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他是陛下封的顺义王,王爵,自然在我之上,迎一迎也没什么打紧的。
关键我要知道他见到我的态度,之前书信中,他可是怨气很重。”
郑洛笑道。
知道明军跑到板升城,黄台吉不气是不可能的。
你来应该是他的家务事儿,可现在大明要掺和进来。
兵马都到了,就算要拒绝都已经不能。
晚些时候,从南面也有快马进入明军大营,自然是跟随在黄台吉身边的探子悄悄送来的消息。
大帐里,麻贵很是好奇郑洛收到了什么消息。
不过郑洛不给他看,他也只能干瞪眼。
郑洛已经放下纸条,看了麻贵一眼,苦笑道:“黄台吉和我们打的主意差不多,也是打算以势压人,逼迫大成比吉接受扯力克的求婚。”
“大人,前两日密探曾经把城里的消息传出,说大成比吉那边也是在待价而沽。”
说着,麻贵就从身后护卫那里接过一个盒子,里面是几张他这两日收到的锦衣卫情报,其中就有两份是城里送出来的消息。
其中,就有那日大成比吉和阿力哥的密探内容。
郑洛拿过盒子,把里面的字条都查看一番,随即大声喊道:“齐成。”
“大人。”
门外一个身穿游击铠甲的将领入帐,在堂下等候命令。
“你是不是和板升城阿力哥有接触?”
郑洛问道。
“是,近两年和板升城的交易,都是阿力哥在主持,末将曾经和他见过几次。”
齐成急忙答话。
“想办法,和阿力哥接触下,让他劝说大成比吉接受不他失礼的求婚。
告诉他,大明保证海哥儿能继承板升城一部,朝廷可以提前封其为千户。”
在大明,只对成年男子封官,就算是继承爵位也是一样,继承人都必须等到成年。
不过,虽然制度如此,但灵活运用的权利,却在权臣手里。
现在阿力哥最担心的,应该就是把汉那吉的子孙能不能继承部落,被边缘化。
这在草原上,发生过不知凡几。
许多出身显赫家族子弟,在败落后只能屈身于其他部族。
海哥儿还小,可如果朝廷能封千户官职,那他现在就可以统领一个部落。
如果阿力哥真如表现中一般的话,他一定会选择和大明合作。
“对他的要求,只要不过分,都可以答应下来。”
郑洛最后说道。
第1433章 1523退路
魏广德在内阁开完散衙前例会,就让芦布收拾屋子,自己迈步走出去。
其实对于他们这类人,早走晚走都那么回事儿,没有御史会盯着他们上下班的点。
今日魏广德其实来了点兴趣,想到倭国那边内斗怕是又要杀得血流成河,不免心情舒坦至极。
于是,他也想要把夷人杀个片甲不留。
早早下班,就是要去外城别院里去好好耍耍,他又想骑俞大猷送来的那几匹大洋马了。
只不过出了宫门,走到自己轿子前还没上轿,旁边候着的长随就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老爷,张府那边递话,请老爷散衙后过府一叙。”
“张府?”
魏广德一挑眉,追问一句。
“就是首辅大人府上,说是张府游管家直接找的张管家。”
长随小声说道:“因为马上就散衙,所以张管家没让我们把消息带进去,就在外面等您出来再告诉你。”
“知道了。”
魏广德嘴上说了句,不过脚步却像扎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虽然人未动,不过心思却在活络。
他不知道张居正这个时候找他做什么,难道病情好转?
也不对啊,病情好转不该继续养着,好早点下床才对。
可若是病情恶化,他还有精神见自己?
难道.....
心思电转间,他似乎猜到点什么。
“唉.....”
魏广德叹口气,这才弯腰钻进轿子里,坐稳后,才对外面喊道:‘去张府。’
之前那点心思已经烟消云散,不管怎么说都是二十年的老相识,如今眼看着人不好了,魏广德不可能真的不去见他。
四个轿夫随着长随喊声,同时发力抬起大轿,快步向宣武门方向而去。
半个多时辰后,张府门前。
此时中门打开,张居正长子张敬修带着一种兄弟再次迎接魏广德的到来。
“你们哥几个都在这里,叔大那里可有人照应。”
魏广德看到张居正几个儿子,还有游七、姚旷这几个张府管家都在,笑说道。
“魏叔说笑了,父亲那里自然有人伺候。”
张敬修带着兄弟行子侄礼,把魏广德迎进府里。
入内后,魏广德已经收起笑容,小声问道:“你父亲现在身体如何?”
“还是时好时坏,今日下午精神好些,所以请叔父来此一叙。”
张敬修脸上依旧愁容满面,不过还是小声答道。
“若是缺人参、鹿茸,市面上不好,就叫人去我那边取。
我家里,这些补品倒是不缺,只管拿就是了。”
魏广德对他说道。
“魏叔之恩,我等兄弟感激不尽。”
张敬修急忙又带着几个兄弟要行礼,魏广德一把拉住。
他手劲不小,拉着张敬修,他就没法弯腰了。
“我和你父亲二十多年前就认识,他没和你说过吗?
那会儿我还在翰林院,他也在,之后入朝也是差不多的时间,又经常在裕袛见面聊天。
甚至有一年,我和他在王府偏院共处一年有余。
我哪需要你们感激,等你父亲病好,给我摆桌丰盛宴席就成。”
魏广德笑笑说道。
很快,张敬修带着魏广德到了后院一个雅致院子,魏广德对这里也不陌生,等进入正房,终于看见又是俩月未见的张居正。
“叔大兄,看你气色似乎大好,可喜可贺。”
魏广德注意到眼前的张居正虽然依旧消瘦,可今日一见,其精气神似乎又上来了。
此时的张居正靠在靠背上,看到魏广德进来只是勉强笑笑。
虽然比上次气色好了许多,但依旧感觉气若游丝,似乎随时都会断气似的,完全如同行将就木老人般。
“善.....善贷,这边坐。”
张居正指指身旁,魏广德过去,张敬修搬了张凳子放在那里,魏广德这才坐下,问起张居正病情。
“今天只是感觉精神好了不少,但身子依旧难受,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坐在张居正旁边,能闻到一股浓浓的汤药味,这段时间张居正完全就是药汤吊命。
闲话几句,张居正忽然挥退左右,连自己儿子都没让留下。
魏广德知道,这是正戏来了,张居正这个时候找自己,目的应该就是这会儿了。
不声不响,魏广德这会儿就静坐在那里,听张居正说话。
“善贷,这关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得了,躺在床上时常精神恍惚。
不过也因此,让我有更多时间思考大明国策。
虽然之前反对你对士林优免提出的那些策略,其实不是不好,而是根本喂不饱下面那帮人。
就算你给了他们优免田亩之数,但当今士人皆免早已经深入人心。
此策执行,看似给他们留下退路,但他们不仅不会感激,还会因此心生不满......
还有,从我执掌宰辅之位,先行考成法,力图提升官员办事效率,再定一条鞭法.....
清丈田亩,摊丁入亩......
可都是为了朝廷,也没有要他们多出一分银子......”
此时的张居正说话,有时候看似有逻辑,但有时候则是逻辑全无,时常话题不断转变。
若不是魏广德这十来年一直和张居正在一起,对他那些政策发布前后非常熟悉,都不一定能完全理解他的话。
到这个时候,魏广德已经确定,张居正其实也开始担忧身后事。
他没有担心御座上那位,而是担心下面那些官员,因为清丈田亩损失利益的士绅,会联合对张家子弟发难。
终于,张居正眼中似乎又恢复了一些清名,也说到正题上。
“我这身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来,只希望有个万一,你能护住你那几个子侄,叔大就感激不尽了。”
说完话,张居正双眼盯着魏广德,片刻不曾移开。
“叔大兄,你的心思我懂。
其实,这个时候急流勇退不失为一个明哲保身之法。”
魏广德来的路上也考虑过,当下张家救命的法子,莫过于张居正致仕。
朝廷对于官员致仕和死在任上,其实处理上是有区别的。
一般来说,官员致仕,就算有什么,只要不是深仇大恨,也不会继续逼迫。
可若是死在任上,难免落个贪恋权势的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