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大明一贯作风,这些地方上的小部族还有观望,他们还不能确定明军是否会长期占领缅甸,自然不会急急忙忙表态。
别到最后大明又撤兵了,到时候他们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缅甸的局势并没有因为明军进入变得清晰起来,反而越发复杂。
而在大明的京师,局势也没有因为宫里表达出明确的态度就平复下去。
就在大部分官员以为,吴中行、赵用贤等人挨了廷杖后会老实起来的时候,邹元标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科进士,再次跳出来。
或许之前他的奏疏被淹没在浩瀚的奏疏海里,并没有人关注到。
可现在没有人继续上奏张居正“夺情”之事,邹元标还不管不顾继续上奏,那就有点打脸后廷和内阁了。
消息传到魏广德耳朵里,也把他吓了一跳。
“奏疏在哪儿?送进宫里没有?”
魏广德直接对芦布追问道,“马上去查下,如果在通政使司,就叫他们先压一压。”
魏广德吩咐芦布接下来要做的事儿,马上又拿出纸条,快速写好一张字条交到芦布手里,说道:“这张字条你马上送到刑部交给魏时亮,让他马上叫邹元标去通政司拿回奏疏,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告诉他危害,现在还上奏,这是打陛下的脸,到时候绝对不会轻饶,我也救不了他。”
“是,老爷。”
芦布知道事情紧急,拿上字条就往外跑。
现在关键就是把奏疏留在通政使司,只要不交到宫里来,就还有转圜余地。
之前,魏广德听说邹元标上奏,还只是笑笑。
毕竟,那时候许多人都在上奏,他一个新科进士凑热闹也没人关注。
可现在不同,没人继续追究此事了,还有人往上凑,那就是找死。
魏广德也想不到,他会摊上这么一个老乡。
就算要追名逐利,也别在这个时候啊,傻啦吧唧。
邹元标字尔瞻,别号南皋,今吉水县城小东门邹家人,是明代东林党首领之一,与顾宪成、赵南星成为“东林党三君”。
不过,魏广德可不知道这位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东林党的早期领袖之一,更是因为上奏谏言太多,最后一度长达三十年只能在乡野讲学。
当然,若没有这段经历,互相也不会和顾宪成搅合在一起,跑东林书院讲学,成为东林的一份子。
说白了,早期的东林党,其实就是一群朝堂上的失意者联盟,聚在一起以讲学为名、讽议朝政,也因此他们嘲贬时政非常辛辣,极尽丑化。
也因为是一个失意者联盟,所以内里也是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第1206章 1296手下留情
东林党是晚明以江南士大夫为主的官僚阶级政治集团,直到明朝灭亡,共经历四十余年时间。
“东林党“是明末时最大的一股政治力量,从万历时期萌芽,天启年间兴起,,直至崇祯时掌权,最终彻底亡国。
可以看见的是,东林党的兴起之路与明朝的灭亡之路实际上是同时进行的。
伴随着东林党在朝政上的彻底掌权,明朝也一同随之滑入深渊。
东林党的起源可以追溯到顾宪成创办的东林书院,顾宪成在万历二十二年被万历皇帝削去官职,遣送回乡。
回到无锡后,顾宪成利用自己的文学底蕴,修复了东林书院,并召集了一批失意的官僚和学者,发起“东林大会”,形成了以讲学为名、讽议朝政的组织。
这一活动吸引了大量士大夫和在野政客的参与,逐渐成为江南地区的舆论中心,进而形成了与齐党、浙党等政治派别对抗的“东林党”。
东林党的发展经历了几个关键时期,在天启帝朱由校即位后,东林党一度掌控朝政,但由于天启帝更信任宦官魏忠贤,东林党受到压制。
魏忠贤借助天启帝的保护伞,对东林党人进行打压,导致东林党人被逐一清除。
崇祯帝即位后,虽然重用东林党人,但由于东林党内部缺乏一致的政治纲领,最终在大明王朝的内忧外患中蹉跎岁月。
说到底,还是因为东林党自诞生就是个没有统一纲领的组织,就是一群朝堂失意者希望重返朝堂而临时组合在一起,相互提供帮助。
也因此,东林诸人都各有各的小心思,根本就不能形成合力。
不过现在,距离东林党形成还为时尚早,魏广德也没有意识到这些。
毕竟,都是十多年后的事儿。
东林党虽然名气很大,可终究贬大于褒,更多还是被人后人咬牙切齿的议论。
现在的魏广德,还在考虑怎么让邹元标躲过这次劫难。
再怎么说,这个憨憨还是江西老乡,他要是见死不救的话,多少会让其他江西老乡心寒。
芦布离开以后,魏广德也无心处理政事,就在思考应对之法。
张居正那边,此时怕已经咬牙切齿,誓要撕碎邹元标了吧。
冯保估计知道了,也会是这个心态,好不容易才有了几日的局面。
想到之前陈矩给他的消息,魏广德相信肯定冯保又会把这事儿往上靠,说邹元标欺负皇帝年幼,廷杖之后,要么罢官,要么流放。
当然,这是最坏的局面,到这份上,魏广德也没法以老乡的身份在小皇帝面前求情。
而此时刑部后院,魏时亮值房里正在爆发一场激烈的争吵。
是的,魏广德能听到消息,那说明消息早就已经扩散开来。
自己衙门里的观政士上奏弹劾首辅,在当下的局势下还不依不饶,可不就让刑部上下一阵侧目。
魏时亮听到消息以后,也是被气个半死。
之前魏广德也和他说过,让他招呼下在刑部的人,别往上凑。
之前,因为上奏的人多,特别还是新科进士的第一次奏疏,因为法不责众的想法,魏时亮也没有多说什么。
可即便这样,魏时亮还是在昨日就对邹元标等新人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再上奏了。
但是结果呢?
转天,邹元标就把奏疏递上去了,继续咬着张居正不放。
“邹元标,昨日我已经和你说的清楚,此事是宫里的决定,不能掺和其中,为什么你就是不听。
赶紧的,去通政使司把奏疏要回来,或许还能把事儿平了,不然你未来仕途难料。”
此时的魏时亮已经直呼邹元标的名字,是在把他气得不行,说了半天还是不为所动。
不管怎么说,他一个官场前辈如此苦口婆心,难道是要害他?
“尔瞻心性已决,此事绝无更改。
首辅不忠不孝,还要陷陛下于不仁不义,是在可恶。”
邹元标低着头,虽然对魏时亮的态度有所不满,但终究是科举前辈,他也不敢造次,但仍旧坚持自己的主张。
“此事是魏阁老的的要求......”
刑部魏时亮还在劝说邹元标,而芦布已经快步出了皇城,直接前往通政使司。
通政使司就在皇城之外,距离不远,所以芦布很快就到了。
还好,邹元标的奏疏还留在衙门里,暂时没有往宫里送。
找到人,芦布快速把魏广德的意思告知对方。
“奏疏先压一压,暂时别送进宫里,等邹元标自己来拿回去。”
“可是有规矩.....”
“不要说规矩,就是一天时间,你们很容易做到,又不是让你们私自拿走这份奏疏。”
“最迟明日早上,奏疏一点会送进宫里。”
“行。”
这边安排好,芦布马上就火急火燎往刑部去。
于是,在魏时亮值房里,芦布看到了低头不语的邹元标。
“魏大人,只是阁老给你的字条,通政使司那边先把奏疏压后一天,今日无论如何要让他去把奏疏收回。”
没有避开邹元标,芦布也意识到这是个犟种,干脆就当面,看似压低声音对魏时亮说道。
以势压人,这是官场常态。
对于大部分执着于官场的人来说,知道魏广德的态度,大多都会因此而转变。
不过,也不知道邹元标到底是为了在万历皇帝面前表现自己,亦或者他真的坚持“礼法”,在卢布表达意见后,邹元标依旧不为所动。
正常人做事,自然有自己的目的。
这个时候弹劾张居正,为非就是为名为利,甚至借此讨好魏广德,希望得到提拔。
可魏广德态度明确,皇帝态度明确的情况下,依旧如此坚持,就殊为不智了。
“魏大人,再劝劝,若真劝说不动,散衙前给内阁递张条子。”
芦布离开前,拉着魏时亮到值房外小声嘀咕道。
等芦布回到内阁,把刑部那边的事儿一说,魏广德也是气得不行。
真觉得中了个进士就不得了,一辈子蹉跎的进士多了。
魏广德稍微思考便下定了决心,等此间事了,这个人绝对不能留在京城,有多远滚多远,发配到边远的下等县去混到死好了。
实际上,对于邹元标,魏广德有所耳闻。
年初在江西会馆还见过他,不少人都说他是这一次来京城会试的举子中才干最为出色之人。
吉水那地方,当初出了多少大明朝的达官显贵,所以书香气极重。
而这个邹元标少年时拜师嘉靖进士胡直,随其出游,遍历名山大川,拜访了诸多书院,饱闻各家学说,是个有见识的。
这点,起点倒是比魏广德高得多。
魏广德出举前也曾把江西的山山水水游遍,诸多书院也都一一拜访过。
这就是古人所谓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当然此观点其实在古代也很受质疑,因为许多学问大家坚持的是“行万里路,不如读万卷书”。
此间其实就关键的三点,“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和“阅人无数”这三点的含义。
读万卷书就是博览群书,掌握理论知识;行万里路是指要在生活实践和大自然的游历中去体验去发现。
只有万里路,才能看得远,才能让已有知识水平得到提高和升华。
陆游有云“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是指要真正把握事物的底蕴,就要“躬行”,就要亲自去实践,眼见为实。
陆游在诗中强调了实践中学习的重要性,凸显了其不凡的真知灼见。
不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说法却是有失偏颇的。
读万卷书与行万里路并非是对立的,二者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既不可偏废,也不能相互替代。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据说是杂文家刘齐提出来的,而明代董其昌《画旨》中记载的是:画家六法,一气韵生动。气韵不可学,此生而知之,自有天授,然亦有学得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胸中脱去尘浊,自然丘壑内营,立成鄄鄂。
不过魏广德的看法则是后世通俗的看法,加上他在大明朝的亲身体会,和书上记录却是不同。
读万卷书就是为了进京赶考,金榜题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