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自然逃不脱锦衣卫密探的眼睛,一封封紧急情报不断送往宣府,然后抄录成两份,一份送往京师,一份送入总督行辕里。
仅仅过去两天,局势大变,如果如预料般变得紧张起来。
上午,郑洛出城送别麻贵率领的宣府军,下午就收到京城和草原上的消息。
“让不他失礼娶大成比吉.....”
书房里,郑洛直嘬牙花子,让一个孩童娶妻,还是带着孩子的,真亏朝廷想得出来。
这个意思,兵部文书里不会直言,魏广德的前一封书信里也很隐晦提及,现在就是直接名言了。
想到还被安置在驿站的信使,他是要等大明官方的回应,带着书信返回归化城的。
可现在情报说忠顺夫人已经带兵赶去板升城,想到这里,郑洛终于还是一咬牙,铺好信纸,提笔就开始写起来。
把汉那吉在大明只是挂了个千户,让朝廷对其的死赐祭坛当然是不可能的。
郑洛很快就写好一封书信,不过没有直接送出去,而是又拿着反复润色修改数次。
这封书信,他甚至都没交身边的师爷帮忙,而是亲自来写,就是不想有些东西传出去。
说起来,内阁这次多少有些欺负孤儿寡母的意思。
把汉那吉当初对大明也算是忠心耿耿,没想到一死,大明就计算起他的家底儿了。
不仅不是帮着他的儿子继承他的权势,反而是算计着他的部众,打算扶持三娘子。
好吧,好说不好听。
不过郑洛还是理解,扶持三娘子对于大明在草原的策略是有帮助的,而三娘子也是能摆正位置的,草原上不多的首领之一。
还是那话,能理解,但做起来郑洛多少有些羞耻。
书信写好封入信封,还加盖火漆,郑洛这才算是把事儿做好。
叫来身边亲信吩咐一番,重点就是书信要告诉信使,务必亲自交到三娘子手里,而且告知了三娘子现在的位置,那就是直接奔着板升城去。
吩咐完,这才让亲信离开。
又拿出锦衣卫送来的情报,估算出三娘子手下兵马也就接近一万人,而恰台吉有两千,黄台吉派出去召集兵马的那些部落,锦衣卫也有记录。
约莫着,能召集万把人,这些兵力可是超过三娘子的兵马。
只是三娘子亲自去了板升城,而黄台吉不可能离开归化城赶过去,这方面稍微站着大义的优势。
毕竟,三娘子的地位,可比其他人高得多,他们就算带兵去到板升城,也未必真敢出动兵马攻打三娘子的部众。
很快,郑洛又写了张纸条,让人送到牧天羽那里。
字条的内容,自然是要锦衣卫盯紧扯力克。
黄台吉去不了板升城,可是扯力克可以过去。
锦衣卫已经有情报,扯力克有求婚大成比吉的想法。
若是扯力克带着兵马也赶去板升城,三娘子那边可就真麻烦了。
宣大军虽然是去给三娘子站台的,可郑洛是真不想把西安大军推进战争里。
“希望不会让局势变成最坏的局面吧。”
在书房里,郑洛哀叹一声。
想想,又写条子,把当前围绕板升城的情况知会了坐镇宣府的马芳,让他以总兵的名义,给蓟镇、延绥两镇总兵送去消息。
若板升城真闹大了,宣大军还真需要两镇出动援兵支援不可。
京城那边,郑洛也写了奏疏。
直接给两镇送去消息,那是让他们知道利害,提前调集兵马。
真要出兵,还得兵部行文,否则兵马也是不能出关的。
一时间,整个北方关隘驿道上,驿卒不断飞马而行,霎时间让整个北方靠近边境的城镇一派风声鹤唳。
虽然十来年没打过仗了,可经历过战火涂炭的百姓还在,在他们言传身教下,年轻的一代自然也学到很多战争常识,知道但凡见到驿马飞驰,往往就预示着有大事儿发生。
而四九城,即便没有战事消息传来,可驿卒不断进出城门,首先注意到的就是靠近城门的生意人,然后逐渐传开消息。
倒是没有如嘉靖朝那会儿闹得人心惶惶,不过老百姓都在四处打听,看是不是北边又出问题了。
老百姓当然打听不出什么情况,但是京官们这会儿也都得到消息了,知道草原上出了状况。
到底怎么个情况,除了兵部一些人外,自然都不知晓。
魏广德常说在圈子里说,大明的朝堂就像个筛子,什么消息都封锁不住。
其实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大部分人都信奉君子坦荡荡,国朝行事也应该光明磊落,谁还会有保密意识。
就算是兵事,在一堆文人眼中也和话本似的,觉得无比简单。
不过这次,张科发狠,对知道内情的人员下了封口令。
虽然消息终归还是瞒不住,但至少不能从兵部传出去。
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得到消息,反正虽然兵部没有把消息传出去,但散衙后,消息还是很快就在京官人群里传开。
毫无疑问,消息八成是内阁或者宫里传出去的。
只不过,心大的京官们也只知道草原上一支,一直和朝廷走的比较近的夷酋骑马摔死了,朝廷为此做了一些预防布置。
大部分官员们都没当回事儿,只是张四维府中的信使,还是不断向山西奔去,传递朝廷得到的最新消息和对策。
这些事儿,魏广德听到消息,也不以为然。
他的草原商会也已经从张吉那里得到了消息,毕竟是可能导致原材料断绝的信息,不早点知会一声,尽快收购一批羊毛储备起来,那以后生意还怎么做。
而大明东起辽东,西至甘肃,可以说完全被兵部的命令动员起来。
不管有无出关实力,各镇总兵都开始积极清点兵马加强戒备。
第1427章 1517云聚板升
安静的大草原如同一匹绿色的丝绸,从天南一直延伸到天北,高高的天空上一个黑点快速掠过,此后似乎一切又归于沉寂。
只是,当一个小土坡后忽然缓缓出现一个小点,随后又逐渐冒出数个小点。
随着逐渐变大,那些小点赫然变成一个个骑马的骑士。
他们的行进路线非常有讲究,都是在小土坡之间奔袭,借助土坡的掩护,避免被人从远处发现。
然后绕过土坡,小心翼翼的观察好四周,再继续前进。
在他们消失在天边后,一切又归于平静,似乎从未有人来到过。
小半天过去后,南面再次出现一个小点,随后逐渐扩大。
地面也有了轻微的震颤,这是大队人马行进的迹象。
终于,当他们走近了,你会看到是一个个身穿红色战甲的骑士,在他们身后还有两行队列,一队是一辆辆双马拉动的大车,而另一列则是扛着各式武器,穿着战袄的士卒。
没有打出旗帜,他们都只是默默的跟在前面袍泽身后前行。
他们,自然就是麻贵率领的宣大军,出关后连续数日,他们晓行夜住,避开草原上的牧民,向着板升城快速前进。
队列之中,麻贵带着亲兵前后照应,不断接收到四周探马发回来的消息。
当前方再次回来一匹快马,哨骑奔到麻贵身侧抱拳禀报道:“启禀大帅,前方三十里发现蒙古斥候。”
“有多少,可否绕过他们?”
麻贵抬头看了眼天色,追问道。
“很难,周围十里范围内我们也发现有斥候踪迹,按照日程,我们应该已经接近板升城六十里左右了。”
哨骑禀报道。
“拿舆图来。”
麻贵说了句,身后亲兵从背后拿出一个竹筒,取出其中裹卷的地图,随后策马到麻贵身侧,双手将其展开。
麻贵盯着地图,马鞭在地图上轻轻掠过,随即就见他微微点头,说道:“确实距离板升城只有五十多里地了。
传令前军,靠右前进,十里外有个坳子,今日大军再次休息,明日一鼓作气冲到板升城去。
哨骑立即派出几队,侦查附近,速去。”
随着麻贵下令,身边几个亲兵打马而去。
麻贵回头对着身前哨骑吩咐道:“通知前面的人,小心行事,避免和虏骑接触,我不希望他们知道我们的到来。”
“遵令。”
哨骑得令,拨转马头向前方跑去。
下达完命令,麻贵并没有收手,依旧盯着面前的地图。
土地图案非常负责,里面描绘了草原上各种地貌,也别是地势稍微高些的土坡和土坳,还有水源地,这些都是便于隐藏兵马,行军的地方。
这份地图,自然也是锦衣卫的功劳。
他们最初随着走私商队进入大草原,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完成草原地图的绘制。
只有有了这份地图,大明官军进入草原才会如同盲人摸象般毫无章法。
最起码,依照水源地可以勾划出清晰的行军路线,而土坡和土坳则可以作为大军扎营的处所。
就在明军开始向北转向,寻找拿出洼地的时候,前方再次有哨骑向着中军飞驰而来。
“报大帅,前方鞑子斥候似乎发生了交战。”
这次回来的哨骑冲到麻贵身边,马上小声禀报道。
“什么?鞑子的斥候在交战?”
麻贵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马上追问道。
“最初我们发现一行十多人的敌军斥候,之后在南方不到十里地又发现了一队斥候,然后他们遭遇,就发生了交战。”
哨骑简短禀报了刚才发现的情况,麻贵听得眉头微皱。
“他们伤亡如何?可有敌军增援?”
片刻后,麻贵继续问道。
“他们对射了十数箭,双方都有人员中箭,伤亡不详,现在两伙人已经向西边去了,周围未再发现敌踪。”
哨骑只报告他看到的情况,多的也不说,更不会按照自己的猜测进行叙述。
“知道了,小心侦查,防止有鞑子摸进来。”
麻贵这次说完话就挥挥手,让他离开回前方去。
等人离开,麻贵才自顾自说道:“看来板升城的局势,比预想的还要紧张,都已经在外围开始斥候战。”
一般来说,蒙古人相互之间不会发生冲突,特别是斥候。
他们发现敌踪会直接离开,回去报信。
可这次两队斥候直接相互发箭攻击,可见已经不是平常的状况,而是本队和对方打的很厉害,斥候都已经杀红眼了。
麻贵从宣府出来,一路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被蒙古人发现,而有虏骑前来拦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