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侯爷——!侯爷——!”
声浪一波接一波,震得校场边上的旗杆都在晃。
躺在地上的士卒们挣扎着爬起来,跟着一起吼。
刚才还被打翻在地的陷阵营将士,此刻一个个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嚎叫。
高顺依然抱着胳膊站在场边。
但他的嘴角,终于弯了一弯。
那是一个很小的弧度。
但对高顺来说,已经是极其夸张的表情了。
典韦从场边蹦了起来,嗓门最大。
“侯爷威武——!天下无敌——!”
赵云站在白马旁边,嘴角挂着笑意,目光中满是心悦诚服。
张辽翻身上马,朝吕布的方向抱了抱拳。
没有多余的话。
但那个动作里包含的东西,比任何语言都多。
贾诩站在点将台的最高处。
捋着胡须。
微微点头。
校场上十万人的呼喊声还在持续。
声浪滚滚。
如同惊涛拍岸。
经此一役,并州军中再无一人不服吕布。
……
军事整训步入正轨之后,吕布把校场上的事情交给了四员大将。
张辽管骑兵大操练,赵云管骑射训练,高顺管重甲步兵,典韦管近身搏杀。
每天的训练科目安排得满满当当,不需要吕布事事亲临。
他腾出手来,开始琢磨另一件大事。
这天上午。
贾诩被叫到了刺史府后院。
刚进门就看到吕布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铁块、木头、几张帛书图纸、一堆钉子、两根铁棍。
贾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主公这是在做什么?”
吕布头也没抬。
“文和,帮我找一批工匠。”
“什么工匠?铁匠不是已经在建高炉了吗?”
吕布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光是铁匠。我要木匠、石匠、皮匠、制陶的、烧砖的、做轮子的、懂齿轮传动的——各种工匠,有多少找多少。”
贾诩的眉毛抬了起来。
“主公要他们干什么?”
吕布走到桌边,拿起一张帛书。
“成立一个新的机构。”
他在帛书上写了三个字。
格物院。
贾诩走过来看了一眼。
“格物院?”
“对。”
吕布说道:“专门研究各种器械、工具、农具、兵器的地方。把全并州最好的工匠都集中起来,给他们场地、材料、工钱,让他们专心搞研究。”
贾诩沉吟了片刻。
“这个想法倒是新鲜。以往工匠都是各干各的,散落在各州各郡。把他们集中起来统一管理、统一研发……”
他想了想。
“确实能提高效率。”
吕布点头。
“工匠的技艺都是一辈一辈传下来的,父传子,师传徒,各家藏着掖着,生怕别人学了去。这样搞的结果就是技术进步慢得要命。把他们放到一起,互相交流,互相启发,进步就快了。”
贾诩点了点头。
“主公说的有道理。诩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
吕布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
“主公请讲。”
“高炉那边,孙铁头建得怎么样了?”
贾诩说道。
“诩昨天去看过了。第一座试验炉已经砌到一半了。孙铁头说再有半个月就能完工。”
吕布嗯了一声。
“高炉建好之后,我还有一个东西要造。这个东西比高炉更复杂,需要的工匠手艺更高。所以格物院要尽快成立。”
“是什么东西?”
吕布拿起桌上的另一张帛书。
上面画着一个他反复修改过好几遍的机械图纸。
两根粗壮的铁制圆辊平行排列。
圆辊之间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圆辊下方连接着一套齿轮传动系统。
旁边画着一个巨大的水车,水车的轴通过齿轮与圆辊相连。
贾诩凑过来看了一会儿。
他不是工匠,看不太明白具体的结构。
但图纸旁边的文字说明他看得懂。
“辊压机?”
“对。“吕布指着图纸上的两根圆辊。“这两根铁辊相向旋转,把加热到一定温度的铁锭从中间碾过去,就能压成均匀厚度的铁板。”
贾诩的表情微微一变。
“铁板?”
“你想想。“吕布说道。“现在打一副铁甲需要多长时间?”
贾诩不需要想。
“从炼铁到成甲,少说一个月。一个铁匠满打满算,一个月做一副。”
“太慢了。“吕布说道。“有了辊压机,铁水从高炉出来,铸成铁锭,加热之后送进辊压机,一碾就是一整块铁板。然后裁切、弯折、成型——一天能做出来的铁甲,比十个铁匠一个月做的还多。”
贾诩没有说话。
他盯着图纸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
“主公,这台机器如果真能造出来……”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并州军的装备水平,会把天下所有诸侯甩开十年不止。”
吕布把图纸卷起来。
“所以格物院要快。最好半个月之内就把框架搭起来。”
贾诩拱手。
“诩明白了。”
他这次没有再多问。
转身快步走出了后院。
半个月后。
晋阳城东郊。
一片占地十余亩的院落拔地而起。
围墙是新砌的青砖,高一丈有余。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木匾,上书“格物院“三个大字。
字是吕布亲笔写的,笔力遒劲。
院子里分成了六个区域。
铁作坊、木作坊、石作坊、陶窑区、试验场、库房。
每个区域都配备了齐全的工具和材料.. .....
贾诩在半个月内从并州各郡搜罗来了一百二十多名各行各业的工匠。
铁匠三十八人,以孙铁头为首。
木匠二十五人,领头的叫周大榫,干了四十年木匠活,手艺精得能用木头做出严丝合缝的齿轮。
石匠十二人。
皮匠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