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等人见状,便纷纷告辞离去了。
“啪……”
“贱人!”
入夜,宁国府。
后院的回廊里,尤氏面色幽怨,以丝巾掩面,坐在的长廊的一侧,不停的擦拭着眼泪……
刚才被官差送回之时,贾珍还好好的,各种对她嘘寒问暖。
可待众人走后,回到房里,贾珍便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嘴里骂了一些难听的话,又怪她不守妇道。被土匪劫走了,清白都没有了,还有脸回来……
尤氏虽不是要强之人,但哪里遭的住这等话,气的跑了出去,独自坐在回廊底下痛哭了起来。
“大奶奶……您别哭了,老爷说不定也只是气话而已!”
银蝶咬着下唇,脸上即是担忧,又是疼惜。
她与大奶奶,从土匪哪里死里求生回来,若不是得了璘大爷相救,只怕她们两人都命丧黄泉了。
如今没成想,珍大爷不但不安慰奶奶,反而还说这等戳人心窝子的话来……
不说是尤氏,便是她这等丫鬟,都感觉生无可恋了……
“银蝶,你去找条白绫带过来……”
尤氏用丝巾擦了擦眼泪。俏丽的脸上露出了冷意,狠声说道。
反正她都已经活的没意思了。贾珍不信自己,在这偌大的宁国府里,自己便是一个多余的人,这般屈辱的活着,还不如痛痛快快的死去……
“大奶奶……”
银蝶一惊,连忙的带着哭腔,摇头道:“大奶奶……您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啊!有什么话您好好跟老爷说啊,老爷也只是一时的生气,平日里待您也是极好的,再说了,府里的小蓉大爷们,也想来尊您敬您,您万万不能想不开啊……”
“呵……”
尤氏美艳的脸上,露出一丝讽刺之色。
贾珍对她好?贾蓉贾蔷敬她?若不是她一直什么都不管,任由贾珍胡作为非,她只怕早就被贾珍给休了。
许多事在外人看来,都以为她身为宁国府大奶奶,族长之妻,岂不知关上门来,在宁国府里,她连赖升的地位都不如。
贾珍早就好几年不碰她了,两人只有着夫妻的名义,没有了夫妻之实,如今……这一巴掌,是逼着自己去死!只怕是连哪一点情义都没了!
银蝶瞧见尤氏脸上的决绝和冷笑,一时间顿时慌乱起来,暗叫一声不好。
大奶奶这般神色,便是存心要去死了!这可怎么办呀?
“快去吧,银蝶,你只管给我找来白绫,自己趁着夜色,出了府寻个好人家嫁了,往后莫要再回来了……”
尤氏声音颤抖的说道。她也害怕,但她也倦了!
语气变得极为冰冷,听的旁边的银蝶害怕起来,不由得带上了哭腔,劝道:“大奶奶……您好歹奴婢一句劝,好好活着才是,若是这般死去了,岂不是冤枉了,对了,璘大爷,还有璘大爷呢,您……好歹为了他,也好好好活着……”
“呸!”
“扯什么臊!我与他有什么干系?”
尤氏顿时一惊,羞怒道。她和那少年有什么关系?这丫头莫不是失心疯了,怎么的如此乱说了。若是被外人听见了,还真以为她与贾璘有什么关系了!她当真是死了都说不清了!
“奶奶……”
银蝶委屈的嘤了一声,她刚才见尤氏决议要死,心中着急起来,便也顾不得那么多,就将贾璘搬了过来。
她的本意是璘大爷冒死相救,如今奶奶却要去寻死,哪里对得起他?但是见尤氏反应这么大。
银蝶心中一动,她跟了尤氏这么多年了,自是对她无比的了解。知道她与贾珍之间早就没了感情。
今日被璘大爷相救之时,不经意间露出的那般小女儿作态,她只怕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想到这,她不由得警惕看了看四周,将周边没人,这才凑到尤氏耳边,小声的劝说道:“奶奶便是不为自己活着,也要想想璘大爷,他那般冒死相救,连命都险些丢了,若是知道您这般轻易的去寻死了,只怕是辜负他的一片心了……”
“呸……你这死丫头,胡说什么!!”
尤氏愤怒的一把推开了丫鬟银蝶,别过头去,只是美艳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是了,贾珍怀疑她,辱骂她,恨不得让她去死。
倒是那个少年,一心一意为自己着想,拼了命的救下自己这个仇人之妻……
相比较之下,自己这般为了贾珍一句话便去寻死了。岂不是真不值得?
这般一想,尤氏心中反而想开了,用丝巾擦了擦了泪水,站起身来,看向了丫鬟银蝶,眼中闪过一丝柔光。
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说道:“倒是难为你来劝我了,陪我走走吧!”
“大奶奶,你不寻死了?”
银蝶眼睛一亮,激动的看着尤氏,问道。
“嗯!”
尤氏挤出一丝苦涩的笑,点了点头。
她若是这般死了,只怕贾珍不会为她流一滴泪!
那与其白白死了,还不如忍痛活着,只要贾珍还顾及名声,便不会轻易的将事情传出去。
至于感情?贾珍此前对她也没什么感情,不过是凑活着过罢了!
“太好了!我陪大奶奶去散散!”
银蝶一喜,连忙伸手拉着尤氏,两人围着回廊走了起来。
第151章 贾珍:贾璘小儿,欺人太甚!
翌日,顺天府衙门。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门外。
由下人递上拜帖之后,贾璘大步走入衙门,进入会客厅。
便见顺天府尹曾勒正坐在一张太师上,手持一封信件正阅览着。在其身后,站着中年男子瞧着便是幕僚师爷一流。
贾璘上前微微躬身行礼道:“学生贾璘,见过府尹大人!”
曾勒微微放下信件,抬头看了贾璘一眼,抬了抬手:“起来吧!你找本府有何事?”
贾璘闻言一愣,不过还是拱手言道:“昨日学生身陷险境,多谢大人派兵相救!”
这是实话,也是个由头,昨日是贾大领命前来报官,说几里外的山村碰见了劫匪。
曾勒派兵自然不是为了救他,而是为了抓捕那些劫匪。
“行了,坐吧!”
曾勒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戳穿。
其实贾璘的身份,他已经从徐阶那里得知了一部分。
昨日派出去打听的官吏也回了话,此子确实和宁国府贾珍存在一些恩怨。
虽为同族之人,但却并不是同流合污之辈,倒也可放心。
“多谢大人!”
贾璘微微躬身,最后找了个张椅子坐下,正想找个什么借口,问一下劫匪审讯的情况,便听到外头匆匆跑进了一名官吏。
“大人……”
那官吏看了贾璘一眼,凑到了曾勒旁边,小声的耳语了一阵。
曾勒顿时脸色一变,猛然站起身来。
贾璘见状,心中一动,难道是劫匪的事?还是说案情起了什么别的变化。
“走,去看看……”
曾勒深吸了口气,正要带着幕僚前往密室,随即一愣,
回头打量了贾璘一眼,曾勒皱了皱眉头,思索了一阵道:“事关上次鸡鸣山的案子,你也跟我们一起吧!”
他知道此子的关习路子非同一般。与其放任他胡来,还不如让他知道此事,或许能为自己所用……
“是!”
贾璘一喜,连忙站起身来,跟在了曾勒的后头,出了会议室,来到了监牢的一间密室外。
“大人……全部招了!”
负责审讯的狱卒,抬头看了一眼曾勒,沉声说道:“犯人闫大彪,也就是鸡鸣山的大当家的,亲口承认了,与贾家有交易往来。宁国府管家赖升曾从鸡鸣山上购买过多名抢过来的女子和幼童……而且,根据其二当家交代,曾收取赖升赏金几万两,专为其抢夺娈童,以及杀人行凶。或者帮其强抢一些尚在闺中的女子。”
“啪……岂有此理!”
顺天府尹曾勒,听闻此言,不禁深吸了口气,一掌拍在了案几上。沉声道:“顺天府治下,竟然有这等恶贼!”
贾璘脸色也是难看至极。
他是没有想到贾珍如此疯狂,当真是一点都不怕死!
真以为有了爵位在身,便可以四处作死了,按照大乾律法,与强盗勾连者,其罪当诛,更何况抢夺良家女子圈养,指定杀人这等罪行!
当真是找死了!眼下证据有了,就只看这顺天府尹敢不敢向宁国府动手了!
“来人!持本府信物,带官兵前往宁国府,将管家赖升先行拿下!”
曾勒怒斥一声,对着一旁的官吏吩咐道。
一旁的官吏顿时一愣,这是……要向贾家动手?向开国一脉勋贵宣战啊。
“大人……此事,依下官之见,还是禀明上头,再做决议不迟啊!”
一名官吏小声的提醒道,宁国府再不济,也是开国一脉的武勋势力。在京中盘根错节,影响力不小、这般去抓人只怕不妥……
“速去抓人,莫要耽误,本府自会写奏疏向圣上禀明!”
曾勒脸色铁青,心中已经有了定论,这种圈养娈童,抢夺良家女子之恶行,证据确凿,若是还不能惩治?他做这个三品府尹,还不如回家种番薯。
更何况,便是宁国府又如何?大乾王朝,文贵武轻,开国一脉的武勋难道还敢死保贾珍不成。若真是如此,便是给朝廷的文官们递刀子。
到时候便是圣上,也救不了他们了……
“是!”
官吏咬牙应道,转身便出了牢房,持着府尹信物,带官兵去往贾家抓人去了。
贾璘站在一旁,静静的候着。
心中却是快速思索起来,曾勒敢动手抓赖升,便是心中有了把握!
赖升作为宁国府的管家,这些年没少帮着贾珍干脏活,抓了他便可通过审讯,令其开口,陈述贾珍的罪行。
打量了一眼面色恢复平静的顺天府尹曾勒,贾璘不由深吸了口气。
顺天府尹,三品大员能直达天听,已经有了不惧贾家这等武勋势力的能力与底气。
只是要顺利搬倒贾珍,光靠曾勒恐怕还不够!
贾璘微微思索了一番,拱手告辞,回到了家中。距离徐阶给的假期只剩半日,虽然他也很想就在京中。但是眼下确实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