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在楼上看到后面还跟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手扶着禅杖忍不住笑了起来:江湖险恶,没点脑子的早都死了。
李四看到鲁智深坐在包厢内,倒头就拜:“可怜师傅挂念。”
“近来可安好?”鲁智深看李四着装和往常没有多少变化,还是那么朴素。
当年被他们几个设计坑害自己,反被自己坑了之后,内心也没多少报复的想法,这类人,鲁智深在渭州见的比较多。
大多是,穷人家的孩子,找口吃的而已。
后来这些人对自己也算尊敬,亦师亦友的关系,好汉就要有好汉的做派,岂能常怀小人之心。
“勉强糊口,本想去江湖上找下师傅,无奈口袋空空,只能在此苦熬,求师傅提携则个。”李四是个伶俐人,为了更好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尊严那是吃饱之后的事。
鲁智深双手把李四扶起:“这次派人来寻你,也不知对你等是好是坏?”
鲁智深只愿救人,不愿害人。
到目前为止,他也不知道这些人上梁山,或者为梁山做事,算好还是坏?
命运的轨迹皆是未知!
李四多伶俐的一个人,他们早就大致判断出来一些基本情况,只是憋在心里不说而已。
官府场面的人,是不敢收留林冲和鲁智深的,一些世家大族,大概率也不要他们,自有人去投靠,不用担着风险。
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了,不怕朝廷的的人才行,还得不怕这些权臣。
那些人不怕,
反贼!
都造反了,天子都不在乎,何况一个太尉了。
“师傅,我等大略晓得师傅去处,天下之大,可容身场所不多。”李四直接吐露心声,同时把他们设计高衙内的事情简要说了一下。
鲁智深这才下定决心,吐露实情:“洒家如今在梁山水泊歇脚,此次来另有要事,你等有两个出路。”
李四面露欣喜,原来一条路都没有,现在居然有了两条路可选,急忙说道:“师傅请讲。”
“一则梁山将在京城开设酒店,除梁山人手外,还需京城本地熟手,你等可在此处,寻个营生,平平安安,都是正经营生。”
“二则随俺到梁山,此等去处,你也知晓。”
说完,就闭口不语。
李四思绪翻飞,哪怕早就有思想准备,可临到头那一刻,总有些惶惶然,不知所措。
有些人就是天生能抓住机会,比如他们被鲁智深跌落粪池,换成旁人,要么成生死仇人,要么远走他乡。
李四等人的做派是直接服软,紧接着就是抱大腿,不得不说,算是一招妙棋。
“师傅,酒店新开,肯定需要我等帮衬,我回去告知三哥和众位兄弟,让大家各自选择,家中双亲仍在的留下,我愿随师傅上山。”李四缓缓说道,现场直接做了决定。
鲁智深伸手掏出五十两银子,递给李四:“不急,俺还要在京城待段时间,回去定好了再说。”
李四没有客气,伸手接过银两,拱手作揖:“弟子家情况,师傅早已知晓,双亲都已不在,我把消息传达之后,就来跟前伺候师傅,在京城有个贴己人办事方便些。”
“去吧。”鲁智深挥挥手。
莫名的,鲁智深想起了,五台山智真长老的四句揭言:遇林而起,遇山而富,遇水而兴,遇江而止。
作为一个鲁莽军汉,鲁智深是从来不信这些的。
可是当亲眼看到王伦那巨大的变化,由不得他不信,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他没看到,但是从他上山,到他下山这段时间,他是看在眼里的。
轻轻就能把自己甩走,这是何等的力气。
所以这次亲自下山,再次来到东京,主动推荐张三李四他们,也是想给他们找条出路。
“提辖,我等已按照林教头吩咐去打探情况了。”朱贵进城办了好几件事,第一次干这种勾当,着实心里没底。
“无妨,军器监向来认钱不认人,”鲁智深笑着说道:“三千索,直秘阁;五百贯,擢通判。”
“愿意使钱的话,给我家王伦哥哥买个官来做,也不是不行。”
鲁智深久在军中,太知道将门什么情况了,别看种相公也有这样和那样的毛病,可这就算相对公正的了。
其他军队早就烂完了,打仗,怎么打?
朱贵这才稍微放心下来,坐在酒店静候消息。
李四带着银两回到大相国寺菜园子,把鲁智深的话语和大家转述一通,然后又掏出银子,自己留了一两:
“等下俺就去找师傅,你们定好了和三哥说一声吧。”
李四并没有把详细情况都告知大家,只是说可以在进城酒店干,也可以跟着鲁智深,但要远离京城。
事不密则泄,以后不仅关系到鲁智深的性命,也关系到他李四的性命了。
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决定的,就算走,再破的家怎么也要安置一下。
这一两银子拿到手,先去买了件不带补丁的衣服,然后买了些礼物,送给这些年帮助过自己的街坊邻居。
这一别,也许此生都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
“小四啊,出去也好,出去闯闯,不行再回来,东京城饿不死人。”和他们住在一起的街坊也大都勉强生存,只是年纪大了,没了闯劲,也没有这个机会。
“您老放心,外面混不下去了,肯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您把家里的肉藏好了,别让我给偷了就行。”李四混不吝的笑着,说起偷肉的时候,没有一丝羞愧,反而洋洋得意。
“知道你小子奸猾。”街坊邻居们都在那里笑呵呵,也不在意。
底层人民,相互拉扯,相互扶持,再内斗,那是真的活不下去!
第38章 劫路毛贼
事情顺利的让人不敢相信。
朱贵都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万一不行,还有备选方案,哪知道人家军械监的人问都没问,看到钱就办事。
就连朱贵编好的理由:为了防地方反贼,响应朝廷号召。
也不知道是不是朱贵买的量不多,当场就拿到了现货。
不得不说,这办事效率吓死人,平常朝廷要有这么快的办事效率,哪有辽和西夏什么事了。
这天下,是赵家族人的天下,人家自己都不爱惜,还能指望别人爱惜啊。
鲁智深想起来在西军的时候,要点兵器铠甲,那是多么的艰难,现在,去一趟就领出来了?
“两位头领,刚才军器监的人说了,要是量大的话,他们还可以派军护送。”去买武器的小喽啰吞咽一口唾沫。
当初听到这话的时候,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是贼啊,买武器铠甲,官军还亲自送。
在听到这话的那一刻,他对朝廷的畏惧之心,彻底没有了。
直接去魅!
朱贵也傻眼了,酒店还没看好呢,事情就结束了,没有办法,只能兵分两路。
先派人回山寨报信,派一队人马来接,都是准备打持久战的,谁知道成了闪电战。
初步分工之后,朱贵留下来对酒店进行选址,筹备开办事宜。
鲁智深稍等两天,亲自带队回去。
按照原先计划,这次是打通关节,下次才是正式采买,所以也没有大部队接应,唯一的好处,就是武器铠甲确实不多,三辆大车就装完了。
武器以弓为主,最主要的是两张改良实验的神臂弓和几幅全身铠甲,这些都是给王伦和几位头领准备的。
有了这些武器,山寨的高端实力就可以有保障,在小规模战争中,高端战力尤为重要。
等了两天,张三李四等人也都决定了自己去向。
十几个人,愿意留在京城的有十人,能有口饭吃,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背井离乡的。
一个是目前可知的,较为稳定的京城工作,
一个是未知的,还有背井离乡。
从人类厌恶风险这个天性来说,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前途可知的方向,哪怕只有一点点收益。
“张三,李四,我们出发。”鲁智深领着十几人踏上了回山之路。
“诸位兄弟都打起精神,要是让这些毛贼把这器械抢走,洒家都没脸见寨主。”鲁智深给大家提醒,人是少了些,但也不是没有一拼之力。
“师傅放心,我等定小心谨慎。”张三略带一丝兴奋,第一次就参与这样的场面,再也不用天天守着菜园子了,年轻的身体都忍不住兴奋。
一路上风餐雨露,天公还算作美,没有出现大雨天气。
行程已过大半,到了京东西路地界,众人都小心起来。
“师傅,刚在酒店打听到,这一带有座牛头山,藏着一伙贼人。”李四打量着四周,轻声的说道。
“师傅,我们要不缓缓,去山寨报信的兄弟,差不多快带着人马来了。”张四也觉得此地有些险峻,前面走的那些路都是平原居多,谁能想到,此地还有如此险地。
鲁智深摇摇头,哈哈大笑:“些许蟊贼,来了就不要走了,洒家给他尝尝禅杖的滋味。”
上山之后,自负武力过人,哪知被王伦打的落花流水,武力也无法称雄,这要是在军中,连立足之地都不会稳。
众人见鲁智深状态,也不犹豫,倒拔垂柳的印象深入人心,还有就是,哪怕失手丢失军械,以王伦寨主的武力,这等地方还不是手到擒来。
四五月份天气,春光明媚,一行人看着山间美景,路边野花,恍若是来踏春郊游的。
就在众人越发放松的时候,前方一棵枯木拦住了去路。
李四暗道一声不好,悄悄朝马车靠了靠,这个季节有枯木就不正常,何况是正好倒在路中间,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开,欲要过此路,留下买路财。”一声大喝响起,四周显出数十道身影,隐隐把马车包围住。
鲁智深见状,上前一步,手持禅杖:“哪里来的贼鸟厮,敢抢你家爷爷,报上名来。”
“嘿,你这和尚,好不知趣,不在你庙里修行,居然学人做起了生意,也不怕送了性命。”对面之人仿佛还有些善心,此刻说些不沾边的话。
鲁智深见状,冷笑一声:“洒家乃是梁山鲁智深,识相的把枯木搬走,让我等离开,不然让你知道禅杖的厉害。”
对面的人毫无反应,显然是没听过鲁智深的大名,这个时代消息传递慢,更别说鲁智深在江湖上还未闯荡过。
“哈哈,管你是谁,都要留下买路财,把马车留下,饶你们一命。”对面小喽啰显然也不想冲上前。
这胖大和尚,身高体壮,一根禅杖看起来就很粗壮,也不敢轻易尝试。
鲁智深没有继续纠缠,直接喝道:“抄家伙。”
张三,李四等人早就紧紧围在马车旁边,手伸进马车里,听闻此言,纷纷抽出朴刀,大刀,长枪等兵器。
李四更是把一件上身铁甲拿了出来,走到鲁智深面前:“师傅,披甲。”
鲁智深双手张开,由李四把甲披上,一看就是做熟了的。
“好甲!”鲁智深忍不住低喝一声,在西军的时候,都没穿过这样的好甲。
对面数十人,看这些人手持兵器,更是披了铁甲,一时间有些慌神,连忙说道:“和尚,看你像是从军的,这货物是官家的,命却是自己的!”
“哈哈,想取洒家性命,你等还不够资格。”说完手持禅杖就冲了上去。
张三李四等人紧紧护住马车,并不上前,这也是提前演练好的策略,小股人马,师傅一个人就够了。
遇到大股人马,直接就走,这也是王伦交代过的,兵器什么时候都会有,好兄弟万万不可出事。
对面吓得肝胆俱裂,这大和尚禅杖抡起来,虎虎生风,一看分量就不轻,哪个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