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还不带着娘娘跟上？
林锐现在和皇家的关系多少有些尴尬。
准确说，其实就是和孙皇后的关系。
因为他从未搭理过其他皇室人员，这不是他太自傲、看不上，而是现在的皇族之中，真的已经拿不出什么上台面儿的人物，“多亏”当初靖安帝在和太上皇动手时的那场清洗。
一次动手，基本把皇族内部有脑子的人杀光了。
当时，太上皇的目的是借助自身大占上风的事实，想要强压靖安帝“回到当初”，也就是他自己刚“荣养”时那样，实权在手、虚名交出去，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直接下死手。
十多个老一辈的皇族代表，本是他拉来做见证的，自然都是精英。
不然呢？难道拉一帮废物当“门面”啊？
谁也没想到，原本计划的“谈判”变成了“刺杀”，再加上大周皇室对旁支向来“当猪养”的惯例，基本把皇族内部稍微懂事的都清洗了，留下一帮真正的“猪头”，几乎屁用没有。
辈分最大的是乐善郡王，和他大儿媳的“趣闻”名扬京城。
身份最重的是忠顺亲王、大宗正，好男风的习惯天下皆知。
这样的情况下，再加上“二圣”接连没命、皇家几乎处于自大周立国以来最严峻的形势，皇族之人哪怕是再傻，也知道不能掉以轻心，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林锐实在太突出了。
四万精兵、冠绝天下，无人可比。
不到三十、能力出众，无人可制。
多亏现在没谁敢公开闹翻，以及他和孙皇后特殊的关系，哪怕是上次直接说破，明示了林家当前面临的困境，以及必要时“加衣服”的野心，两人一样维持住了表面上的平静。
换个人掌权、比如已死的靖安帝，双方恐怕早就已经对上了。
这里面甚至包括大皇子陈琢——自“林家军”四万精兵的消息完全公开之后，当初的“锐大哥”称呼便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林爱卿”这一公式化的标准称呼，再未更改。
意味着双方曾经亲近的关系同样成为过去，再加上中间夹着孙皇后，林锐如今已经基本和他“王不见王”，大多是公文奏折来往，少有的相见也是在大小朝会上，再无其他。
坏消息是，武勋其他各家多少都有些恩典，哪怕只是常例。
要不然，牛犇等一干大少能这么轻松掌握团营兵权？
原因不难理解，四万精兵实在太扎眼，需要一定应对。
这一点与四大异姓王不同，他们虽说自大周还都京城至今，一直都处于听调不听宣状态，多少有些尴尬，但四大边军很“安全”，因为他们远在东西南北的边疆驻扎。
显威营不是，足足四千余火器精兵，就在城外没多远，更何况，定边卫和津门卫加起来也有八千多人，这种情况下，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该怎么办吧？
哪怕是靖安帝活过来，也会毫不犹豫的找武勋和解。
如此尴尬的局面，林锐懂，孙皇后自然也懂。
“晴晴，你到底怎么想的？”贾敏面露苦笑，“当初，我第一次听到皇族的‘活曹操’骂声时，真觉得大周对这些旁支的‘教养’实在太傻，他们连什么话能说都不知道吗？”
孙皇后羞的面颊绯红，讷讷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在你的情面上，我一直没过问除军务之外的其他任何事情，但我们都明白，任何人一旦走到‘位极人臣’的位置上，都不可能再局限于文武之别，而是都要有手段。”林锐语气严肃。
“我已经惩治了几个——”孙皇后急忙解释。
“所以，这么大的事情我一直没和安平提过，因为我们都清楚，皇族除了宫里之外，实在没什么上台面的人物。”贾敏轻轻一叹，“最主要的是消息并未传开，好歹还能挽救。”
一旦“活曹操”的骂名传开、乃至天下皆知呢？
林锐不论心里到底怎么想，都得找件黄袍给自己披上，不只是他，手下人但凡稍微懂点事儿，也会很自觉的帮忙灌醉他，否则一旦有什么意外，死的可不只是林家一门！
“你们放心，我定会管教！”孙皇后严肃表态。
“希望如此！”林锐用力搂紧她，“若不然，不论我——”
“我明白！”孙皇后赶紧打断他，“安平，我们都明白，我自己在朝政上有很多不足，所以才把李、吴两位请来，帮忙教养琢儿，这两家都是你的盟友，不会弄出事情的。”
真的吗？
我不信！
反正林锐不敢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决定上。
因为这牵扯到林氏一门的安危！
“希望如此！”但他知道，再多就没法说了，很明智的拉走话题，“刚才提起军中的事情，主要是我有个考量，江南毕竟远在两千里外，若是等到伪王动手再出兵，恐怕延误的太厉害。”
“嗯？”孙皇后默契的跟上，“你的意思呢？”
“我们分析后认为，江南那边也很难展开大规模骑兵，所以我准备以步卒为主，只带少部分骑兵。”林锐说出计划，“大致上是两个马军镇抚，加上我自己的亲卫精骑镇抚。”
“是不是少了点儿？”孙皇后急忙问道。
“多带步卒便好。”林锐早有预期，“十五个左右的步卒镇抚，最多可以增加到二十个，这点需要看江南伪王动兵的规模，但有一点我们都非常明白，没炮不行，肯定得攻城。”
“那个......嗯，预备重炮千户？”孙皇后明白过来。
“两千多斤的大家伙，运输太麻烦了。”林锐点点头，“我准备提前把他们运过去，走海路，到时候就在松江外海找个地方隐蔽，需要调兵的时候只要保证人员到位就差不多。”
“这——”孙皇后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
两个字，信任。
你说是去江南，一旦炮群装船，谁又说得清楚到底去哪里？这么大规模的重火力远距离调动，谁能完全放心？别说什么“皇家手段”，锦衣军的眼线再多，一样追不到海上去！
这无关于年代，就算进入新世纪，也不能随便调动一个炮兵团吧？
“你觉得呢？”半晌，林锐的语气很是压抑。
“好！”孙皇后猛的抬起头，“你安排便是。”
“难为你！”林锐叹口气，将她轻轻架在身前，“我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决定，一开始甚至考虑过直接干，只是担心误会，这才专门说清楚，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难做的。”
“至少现在不会。”贾敏淡定补充。
很明显，她是故意在唱“黑脸”。
“你这死蹄子，真真一句不饶！”孙皇后当然明白她的意思，稍一犹豫便挣脱开来，主动除去全身束缚，这才依偎在他的怀中，“安平，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可依靠的，只有你！”
“我也希望，我们之间能够没有任何隔阂！”林锐只能叹气。
“立场”这东西不论如何缓解，都始终矗立在那里，而且很多时候不区分个人意愿，天生就已经划分好，偏偏成年人都明白，“对错”虽重要，却不见得能够越过去。
“你说，姓周的那个现在如何了？”孙皇后突然问道。
“谁？”林锐明显一愣，并未反应过来。
“周贵妃......不，现在她已经不是，应该直呼其名，周妍对吧？”贾敏轻轻一叹，“晴晴，我听你提过，也听吴雨薇说起，一开始确实对她的做法非常反感，现在想想.......哎！”
“女人就是这样，身不由己。”孙皇后委屈巴巴的扬起俏脸。
“说什么呢？”林锐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让你——”
“还用你说么？”孙皇后已经流下泪来，“我是个不干净的女人！”
“傻子！”林锐叹了口气，稍作调整便让她软在怀里，“咱们的事情虽说起于误会，其实又何尝不是......算了，说的好像我信那玩意儿似的，只能说是阴差阳错之下的幸运。”
“谁能想到，当朝皇后竟然像个小姑娘？”贾敏莞尔一笑，“安平，你可能不太明白，皇家也好、世家大族也罢，挑选正经的当家主妇时，都是有规矩的，而且非常严格。
首先，长相上并不是那么重要，是所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但一定要端庄俊秀、气质方正，因为是整个家族的后宅门面，若是看起来太过小家子气、出门会被人笑的。”
“是吗？”林锐下意识的看看怀中小个头......算了。
“好比咱们一家子姑娘，宁荣二府足足四个丫头，再怎么说教养的方式不太对，也都是比照着一家主母，绝非小门小户所能担负。”贾敏没好气的捶他两下，“潘丫头同理。
薛家姐妹更不用说，宝丫头若非限于出身，出门可以说是大家主妇的人样子，琴丫头别看小了些，不过是打扮上没注意，她若正经穿戴起来，再加上见过世面，一样能当得起。
云丫头爽朗大气，李氏端庄贤淑，秦氏自小深受皇家教养，每一个都是正经的大妇之选，哪怕是尤家的两个，放在小一些的宅院也能立的住，只有王家那个走错了路。”
林锐被她说的表情古怪，干脆低头盯着怀中的孙皇后。
恰巧就在这时，她突然浑身一颤，软软的伏在他怀中。
“死蹄子，有话直说便是。”小个头声音甜腻的让人心颤。
“太上皇早立太子，就是先义忠亲王。”贾敏不再绕圈子，“膝下子嗣虽多，那时候从未有谁想过，其他人会有什么机会，只说内眷，晴晴哪怕是只论个头，也不该有今日之地位。
相反，吴雨薇能够以贵妃之身压得她多年翻不了身，光是一个身量气质就不是她能比拟，许多时候招待番邦外臣的朝拜，都由贵妃出面，这位皇后娘娘却顶不上去。”
“看出来了。”林锐忍着笑抱紧孙皇后。
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小个头在吴贵妃面前都是完败，而且是被彻底碾压那种，根本无法翻身；所受的教养也是如此，吴伦是公认的天下大儒，孙家却只能吹一句“耕读传家”。
后者还能解释为“皇室挑选女眷的限制”，前者辩无可辩。
“大爷，别让奴婢想这么多好吗？”孙皇后呢喃着在他怀中蹭蹭。
“哪次不是？”林锐有些迟钝。
“傻子！”贾敏没好气的捶他两下起身，“还不带着娘娘跟上？”
说话的工夫，她已经拉着他俩走向里间。
“嗯？”林锐这才明白过来。
他低头看看已经明显放弃念想的孙皇后，隐隐猜到什么。
看来，宫里似乎发生了不为人知的事情，让她有些自暴自弃。
大皇子陈琢端坐在书桌前，沉着脸翻看着什么，就在他身后不远，锦衣军北镇抚司指挥使赵全躬身而立，低着头没有说话，房中只剩下偶尔才有的翻页声，显得很是压抑。
“已经这么多了吗？”半晌，他突然问道。
“回殿下，绝无差错！”赵全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的人虽说没能打进林家真正的内层，却在林府前院、显威营军中都有眼线，在定边卫和津门卫甚至已经当上小旗官。
根据他们的回报，林安平确实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意，但他手里的实力实在太强了，异姓王四家虽说都是号称‘四万精兵’，哪怕是最多的水家也要减半，最差的穆家甚至只有万余。
林家不一样，守着丰字号这样的天下大商，银子根本不缺，因此在兵马方面完全不打折扣，说多少就是多少，最主要的是，林安平在火器方面的能耐冠绝天下，完全没有对手。
现在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军中所有关于火器的事情，都是他手把手引着走到现在，从最小的步枪到最大的十五斤重型野战炮，都是他带人弄出来的不说，也是他率先拿出用法。
殿下，就算他的‘林家军’可以信任，这段日子显威营驻地中的‘讲武堂’一样无法容忍，假以时日，待到这些人出师，各回各家顶上，天下精兵就算是全部出自——”
“林安平门下！”陈琢的声音冷的吓人。
“殿下英明！”赵全躬身一礼便不再多说。
陈琢的脸色不断变幻。
“牛家怎么说？”半晌，他突然问道。
“牛继宗什么都没说。”赵全急忙答道。
“不识抬举的东西！”陈琢的脸色猛一沉，忍不住骂出声。
“殿下误会了！”赵全急忙解释，“奴才已经把对林家的——”
“说给他了？”陈琢这才露出笑容，“默认？”
“奴才以为是的！”
“好的很，再看看其他几家！”
第18章秦可卿：锐叔叔入宫后，出来的很晚
东安门外，吴家小院“三栋”，后院正厅。
林锐和贾敏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正（二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