨一脸惊喜。
“不然呢?”李守中长叹一声,表情变得落寞起来,“林家小子别的不好说,如此英才还能这般年轻,当真羡煞旁人,既然李家在我这一代已经无法,还能怎么办?”
“父亲放心!”李纨款款起身,俏脸露出羞意。
“如此便好啊!”李守中转头望向紫禁城,“虽说一辈子都不服气,老夫却不得不承认,吴天祐确实更强,可惜他只有今生富贵的运气,却无子孙的福分!”
“女儿明白!”李纨羞涩万福,“安平的性子就那样,虽说向来贪心,身边姐妹众多,却万万不会辜负任何一个,更对得起我们李家的门楣,断无——”
“现在的话,是我们高攀了。”李守中终于露出笑容。
“倒是二叔那里,父亲以为如何?”李纨认真问道。
“你的两个堂妹?”李守中皱了皱眉,“太难看了。”
“女儿明白,只是形势不同。”李纨轻声劝道,“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二叔膝下同样只有两位妹妹,若是继续耽搁下去的话,怕是难说如何。
更何况,二叔和二婶的身体......非是女儿说丧气话,哪怕是邀天之幸,最多也不会超过十年,偏偏两位妹妹都要到适婚的年龄,将来少不了父亲帮衬。
安平虽说......让纹儿和绮儿伺候委屈些,却是现在能找到的最好的办法,女儿相信二叔一定打听过,可咱们都明白,真正的英才哪会允许子嗣外姓?”
李守中沉吟起来。
“不妥!”半晌,他依旧摇头拒绝。
“女儿多言了!”李纨只能放弃。
“你这里确定吗?”李守中不放心的问道。
“安平早就答应了。”李纨面颊红润。
第77章薛宝钗:最高......将鞑子全部留下?
次日中午,理国公府,正院内厅。
八公六家的继承人都在,还多了个韩琦,酒席很热闹,觥筹交错之间说笑调侃,都没提什么公务,从始至终也没有“大人”过来说话,显然是让他们自己商量。
“听父亲提起昨儿晚的小朝会之事,锐兄弟对晋北那边的战事还有调整?”终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牛犇忍不住开口,“可是有什么不妥么?”
“那倒不至于。”林锐笑着摇头,“咱们原本的计划,是诸位兄长都去,到时候各带一个千户精兵,按照你们自己的分派,干好活儿的同时顺便扫荡残军。
等到战事完结撤回来的时候,少不了一份功劳,更有银子带回家里,皆大欢喜,可我唯独没想到,你们竟然连保密都做不好,现在已经遇到麻烦了吧?”
一帮大少全都露出尴尬的神色。
“你想怎么调整?”柳栋相对冷静。
“简单,不论计划是否暴露,该派兵的时候,面对晋北那边乱七八糟的形势,谁都不能阻拦。”林锐没想弄复杂,“所以,我的想法就是让那群穷酸见鬼去!”
越是因为暴露、受到阻拦的时候,越是必须把事情办成。
要不然,武勋的面子哪里搁?
“只要平定乱事、带回银子,谁又能如何?”马旭笑的开心。
“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牛犇沉吟起来。
“或者干脆放弃。”林锐故意来了句“激将”。
“锐兄弟还有别的想法吧?”柳栋的脸色冷下来。
“昨儿晚上的朝会,我当众说手里有六千余兵马,这话肯定不是假的,但也不全对。”林锐点点头,“总数其实更多,但都散落各处驻守或者清理残军。”
“让我们接下?”柳栋立刻明白过来。
“你们到时候不是带一个千户吗?需要分为两部分。”林锐没隐瞒,“一个镇抚接替我的人,另一个镇抚随身,去找那些个不知死的奸商拿银子,互不影响。
作为回报,前线的战事不用你们管,显威营包了,所有精锐都会顶上去,不论来的是谁、有多少,希望他们比我的铁砂多,或者比将军炮硬,否则死就行了!
至于功劳,完事儿之后看你们自己的心情,报捷公文只要别太过分,我都愿意联名,但我有一个要求,该死的是那群奸商,不要闹的不可收拾,伤到无辜百姓!”
大少们对望一眼,齐齐露出笑容。
“锐兄弟敞亮!”牛犇直接招呼,众人共同干杯。
“所以,此次出兵——”林锐再次举杯。
“自然以锐兄弟为首!”牛犇不再绕圈子,“今晚,家父和柳叔联名的折子就会到宫里,保证误不了事儿;至于显威营,你可能还不知道,已经有人亲自保举。”
“哦?”林锐表情一动,“哪位大人如此好心?”
“李家的李掌院,相信你认识。”牛犇露出羡慕之色,“他既然已经开口,翰林院自然不会有任何阻碍,国子监同样如此,只剩下都察院,暂时应该顾不上外事了。”
“罗广好歹在朝堂上混了一辈子,怎会如此没眼力?”林锐举杯向大少们示意后,一口干了表态,“先帝刚走、葬礼都还没办、皇家没表态呢,他就敢直接撂脸子?”
“不长眼的还少么?”柳栋不屑冷哼。
“哦?”林锐表情一动,“谁敢惹你柳大爷?”
“给王子腾的死后哀荣,是你上的折子?”柳栋很没好气。
“晋北战事,他是名义上的统帅。”林锐一脸“无奈”,“却死在了战场上,我和侯、石两位大哥作为主要将领,有义务为他处理一下后事,讲究个人死为大。
我自己都不想搭理,但必须得做,否则的话,真让他这样死的太难看,传出去不好听不说,也会影响到名声,毕竟,军中历来是以‘袍泽’、‘兄弟’相称的。”
至于侯孝康和石光珠,不提都明白,他俩不会搭理。
柳栋皱了皱眉,知道不方便再说。
“栋哥儿,谁让你不舒服了?”陈也俊不解的问道。
“王家还剩下谁?”柳栋不屑冷哼。
“那个花花大少?”陈也俊一愣,“他也配?”
“锐哥儿的折子里,给他要了个恩骑尉。”说到这里,柳栋依旧很没好气,“咱们哥几个再怎么说,身上确实都没爵位,按道理是要低他一头、让他三分的。”
“你真让了?”马旭难以置信。
“王子腾毕竟刚死。”柳栋瞪他一眼,“不能太难看。”
“让他嚣张几天吧!”林锐没当回事,“怎么这么快?”
“什么?”柳栋没听明白。
“王子腾才死几天?我的折子刚送上去没多久,给他的爵位便已经下来?”林锐确实没想到,“按照常理,就算是武勋之家的世爵传袭,折腾半年都不奇怪。”
“还是那句话,王子腾毕竟死了!”柳栋叹了口气。
“宫里收到你的折子后,次日便吩咐了宗人府,从快从速为他办了爵位。”牛犇面露不屑之色,“他爹用命换来的位置,也没见他多孝顺,至今都没办丧事!”
“衣冠冢?”林锐很清楚,王子腾爷俩都被烧了。
“不然呢?”牛犇冷笑着回道。
“如果可以的话,得搭把手。”林锐认真的看看他们,“我们是武将,正所谓‘将军难免阵上亡’,王子腾再怎么恶心,毕竟是死在战场上的,若是连个安置都没——”
他能做到这些,自然是因为王熙凤。
但也就是让他入土为安、到此为止,再多别指望。
“确实不大好听。”柳栋皱了皱眉。
“具体如何,各位兄长安排人给办了吧,咱们很快就得赶往晋北那边,实在抽不出时间。”林锐点头举杯,“也不用真的弄到多麻烦,到时候随便摆个路祭就行。”
“让琏二哥去忙!”牛犇点点头。
“差不多!”柳栋同样没反对,“到时候我们几家各派一个年轻的,到王家露个面,再以自家府里的名义,在路上弄个像样的祭棚,好歹让他走的别那么冷清。”
对外,葬礼热热闹闹、看起来像回事。
圈内,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自然不会再搭理他们。
“行吧!”林锐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还有小弟刚提过的晋北之事,你们得尽快才行,虽然不清楚贼军到底如何,但我一直都是按照‘料敌从宽’的原则办事。”
“你想多快?”陈也俊没好气的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