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两名御医打了个声招呼,便随着张望往内室去了。
内室里。
林如海瞧见张望带着那少年走入屋内。
微微侧了个身子,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名少年。
“见过林姑父!”
贾璘上前几步,微微躬身说道,心中却是微微有些紧张。若是那御医说的没错,林如海得的是肺结核的话,岂不是会传染?是不是要叫林黛玉注意一些?
“听说你是受齐大人举荐入的青山书院?”
林如海淡淡的扫了贾璘一眼,出声问道。
此言一出,却是让贾璘心中一震,这事……可是连贾家的人都不知道。
这林如海远在扬州,如何能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是派人查过自己?
“你不必紧张,如实说来便是,你乃开国一脉的武勋子弟,朝廷那些清贵文官们,可一向看不上武勋子弟,你是如何得了齐阁老举荐的?”
林如海见状,眯着眼睛,继续出声问道。
这……
贾璘顿时一阵头皮发麻,这林如海都病成这般了?
怎么感觉什么事都清楚?
想到这,贾璘不由得深吸了口气,心中斟酌了一番,最终只得出声答道:“不敢瞒着林姑父,齐阁老与我老师李子正乃是故交,侄儿因此受他举荐,入了青山书院读书!”
贾璘此时心中已经清醒了几分,这些事其实只要是有心人,想要查都是查得到的。与其瞒着,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
林如海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这些消息与他查到一般无二,可见此子倒是没有撒谎。
更为关键的是,此子能够得榜眼为师,阁老举荐,可见其有一番非比寻常的机缘,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林姑父,侄儿不敢相瞒,其实此次齐阁老命我南下,除了替圣上办差之外,还命暗查盐务之事!”
贾璘看了一眼沉思之中的林如海,深吸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
眼前的林如海可是能在巡盐御史位置上沉浮数年,且不被圣上猜忌的人物,这等人论聪明才智,恐怕远远胜过自己。
想要在他面前玩一些小心思,恐怕难保不被发现,与其这般,还不如如实交代。说不定还能博得对方的一丝信任。
果然,听完贾璘的话,林如海面色微微缓和了几分。
贾璘是贾家子弟,他可以猜到齐阁老派他来扬州的真实意图,但是此话能够从贾璘口中说出来,他还是极为高兴。
想到这,林如海叹了口气,双手撑着床沿,缓缓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旁的张望见状,连忙上前几步,将其扶住。
“林姑父……您……您没中毒?”
贾璘眼睛一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惊呼出声。
林如海闻言,摇了摇头,叹息道:“中了!不过早已被我发现,症状较轻罢了!”
他原本想过先瞒着贾璘,但是转念一想,此子是圣上所派,又是贾家之人,且和玉儿……
“林大人中毒是真,此前早已经发现府中有投毒之人,但为了将计就计,所以才一直瞒了下来!”
张望见状,缓缓出声解释道。
第187章 林家琐事!
“这是为何?”
贾璘心中一惊,自己无意之间竟然知道了这等机密?
林如海难道真这么信任自己?这种事情竟然都……
林如海在张望的搀扶下,坐直了身子,眯着眼睛打量了贾璘一眼,淡淡的出声道:“你来扬州暗查盐务?路上可有遇到危险?”
这……
贾璘微微一愣,心中瞬间各种念头涌上心来。
盐务……漕帮,难道是有人知道自己南下暗中替齐冲查盐务之事……所以才对自己动手。若真是这般,那这些动手之人的背后又是谁?
“不瞒姑父,路过济州之时,便遇到了一伙贼人,经侄儿审问,应该是与运河上的漕帮有关!”
贾璘想了想,出声回道。
“漕帮……”
林如海闻言,转头与张望对视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贾璘,叹息道:“那便是了,盐务之事,凶险异常,所牵扯到的利益也极大,漕帮,盐商,乃至朝中达官贵人、王孙公子都有可能,我本不想你们参与进来……但是眼下来看……唉……”
贾璘心中一惊,尽管心中早有准备,如今听到林如海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也是忍不住一阵心惊,自己还是低估了古代盐务的利益链条。盐商,漕帮,达官贵人,王孙公子,这些人,好像哪一个都不是自己一个书院学子惹得起的!
只是眼下…自己似乎已经踏入其中,还能全身而退吗?
“咚咚咚……老爷,江总商的公子亲自登门,要来探望老爷!”
内室外头,林府管家,轻轻敲了敲门,出声说道。
“江总商?”
贾璘微微一怔,心中却是泛起了一丝怪异的念头。
这年头能够称得上总商的,极有可能就是扬州的几大盐商之一。
盐务之事,自古以来就是富得流油,相传这盐商更是富可敌国……
“江家乃是八大盐商之首首,蟠踞扬州多年,势力错综复杂……”
师爷张望忍不住出声解释道。
听闻此言,贾璘心道一声果然!自己猜的不错!只是这个时候盐商江家公子过来探望…恐怕也不是那般简单吧。
“不是说了,老爷病重,谁都不见!”
张望不待林如海吩咐,便皱着眉头朝外头喊道。
闻言,屋外安静了几许,随即便听到了管家的声音再次传来:“江公子说了,带来了一名神医,是来给老爷看病的!”
此言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如海眯了眯眼睛,打量了一眼张望和贾璘,微微点头说道:“既然来了,便让他进来吧!”
“老爷……江家公子这个时候过来,恐怕是来者不善……”
张望闻言,忍不住出声说道。
林如海中毒,很有可能便是扬州这几个盐商的手笔,如今表面上是探望,实际上过来还是打听林如海情况的。
“无妨……我身体自己清楚,与其这般被他们熬死,还不如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林如海眯着眼睛冷声说道。
他身上的情况自己清楚,江家乃是扬州盐商之首,家主江重狡诈无比,不让他们亲眼确定自己中毒生命垂危,恐怕是不会轻易上钩的。
闻言,张望也不好再说什么,与贾璘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
不到一会儿,便见一名三十岁上下,头戴毡帽,略显富态的青年,在林府管家的引领下,慢慢走了进来,打量着病床上,面色苍白,形如枯槁的林如海,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晚辈江重见过林盐政,家父得知林盐政身体不适,特派小侄,带来了一名神医,给林盐政看病……”
林如海脸色苍白的转过身来,声音虚弱的说道:“替我谢过江兄,我这身子积劳成疾,恐怕……恐怕是不行了!”
“林盐政言重了!”
江重故意叹息了一声,道:“您老身子健康,福如东海,还是让大夫为您瞧瞧吧!”
说罢,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夫,大夫上前一步,见林如海的同意后,这才为其把起脉搏。
而此时一旁的江公子,目光却是看向了一旁的贾璘,见其面如冠玉,气度非凡,似乎猜到了什么,眼中泛起了一丝精光。
“不知这位公子是?”
贾璘闻言,眯了眯眼睛,淡淡的说道:“在下贾璘!”
“哦?姓贾,莫非公子是金陵贾家族人?”
江重似笑非笑的打量着贾璘,出声问道。
贾璘笑了笑,却是没有接话,而此时,那大夫松开林如海的手腕,朝着江重微微点了点头道:“林盐政的身子气虚无力,患有极其严重的咳血之症,恐怕……”
江重见状,心中一松,脸上却是极其哀痛说道:“林盐政还是要注意身体,莫要太过于操劳了,两淮的盐务还要仰仗您呢!”
林如海点了点头,整个人仿若气虚无力一般,闭上了眼睛。
一旁的管家见状,微微摇头叹息道:“江公子,老爷要休息了!我送您出去吧!”
闻言,江重点了点头,又打量了一眼贾璘,朝其笑了笑,抱拳道:“既如此,在下便先行告辞了!”
林家别院。
贾璘从林如海那里归来之后。
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整呆了一个时辰,直到将所有的事情都理顺了一遍。
这才深深的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这一次南下,似乎被齐冲给坑了。
盐务之事,利益牵扯太大,自己一个秀才不呆在神京城里,好好读书,早日考中举人。早些脱离贾家。偏偏要来趟这么一趟浑水。
眼下林如海是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若是林如海就这么去了,那些人会不会将矛盾对准自己?很难说。
他们敢在济州设伏,派十几名江湖好手来伏杀自己,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摇了摇头,贾璘正准备出去一趟,带上四名护卫,刚走到了林府客厅,便听到里头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论血脉,我才是正儿八经的林氏子孙,你们一群旁支远亲,跑到这来做什么?莫非是要贪图林家的财产?”
“呸,你有脸说这?我乃正经的林氏族人,论起来,还比你小子高一辈,你还得称我一声族叔!林老爷去世后,家产收归族有,必须有我们一份!”
“去去去,你要脸不要,林老爷的家产按理来说,应当由我们这一支继承才是!你算哪根葱?”
“……”
“林姑娘……”
紫鹃面色慌张的拿起丝巾,递给黛玉。
而此时,站在客厅外,听到里头传来一阵阵的喧闹的林黛玉,已经面无血色。
她完全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种不要脸的人,她父亲还没死呢?这些人所谓的族亲,便要来她家企图分家产了?
若是这些话被他父亲听见,岂不是要气的……
想到这,林黛玉身躯一颤,差点便昏了过去,好在这时,一只手臂从身后护住了她。
“璘大哥……”
林黛玉抬头一看,顿时眉眼含泪,满脸的委屈。
从小生在富贵之家,哪里见过这等吃绝户的险恶之事。
贾璘见状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不怕,有我在呢!”
说罢,他领着林黛玉大步走了客厅之中,四名护卫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