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轻轻,无所事事,当初让他做个捕快都不干,如今居然能说出这话来。
“你真不怕死?”
“怕,如何不怕,只是兄弟如今能做什么?”何清端起桌子上的凉茶,一口饮了下去。
看着自家哥哥,再次说道:“小弟也想找个营生,如今年纪见长,终日晃荡也不是办法。”
“我家兄弟长大了,长大了,可惜哥哥没有本事,自身尚且难保,无力为你铺路。”何涛脸露惭愧,当年父母在的时候,自己这个职位也是谋求来的。
何清哂笑一声:“哥哥,原先小弟是有怪你之意,为何父母给你谋官,却不管我,是以终日闲逛赌钱,也是生气。”
“兄弟怪就怪吧,大宋立国百年,各行各业早就被瓜分干净了,平民真想靠自己出头何其艰难,哥哥我有时候也想让给你,可谁让你年纪小呢。”何涛以前也觉得自己这个弟弟不争气,不知道努力,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他朝哪个方向努力,努力又能得到什么。
何清看着神情低落的哥哥,哪里还有原先的意气风发,这些年拼命干,往上爬,才谋的这个官位,哪里知道,这哪里是官位,是个讨命的鬼。
要不是自家哥哥机灵,再加上一丝丝运道,说不得早就死了,哪里能捡条性命回来。
“哥哥啊,你这官位小弟坐不稳,往后你准备如何?”
何涛坐在那里长吁短叹,这些日子也一直在想,可始终没有想到下一步怎么办。
辞官?
怎么辞,这个节骨眼上,太守如何肯放。
不辞?
继续带兵剿匪,谁敢去剿。
真的是进退两难。
两兄弟正在这里谋划,就听到外面有人过来,
“何头,太守让小的来看看伤势好些没有,要是好些了,还请去府衙一趟。”原来是府衙值守之人来了。
何涛无奈,对自家兄弟说道:“你在这里稍做,让你嫂嫂整几个菜,等我回来再说。”
何清点点头,等着何涛回来继续商量。
何涛胳膊本就伤的不深,只是流血较多,看起来吓人罢了。
这些日子歇息,好了许多,一路上看府城着实萧条不少,和以往比,街上行人都少了许多。
“听说在慕兵?”何涛和来喊自己的人聊道。
“嗯,上次一战,回来之人不足十之二三,府城力量空虚,不募兵不行啊。”那人叹了口气,还好自己是个文职,不然上次自己也要去了。
何涛看着街上人烟稀少,疑惑的问道:“募兵多少了?”
“哎,哪里有报名的,只有一些地痞前来报名,准备混个饷银花花。”哪来人叹一声。
何涛心里有底了,太守大人找自己估计也是为了了解情况,能等这么些天,估计也是在了解周边。
新到任一个地方,不摸清楚情况,哪里敢开展工作。
一个不好,得罪了当地的世家大族,明里不说,暗地里使绊子,那个都受不了。
以前是怕政令推不下去,现在最担心的估计是梁山那伙人了吧。
一路上听来人说些衙门里的近况,心里跟打鼓一样,这个太守不一般,和原来的太守性格不一样,家世渊源都要强上许多。
越听是越心惊,看来这个太守也是有想法的人,就是不知道能力如何。
希望有些能力,不然自己说不得就要想办法保命了!
第100章 交换
张叔夜从来的那一刻,就一直在摸排情况。
到现在心里已经有了大概轮廓。
正在思考的时候,何涛被领了进来,前去剿匪的这些人,就何涛算是有些经验。
去了两次,还都平安归来,能力应该是有一些的。
何涛上次心里发虚,不敢仔细看张叔夜,这次正好看的真切,
身材高大,下巴微尖,皮肤焦黄,五十岁左右,双眼炯炯有神,看向自己的时候仿佛闪着光亮。
“太守大人。”何涛轻轻呼唤一声。
张叔夜从脸上挤出微笑:“伤势如何了?”
“托大人福,好差不多了。”何涛低着头说道。
“那就好,如今梁山贼人势大,还需何观察继续效力。”张叔夜缓缓说道。
何涛心中一跳,果然还是来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官大了那么多级。
“大人放心,小人定当尽心竭力。”何涛立马拱手作揖表态,神情严肃。
张叔夜大笑一声:“好,朝廷就需要这样的忠臣良将。”
“现在就有一事,需要何观察参谋。”
张叔夜不等何涛开口,又继续说道:“城内防守空虚,兵将不足,何观察可有良策?”
何涛静静矗立在那,他那里能有什么良策,一个抓贼的小官而已。
可大人问了,也不能不答:“不知大人有什么想法?”
不给个方向,想给建议也做不到啊,自己又不是太守,哪里能掌握的了情报。
张叔夜笑了笑,眼前这人是个聪明人,可又不是那么聪明,不过无所谓,用人嘛,不能只看着人的短处。
“当地可有什么大户,有保境安民力量的。”
张叔夜募兵计划已经失败,报名的人寥寥无几,这年头当兵已经成了最被人瞧不起的职业了。
当兵还不如给人为奴,想象着实可笑。
何涛闻言全身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这个太守居然想从当地豪强大族那边借力。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这些当地世家大族,哪个会在乎这些流官。
阳奉阴违都是最基本的操作。
张叔夜看到何涛这个状态,就知道他心里有了顾忌,自己各地转任,如何不知这些人的心态,除非利益一致,不然都是这个状态。
“我记得何观察有个弟弟,当初在生辰纲一案上也是出力甚多,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不妨在官府先任个职务。”
何涛闻言立刻,俯身拜倒在地:“小人捕贼不利,如何敢受大人如此恩赐。”
开口就是职务,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天大的恩赐了。
“捕贼不利是你的责任,又不是你弟的责任,如此伶俐的一个人,不为朝廷效力,岂不可惜。”张叔夜笑着说道。
对他而言,随口一个职务而已,如今空缺那么多,许一个出去也无妨。
想要人给你效力,功名利禄总要给一样的,什么都不给,还妄想别人给你效力,不说没有这样的人,
就算有这样的人,也要仔细想想,到底是为了什么?
何涛就算知道是个饵,也要吃下去,错过这个机会,哪里还能给自家弟弟谋个差事。
至于承担的风险,做什么事情不需要承担风险啊,当皇帝还有风险呢,只要收获足够,自然可以赌一把。
“小人多谢大人,定为大人效死。”何涛说的真切。
都给这么多了,肯定要尽心尽力来做的。
“大人,济州府城内大族主要是张,王两家,均在朝廷担任过官职,城外有三家比较大豪强势力,分别是赵、李、钱三家。”
本地人的优势就是这些,对当地势力非常门清。
张叔夜也知道有些基本的,但是他没有东西给这几家,让这几家满意,只能从何涛这类人手中获取。
接下来,何涛就把自己知道的一些情况详细说了一遍,不过还留了一些关键的信息。
自己的弟弟还没入职呢。
世界纷纷,每个人都在谋求自己的利益。
济州府里有一个积年老吏,名叫王瑾,为人克毒,众人皆知晓,都维持表面交往,不敢被其深入私人生活,
生怕那一日被其抓住把柄。
新任太守到任后,王瑾终日守在一旁,以期得到重用,谁知到了现在都没有寻得机会,反而是吃了败仗之人得到另眼相看。
等何涛从府衙出来,王瑾走到跟前,带着笑意:“观察大人容光焕发,这是有什么喜事?”
何涛看到来人,脸上的笑意立马没了:“不过是劫后余生,逃得一命罢了,家里还有急事,不和押司多聊,改日请押司吃酒。”
原来这王瑾任府衙文书一职,也是押司,大家不喜和他交往,但也不好撕破脸,这个位置真要恶心人,招数有的是。
“观察慢走。”王瑾慢悠悠的说了一句,眯起眼睛看何涛的背影渐行渐远。
何涛心中愉快,回家途中路过熟食店,买了熟食,打了几斤酒,
一手拎一个,脚步轻快的朝家中走去。
一路上看着萧条的大街,都觉得亲切了许多,人开心之后看什么都是顺眼的。
刚过家门,何涛就对着开门的妻子,大声说了起来:“我买了点熟食,你再整几个菜,我今日和兄弟喝些。”
妻子看自家丈夫再也没有往日的抑郁,心中也开朗起来,用手捋了下耳边碎发,笑着说道:“好,阿郎今日有好事了?”
“好事,给兄弟谋了个出身。”何涛开心的说道。
何清听到声音走到门口,看自家哥哥模样,受到感染,也笑着说道:“哥哥,什么出身?”
何涛拉着何清走到屋内,把太守答应事宜一一说了出来,也是让自家弟弟做个参谋。
何清听了半响,笑着说道:“大哥,这个太守比上一个大气多了,上一个只知道威逼下属,差点把哥哥给发配了。”
“哥哥也不知是好是坏,你要是不愿,明日我拼着得罪太守,也回了此事。”何涛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上的伤疤,只是刺字,没有染墨,慢慢也就看不到了。
何清摇摇头,哪里不愿,很多人求都起不来的机会呢。
都知道当官危险,还不是那么多人如飞蛾扑火一般!
张叔夜知道,如今做事不能急,要想动这些大户,还要等梁山的进一步动作。
这些人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见黄河心不死。
梁山这些人,可不是一般贼寇能比的,大宋这么多年来,什么样的贼寇没见过,可像梁山这样的第一次见。
不仅发粮食,还发财货给百姓。
这明显是收买民心之举,妄图长久打算的。
这些日子他派心腹去梁山周边查看的结果,让他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梁山没有主动攻打州府的打算,周边居民一片祥和,让他都有股错觉,是不是没有官府,百姓的日子会更好一些。
忧的是,梁山大概率所图甚大,真要培育好周边百姓基础,几年发展下来,足以成为顽疾,恍若野草,春风吹又生。
那个郓城县令不愧是积年老官,一眼就找到他的生路所在,说不得过两年还真能给他躲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