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人刚从鬼门关前走一遭,总得给点像样的赏赐才好。”
陈太后说道。
“也只能先如此了,冯保,听到了吗?”
李太后接话道,随即对冯保问道。
“奴才知道了,马上回乾清宫禀明皇爷。”
冯保急忙说道。
“下去吧。”
随即,李太后就挥挥手,让他下去。
冯保起身告退,缓缓倒退着出了大殿,这才转身向宫外奔去。
在冯保人影消失后,不管是陈太后还是李太后,脸上的欣喜神情几乎同时都是一收。
后面,两人都没了聊天的兴致,随便说上几句,就各怀心事分开。
李太后直接告辞回慈庆宫,没人知道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随后两日,魏广德依旧在内阁兢兢业业处理各方送来的奏疏,不过张府那边的消息,还是不断传入他耳朵里。
张居正身体已经明显好转,昨日已经可以见外客。
好吧,如果说之前的传言大家还都是半信半疑。
可当张居正在府上终于见人后,首辅身体大好的消息算是坐实了,是真的看好了。
“辽东急报,戚继光率部大破泰宁卫,现在已经挥师北上寻找土蛮部的晦气去了。”
今日兵部过来的是张科,作为掌部,他其实完全可以安排其他人过来。
不过,他选择亲自过来。
无他,这几日魏府都是闭门谢客,魏广德要没有召集他们这群人。
其实,大家都想要和他见面,说说接下来该做什么。
毕竟,都以为张居正要不行了,谁知道这又好起来,之前的一些布置,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
“哦,呵呵,先打打泰宁部也好,膈应人的玩意儿。”
魏广德接过文书,乐呵呵说道。
翻看完辽东战报,魏广德才问道:“草原那边呢?郑总督有消息递回来吗?”
魏广德似乎没有察觉到张科专门来此的用意,继续做自己的事儿。
“暂时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
这都出塞不短的时间,估计是路途太远,所以快马也需要奔波数日才能把文书送到京里来。”
张科答道。
正在这时,芦布手里捧着一张纸进来,冲张科微微行礼后,这才走到书案前,将那张纸铺好说道:“老爷,宫里的旨意,已经经过中书科那边润色,你看看,是不是签了送到司礼监去。”
魏广德伸手拿起那份草拟的旨意,旨意是他拟的,很是直白,不过这种封赏旨意要求辞藻华丽,如此自然不妥。
交给中书润色后,效果就不同了。
魏广德仔细看过,思考后又修改其中两处,这才说道:“拿去张四维那边,让他看看,若是可行,马上抄录了送司礼监。”
“是。”
拿起修改过的草稿,芦布转身快步出了值房。
“这是什么旨意?”
张科好奇道。
“加封张首辅太师的旨意。”
魏广德笑道,只是眼神中一丝寒芒一闪而逝。
“这,加封太师后,张首辅可就升无可升了。”
此时的张居正,是真的已经位极人臣,不管是品级还是官阶、散阶等,都已经到了最顶级。
太师,三公之首。
散阶是特进光禄大夫,也是散阶之首。
而左柱国,也是勋阶中最高级的,再往上,已经没有了。
可以说,这道旨意以下,张居正后面该怎么封赏.....
“是啊,升无可升了。”
魏广德悠悠说道,看向张科,“你说,他会如何选择?”
“善贷,你的意思是宫里......”
张科眼睛瞪大,看向魏广德,嘴里喃喃道。
魏广德没说话,他不知道张居正在封为太师后是怎么选择的,到底是欣然接受还是什么。
不管了,这道旨意下去后,魏广德已经可以想到,张居正要拖着病体入宫谢恩,说不得就要跟着回内阁办差了。
皇家的赏赐,最怕的其实就是这种荣耀到极点的封赏。
升无可升,那接下来又该如何?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那之后呢......
魏广德看着张科,再次张嘴说道:“现在,什么话都别说,只管安心做事就好。
等这次草原事了,再有辽东大捷的战报,我就上奏保你出任兵部尚书一职,子理兄也该回乡颐养天年了。”
张科微微点头,随即拱拱手,转身就出了值房。
第1440章 1530辞官
人都离开值房后,魏广德也无心工作,静静的梳理了自己现在的官职。
别说,污七八糟的官职还是一大堆,太子太保、太子少师,建极殿大学士,特进荣禄大夫、正治上卿,礼部尚书。
明朝中枢有三公三孤,分别是太师、太傅、太保和少师、少傅、少保,虽然是虚职,但地位尊崇。
特别是太师这个职位,在魏广德记忆里,貌似只有李善长才获得过。
大明有很多人获封太师,但绝大部分都是勋臣,以文官获此官职,仅有李善长一人。
当然,现在要加上张居正。
李善长,那可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人,不过此时魏广德脑海里冒出来的却是“胡惟庸案”。
就算是李善长,最后也是因为卷入此案,最后落个被斩的下场。
微微扭头,魏广德看向后宫,他的视线似乎已经穿墙而过,看到了慈宁宫和慈庆宫。
他不知道,两位太后知不知道这些,这个太师的加封,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不过好在他现在的官位距离张居正差的还不是一星半点,别看一个首辅一个次辅,但人家的散阶和勋阶都是一品,而魏广德还是二品。
他能穿正一品的朝服,那是因为太保、少师的身份,大学士的殿阁上也还有继续抬升的高度。
特别是如果他晋级首辅,建极殿大学士必然会升级为中极殿大学士。
好吧,这也是首辅的牌面,肯定是最尊贵的殿阁称号。
内阁里的动静,自然很快就传到宫外,传入张府。
同时,消息也飞速在六部五寺等衙门里传播开来。
这可是太师啊,大明的第二位文官太师。
李善长是在洪武三年获封太师,洪武二十四年赐死。
而最近的一位太师,则是前成国公朱希忠,在嘉靖四十二年封太师。
许多人,只感觉张居正得到的皇恩浩荡,但也有极少数非常敏感的官员,私下里有些担心这位为国操劳一生的肱骨未来的命运。
真的是荣耀加身后,封无可封之下,接下来会不会鸟尽弓......
而张居正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张嗣修搀扶下在花园里散心,随着出门走走,张居正心情也舒畅多了。
人躺在病榻上,精气神始终还是恢复不过来的。
而出门走动,活动活动手脚,对这样的病人来说,会加快恢复速度。
“老爷,大喜了。”
就在他们走了一段路累了,小厮端来凳子,让张居正坐下休息的时候,游七带着姚旷就走进了花园。
见到张居正当面,当即欢喜的说道。
“呵呵,什么喜事?”
张居正颔下美髯已经又精心打理过,虽然不似年初那般,但比之前些天干枯的样子已经是焕然一新。
“宫里传出消息,内阁草拟了封老爷为当朝太师的旨意,现在旨意已经送到司礼监等待批红,应该是这两日就会发出来了。”
游七忙不迭献媚说道。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旁边的姚旷也是急忙行礼道喜。
张居正听到他这刚大病初愈,宫里就要封他为当朝太师,还略微有些惊诧,旁边的张嗣修也跟着出声附和道:“爹,你这又加官进爵了,是好事儿。
看看当下朝堂上,还有谁敢对我们张家说三道四的。”
这俩月,张居正卧病不起,府外各种传言可没少过,而且都不是什么好话。
甚至,一些之前靠着张家起复的官员,背地里也没少说这些风凉话。
概因为张居正在床上一躺就是两个月,难免不让人怀疑其是否还有机会出来。
现在好了,爹的身体刚有起色,宫里就给了封赏,可见老爹在宫里脸面还是有的。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就在这时,周围伺候的小厮和丫鬟这会儿也齐齐跪下给张居正道喜。
“呃,好,好,府里下人都发两月赏钱。”
张居正也回过神来,虽然脸上浮现出笑容,但仔细观察却能看到有那么一丝勉强,似乎是在强颜欢笑。
“谢老爷......”
听到发赏钱,周围的下人又是齐齐感谢。
“思永,扶我回房,另外叫你的兄弟们都过来。”
张居正对张嗣修发话道。
“好。”
张嗣修急忙派了两个小厮去请大哥和三弟过来,他则扶着张居正往卧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