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我们能够趁机顶上去,未必不能成为他手中必不可少的左膀右臂。”吴伦轻轻舒口气,“如今天下不稳,将来难说如何,有些军中的路子不是坏事。”
“女儿明白!”吴贵妃严肃点头。
“委屈你了!”吴伦面露苦笑,“堂堂皇家贵妃——”
“父亲,女儿不悔!”吴贵妃急忙打断他,“不瞒你说,一开始我也是抱着委屈的心思,更有曦儿......如今早已不同,正所谓‘宁为英雄妾,不做莽汉妻’,不外如是!”
“先帝确有不如。”吴伦不再多说,“罢了!”
“父亲放心,吴家定然能跟上。”吴贵妃笑容灿烂。
“好,你有此言,老夫就放心了。”吴伦面露满意之色。
“只是有一句提醒。”吴贵妃突然严肃起来。
“今后,必然是要以林家为主。”吴贵妃毫不客气。
“你这丫头!”吴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罢了!”
“诚如父亲所说,天下不稳,军中为重!”吴贵妃知道必须说清楚才行,“如今眼看就要多事,军中说话的权力必然会增大,父亲应该记得。”
“何曾忘了?”吴伦面露苦笑,“贾代善!”
“正是如此!”吴贵妃含笑点头。
“罢了,老夫如今年近花甲,哪里还能再比?”吴伦沉吟良久却笑出来,“只看将来吧,不是已经有理儿么?吴家不怕!”
第11章 李纨:好哥哥,小妹还敢不听话么?
第11章李纨:好哥哥,小妹还敢不听话么?
次日上午,显威营驻地,山脚炮场。
已经达到二十四门的十五斤重型野战炮一字排开,正对着竖起的靶标开火,震撼的炮声让初见的人很难自持,以至于每一次的炮响,都带出控制不住的“颤抖”。
足足三轮完毕后,炮声终于停止。
“李大人以为如何?”林锐笑着指向火炮阵地。
“震天动地!”李守中再好的修养,此时依然动容。
林锐之所以用了“大人”的称呼是因为这是个多义词,虽说常用语朝廷官员,却也带有“尊敬长辈”的意思,原因当然是他和李纨的关系,而且多在私下用。
类似的还有吴伦,如今在私下也多以“吴大人”相称。
至于“掌院”或者“阁老”,基本都是在公开场合用。
“工作期间称职务”!
“时代不一样了。”林锐边说边做个“请”的手势,本就在附近待命的两台四轮马车立刻过来,“随着现在军中逐步实现‘热兵器化’,原本的偏见必须予以纠正。
什么‘惟有读书高’,又或是‘好男不当兵’之类屁话,放在枪炮面前纯粹就是在胡扯;与此同时,新的装备也对人员素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就像眼前的火炮。”
“所以,你才需要他们?”李守中边随着他登上马车,边示意跟来的三个“年轻举人代表”登上后面一台车,“不错,如此国之重器,必要忠心之人掌握。”
“大人这不还是偏见么?”林锐都无语了,只能一边招呼马车开往靶场,一边继续解释,“我让他们来,主要的原因不是看他们的功名,这东西放在军中有什么用?
最根本的原因,是武器的发展需要新的军事理念,以前冷兵器军队的许多东西,放在这里根本无用、甚至有害,比如,战场上常说的‘两箭之地’,已经非常危险。”
“炮轰?”李守中隐隐抓住什么。
“上次在晋北与鞑子的决战,我就是第一时间下令,用六斤臼炮把敌军的中军指挥区域覆盖掉了。”林锐点点头,“足足一里的有效射程,两箭之地够干什么的?
再比如防守,刚才的炮击你也看见了,传统的城墙在如此大规模的轰炸面前,几乎等于不存在,府、县两级的城墙都一样,只有少数‘天下坚城’能够稍作抵抗。
所以,未来的军中将领,必须拥有足够驾驭这些新式武器的能力和思想,否则就是在拿着先进的火器打冷兵器战争,损失惨重还不是最可怕的,更严重的是战败。”
这次射击并未放开射程,靶标依旧只在三里的距离上,就在两人说话的工夫,马车已经离得不远,他就招呼停下,剩下的距离改为步行,边走边介绍。
后面的三个“举人代表”也不例外。
他们下车时全都很紧张,明显是被震的不轻。
“这是模仿的军阵?”李守中望向不远处的一排排稻草人。
“正是如此。”林锐点点头,“为了让你们看清楚,我并没有将他们放在五里的距离上,相信刚才你们都能模糊看到,这里只挨了一轮齐射,火力不算凶猛。”
“可是,军阵已经完了。”李守中表情凝重。
因为眼前大概一个百户的稻草人,损失超过三成。
“正是如此。”林锐说话时看向三个举人,发现他们都已经脸色发白,“走吧,咱们再去看看那边的‘房靶’,这里模拟的是敌人的营地,但只搭了两栋房子。”
李守中没说话,大踏步的走了过去。
很快,五人来到“废墟”前,就见两个靶子都已经坍塌,里面专门摆放的一些家具、人员基本完蛋,不是被打烂就是被砸坏,存活的可能性非常低。
“那边是常用的攻城器械吧?”良久,他望向最后一处靶区。
“这里模拟的防守。”林锐立刻答道,“诸位可以看看,回去之后再了解——云梯车、箭楼、盾车、冲车、投石车等等,每种都是三台,结果不用我多说吧?”
“五里之外都能如此?”李守中的表情非常凝重。
“不错!”林锐含笑点头。
师徒四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哪怕他们之前不懂军务,多少也听过一些,对前线作战的了解再怎么片面、狭窄,好歹不是无知,最少他们现在已经明白,炮群已经彻底颠覆了传统战争。
人多?比枪炮的弹药多吗?
城坚?能抗几轮轰击?十轮还是一百轮?
擅长攻坚?三五里外能打到敌人吗?
不能?那就是炮兵的活靶子!
场中一时间沉默下来。
“你们都看见了吧?”半晌,李守中语气压抑,“这段时间我把你们召集起来,开讲兵书战策,自以为讲的很好,也明白你们大都不怎么在意,如今看来不过是个笑话。
如此神威面前,不改变行吗?你们现在应该不会觉得,只要入军就是精英,将来纵然不敢比肩先贤大圣,也比军中的丘八强出百万倍,现在以为如何?”
三个举人全都一脸冷汗。
“弟子惭愧!”
“接下来,我还准备了一个步卒百户——”林锐继续介绍。
“不用了,已经完全足够!”李守中摇摇头打断他,直接向三个举人吩咐,“你们回去吧,记得将今日所见想清楚,然后原原本本的告诉其他人,明白了吗?”
“弟子告退!”
眼见如此,林锐不再多话,摆手招呼马车送人。
剩下他俩也没耽误,先后上车返回。
半刻钟后,中军大帐。
“父亲、安平!”听到动静,李纨从里间出来迎接。
“宫裁,你当真选了个好夫婿啊!”李守中毫不掩饰的感慨一句,随即坐下继续说道,“不错,军中的变化太大,老夫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有生之年竟会如此。”
“要不然,晚辈也不会被逼用这个办法找军官。”林锐面露无奈的之色,“一支没文化的军队是打不了胜仗的,装备再好、外表再光鲜都没用,只会被敌人打败。”
正如现代一样,人民军队招兵时,连大专都不想要。
反面对比,阿妹你看招兵时,很多人甚至不能熟练读写。
结果是前者全面改革、战力飞升,后者烂的超出预期。
不过,这个道理明显超出了李守中的理解范围。
“军队......还需要有文化?”他有些愣神。
“要不然,晚辈也不会基本放弃千户一级,转而以卫所下辖镇抚的形式组军。”林锐确实被逼得不轻,“因为按照编制,一个千户应该拥有步骑炮三军。
不仅如此,所用的火炮也不再是射程一里以内、肉眼便可判定开炮时机的臼炮,而是长身管的将军炮,前者基本只用于覆盖,后者却要求指挥员判断时机。
例如,碰到不同的敌人,应该换用哪个弹种?在哪个距离换弹效果最佳?不同的战斗,携带的弹药比例怎么分配?面对相对强势的敌人时,又该如何调整火力?”
这还只是说的作战,现代人都明白,一支合格的军队不只是需要战士,还有一句众所周知的真理——战争打的是后勤,越是先进的军队,需要的补给越复杂。
他想让丰字号负责补给、让薛家姐妹全权管理啊?
还不是无人可用,兵部、户部只有官僚、没有专业?
“竟是如此?”连李守中都懵了。
以至于当他愣愣的接下茶碗时,不小心洒在腿上。
幸好不热。
“安平!”李纨恼怒的美目一瞪,“喝茶吧!”
“无妨!”没等他说话,李守中急忙摆手,“不错,这些事情确实不是大字不识的丘八所能学会,你需要有文化新式军官的想法完全正确,只是举人......行吗?”
“学历越高不见得能力越强。”林锐笑着摆摆手,“我知道大人说的是翰林院里的进士们,可惜,这帮人的能耐我已经见识过不少,实在不是那块料啊!
这次你召集了四十个年龄不到而立的举人,其中有多少能用我也不知道,但好歹不至于酸气冲天,这也不学、那也不看,因为他们都想当官,我要的就是这个。”
理论上,进士都有官做,举人却基本沾不上。
后者有想法才好引导,前者无欲无求没法督促。
李守中面露尴尬之色。
“举人就举人吧!”沉吟良久,他最终选择答应,“第一批先定四十个,都在国子监,老夫亲自出面,压压他们的锐气,顺便讲讲兵书战策,让他们明白掌军不易。
有用无用都要如此,否则直接送来你这里的话,怕是许多事情都不大好说,你也别忘了派几个老行伍或者军中骁将,过去讲讲你需要的东西,我自会让他们明白道理。”
“那就这么定了!”林锐笑着应下。
心底却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这件事他早就想办,之所以拖延到现在,根本原因是他以前的身份很难镇得住,什么“惟有读书高”之类狗屁,真的已经牢牢灌入了这年月读书人的脑子。
他当然可以直接招收入军,能不能用却要两说,尤其是在“孔乙己”满地都有,饿着肚子清高的也不是一个俩的情况下,弄不好招来一群恶心人的鸟玩意儿。
现如今,他势力已成,自然不惧几个区区举人。
能用最好,不能用滚蛋,不老实收拾,想死成全!
真以为会有谁为了几个举人,和现在的林家对着干?
杨乃武与小白菜同样需要时机!
“既如此,老夫也不耽误。”商量完之后,李守中突然一脸斗志的站起来,搞得林锐很是愕然,“不论如何,这件事都要试一试才成,若不然......哈哈哈!”
“父亲,好歹用过午饭——”李纨急忙阻拦。
但李守中只是摆摆手,大步出门离开了。
“这算怎么回事?”林锐不太理解。
李纨却没有急着回答他,而是一脸欣慰的目送亲爹走远。
“父亲发现了新的机会。”良久,她含笑转过身,主动伏在他的怀中,“安平,谢谢你,可能你自己没有意识到,这次的‘新式军官’会有多大的影响。
你肯定知道,古时、准确说是两宋以前,儒家其实并不会把文武分的那么清楚,上马掌军、下马牧民的才是公认的大才,只通一行不过是小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