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首战术,是最有效的,也是最直接的。
就是难度太大,很少有人能做到而已。
王伦笑笑,指着自己说道:“我就是攻城利器!”
“寨主亲自攻城?”
“我乃先登!”
许贯忠登时肃然起敬,再结合卢俊义所说,也许面前这王伦,真有非凡武力。
两人这一问一答,旁边的人都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哈哈。寨主果非凡人。”许贯忠一手抚摸额下胡须,一手从怀里掏出一卷图来。
缓缓摊开,展现在了王伦面前。
“此番能遇到寨主,实在是我的幸事。”
许贯忠一边说,一边指给王伦查看:“寨主请看,这是我早年间,行走燕云,制作的地理图,把各处险要之地都标注清楚了。”
谁能没有建功立业的心。
只是没有遇到发挥的地方而已。
许贯忠现在不想继续隐藏了。
“本来想找个机会献给朝廷,只是原来赵佶在位,吃喝玩乐,重用奸臣,从不考虑百姓民生,把朝堂搞的乌烟瘴气,天下百姓深受其害,此图就算献上去,恐怕也会埋没了他。”
王伦伸手拉住许贯忠的手,情真意切的说道:“许兄大才,我早就有所耳闻,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还请一一解惑。”
许贯忠既然拿出来了,也不矫情,指着地图上幽州说道:“此是山前七州的核心,只要攻下此处,山前七洲,就拿下了大半。”
“寨主请看,直攻幽州,最快的路,就是先到雄州,渡过白沟河就是辽国边境。”
“这段距离全称五百里,都是旧宋国土,需要一路招降过去,难度不大。”
王伦点点头,这个思路和自己的很像。
“这段难度不大,就算辽国探子得知,也无妨,只会认为是收复城池。不会想到我们要攻打他们。”许贯忠淡淡说道。
更何况,如今辽国内部也是隐患重重,哪里有精力管旧宋的事。
“最关键的是渡过白沟河,涿州我们打不打?”许贯忠说到这里,稍微放缓下节奏。
王伦非常配合,笑着问道:“打如何,不打又如何?”
“涿州算是我们的退路,打了之后,就算幽州不理,也可从容撤退。”
“不打的话,涿州离我们太近,只有绕路,还容易收到袭扰,我个人建议打!”许贯忠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带入了决策。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寨主没有和辽国交过手,不知道辽国的深浅及风格,打下涿州,就算是练兵了。”
王伦点点头:“幽州会不会反应过来?”
“无论怎么打,渡白沟河都免不了一战,到时候照样无法隐藏。”许贯忠直接说道。
“好,那就打一仗,先生没来之前,我其实准备打蓟州的,现在看来,这样可行性更高一些。”王伦从谏如流。
接着扭头对石秀说道:“石秀,打下幽州之后,让你牵制蓟州能不能做到?”
前期的准备工作不能白做,要是打蓟州还需要绕道,辽国的骑兵太多了。
这次王伦只带一万骑兵出来,真要被他们放风筝了,肯定会死伤惨重。
石秀立马站起来表态:“寨主放心,说不定还能打下来呢,已经安排一些一些兄弟混进城内。”
蓟州他们都比较熟悉,临时安插一些人手,还是没问题的。
许贯忠见状,继续说道:“寨主,打下幽州之后,立刻就要派兵攻打居庸关!”
“居庸关是燕云十六州的核心关隘,也是山前七州和山后九州的枢纽,打下这里,就可以暂时松一口气,剩下的城池弹指可破。”
王伦点点头,许贯忠的思路非常清晰。
“卢员外有什么想法没有?”
卢俊义一愣,他听得正认真呢,这些事情,他以前都没考虑过,哪里会有想法,立刻摇摇头:“没有,到时候小人负责冲锋陷阵就行。”
“燕青呢?”
燕青也跟着摇摇头:“不瞒寨主,小乙不通军事,不过许兄是大才,计谋定是好的。”
听不懂,归听不懂,但就是觉得很好。
许贯忠想了想,继续说道:“寨主,这只是大的方略,还要很多战术细节,需要布置,如粮草怎么携带,工程器械的打造,还要以步对骑,该如何打?”
王伦笑了笑:“打下涿州,离幽州就不远了。一百里的距离而已,最多三天,就可全军到达!”
此话一出,全场都笑了起来。
第305章 大名对
王伦很急,但又很稳。
没有遇到许贯忠之前,说不得王伦就自己莽上去了。
现在遇到有脑子的了,不用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等事情商量完之后,
卢俊义和许贯忠走到路上,边走边聊:“恭喜许先生,得遇明主,终于可以一展胸中所学,也不枉来世上走一遭。”
许贯忠笑着点点头,目前看来还行,只是,他所求的何止是传统意义上的成功啊。
一路上,卢俊义说了很多自己知道的消息,包括梁山的政策,还有王伦让柴进当皇帝。
许贯忠一直在认真听,所有的决策,都离不开信息,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王伦的权宜之计,用来安抚人心,缓解压力用的,真正的用意,肯定还是自己要当皇帝。
古今往来,又有谁能逃脱这个规律。
不过,新朝建立之初,大多应该是清明一些的。
许贯忠和卢俊义分开之后,来到城外,把老娘接着,日后要是自己跟着大军出发,家里还要多找几个人。
工作上的事要考虑,自己家的事也要考虑。
把老娘从外面接回来,天色已经快黑了。
走到门口,发现门外面站着一个人,背着双手,正在四处打量,一身白色衣服,在夜色中十分显眼。
“寨主,怎么有空到寒舍来了。”许贯忠远远地喊道,加快了步伐。
王伦心想,怎么来了,还不是想扮演一下明主,展现诚意。
自古文人都是有傲气的,特别是有才的文人。
对吴用,王伦是不抱太大的指望了,守城可以,忠心也可以,只是自己要做的事太难。
“来看一看什么样的环境能培养出许先生这样的大才。”王伦笑着说道。
然后上前几步,搀扶住许贯忠的老娘,非常自然的一起搀扶到门内。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老人家好得很,脸上皱纹笑成一朵菊花:“你们有事你们聊,我身体好得很,哪里用你们扶。”
说完,老人家也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里屋。
初夏时节,天气还不是很炎热,特别是晚上,凉风习习,非常舒服。
“寨主,还请在院中小坐一下,我马上沏茶。”许贯忠的小院子里有一个石桌子,还有几个石凳,连根顺势坐了下来。
王伦一把拉住:“别忙活了,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喝茶。”
“许先生,白日里人多,没有足够的时间聊,这次特地来,就是为了想解心中疑惑的。”
许贯忠眼神开始认真起来,正色说道:“寨主请讲。”
王伦也不耽误时间,他实在是憋坏了,身边就没几个能聊的,要是眼前的许贯忠也不行,那王伦就会继续找。
他就不信了,还找不到几个离经叛道的读书人!
“许先生,你说,这王朝只能轮回吗?皇帝到底是什么?百姓到底又是什么?”
轰的一下,
许贯忠感觉一股热血涌到了自己脑子里。
这一连串的问题,也是自己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历朝历代都打着为百姓的旗号,可又有几个是真的对待百姓。
旧宋枢密使更是喊出来“皇帝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而不是与百姓共治天下”的口号。
也算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寨主,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些问题。”许贯忠激动的说道。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为何都是百姓?”
王伦眼神一下子就变了,他实在没想到这句话居然能从面前这个人的嘴里说出来。
不过,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很多名句都是早就有了,因为事情一直在轮回,只是没有广为传播而已。
“许先生,我认为,皇帝制度需要改善,这天下不是一家一姓之天下,也不是士大夫的天下,而是全体百姓的天下。”
“以天下之利尽归于己,天下之害尽归于人,这就是皇权,也是王朝不断轮回的根源所在。”王伦激动地说道。
许贯忠立马跟着说道:“寨主所言极是,整个国家都是皇帝的私有财产,全体臣民都为皇帝而奔走,就连宰相也不过是高级一点的奴仆罢了!”
“就连整个官僚体系也是如此,庞大的官僚体系就是一丛吸血的庞大根须,每一滴膏血都最终来自百姓。因此,在百姓看来,视野中所见的景象自然是一张张贪婪的面孔,是“无官不贪”“无官不可杀”。”许贯忠忍不住站起身来,挥舞着双手,激动地说道。
“哈哈,哈哈,许先生,我欲改革皇权,可愿助我一臂之力!”王伦也跟着站起来,紧紧握住许贯忠的双手。
许贯忠单膝跪地,眼神狂热的看向王伦:“唯效死尔!”
要是想单纯的追求功名利禄,许贯忠也可轻易取之,实在是他的想法太过离经叛道,不为世人所理解。
“许先生,我现在不做皇帝,日后也不做皇帝,就是为了做这件事,限制皇权,只是我一个人能力有限,希望能有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来,把此事长久地做下去。”王伦也不藏着掖着,自己的想法吴用也是清楚地。
许贯忠情绪也平复了下来,认真的说道:“限制皇权的法理支撑有现成,孟子提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强调君主应以民众利益为核心,若君主暴虐可被推翻,隐含对绝对君权的否定。”
“还有荀子,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除了儒家,还有道家,老子的无为而治,主张君主减少干预社会,认为过度集权会破坏自然秩序。”
“庄子也是如此,“窃国者侯”,质疑君主权力的道德基础,皇帝不过是最大的强盗而已。”
“还有墨家的墨子,提出“尚贤”“尚同”,主张选拔贤能而非世袭君主,皇帝也不是非要指定的。”
许贯忠一口气说了好多,很显然这些问题他也想过,还不止一次的想过,不然也不会如此顺畅的举了这么一大堆例子出来。
王伦要改革,不仅要有武力,还要有指导思想,有依据。
许贯忠说的这些就是依据,只要整理出来,就算是拿住了法理。
一手拿刀,一手拿书。
拿什么和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