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的态度,是真心的。
崔钧心中一热。
“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并肩而行。
吕布把火麒麟的缰绳扔给了典韦,自己步行走在崔钧身旁。
这个举动再次让崔钧意外。
堂堂并州刺史,天下第一猛将,居然不骑马,陪他一个落魄文人走路。
“吕刺史……”
崔钧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你不必如此。”
吕布摆了摆手。
“崔先生赶了这么远的路,腿脚肯定酸疼得厉害。我要是骑着马在旁边晃悠,那也太不像话了。”
崔钧一时无言。
半晌,他低声说了一句。
“在下来并州之前,有人劝我别来。”
吕布看了他一眼。
“怎么说?”
崔钧苦笑了一下。
“他们说吕布是个武夫。只会打打杀杀,不懂治国理政。说我去了也是白去,不会受到重用。”
吕布哈哈一笑。
“他们说得也不算全错。”
“我确实更擅长打仗。”
“治理地方这些事儿,我确实不太懂。”
他转头看着崔钧,目光坦然。
“所以才需要崔先生这样的人来帮我。”
崔钧看着吕布那双毫不掩饰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虚荣。
没有逞强。
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坦诚。
我不懂,所以我需要你。
就这么简单。
崔钧的脚步不自觉的放慢了。
他在洛阳的时候,见过太多所谓的明主。
那些人招揽人才的时候,嘴上说着“虚心求教“,实际上一肚子傲气。
给你个官做,是赏你的。
你得感恩戴德,你得唯命是从。
但吕布不一样。
他说“我不太懂“的时候,是真的不太懂。
他说“需要你来帮我“的时候,是真的需要。
这种坦诚,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动。
崔钧深吸了一口气。
“吕刺史。”
他停下脚步,面朝吕布,郑重地拱手一揖。
“崔钧不才,愿为刺史效犬马之劳。”
吕布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崔先生客气了。”
“走吧,进城说话。到了府上先洗个澡、吃顿饱饭。”
“其他的事,不急。”
崔钧笑了。
这是他离开洛阳以来第一次真心的笑。
一行人进了城。
吕布安排崔钧和他的门客住进了刺史府东侧新腾出来的院落。
热水、饭菜、干净的衣服,一应俱全。
崔钧洗去了一路风尘。
换上新衣。
坐在干净整洁的房间里。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和一壶温酒。
他端起酒碗。
喝了一口。
酒不算好,但比他在路上喝的凉水强了一百倍。
“来对了。”
他低声自语。
当天下午。
吕布在书房接见了崔钧。
贾诩也在场。
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并州的政务现状,到各郡县的人口流失问题。
从税收制度的弊端,到农耕技术的推广。
从边防的军屯布局,到商贸通道的规划。
崔钧果然是个真正有学问的人。
他对政务的理解深入而实际,不是那种只会引经据典的书呆子。
每一个建议都切中要害。
贾诩在一旁听着,偶尔插话补充几句,大多数时候都在默默点头。
吕布问得很多。
崔钧答得也很详细。
两人越谈越投机。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吕布拍了一下桌子。
“别驾从事。”
崔钧一愣。
“什么?”
吕布说道。
“我拜你为并州别驾从事,主管全州政务。”
“你觉得怎么样?”
别驾从事。
那是刺史的首席副手。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整个并州的政务都归他管。
崔钧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
他来并州之前,最好的设想不过是混个县令或者郡丞。
没想到吕布一上来就给了别驾从事。
这……
他看向旁边的贾诩。
贾诩微微一笑,冲他点了点头。
那意思很明确:主公说了算,你接着就行。
崔钧站起身来。
整了整衣冠。
深深一揖到底。
“崔钧领命。”
“定当鞠躬尽瘁,不负刺史大人信任。”
吕布起身扶住他。
“别那么客气。”
“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贾诩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嘴角微微上扬。
招贤令发出的第十五天。
又一个人来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文士。
而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