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江西布政使司和九江府的一举一动,他家里就不可能不知道。
“据下面的回报,赵用贤发觉徽州府之事已经有三月,期间曾有许阁老的书信送到南京赵大人府上。
不过赵用贤那边,似乎并未就此停手,户部依旧派人前往徽州府收走账本。”
刘守有又小声说道。
这里面很多事儿,锦衣卫只是记录了,但双方书信内容并不知晓,所以不能确定到底说了什么。
但是赵用贤在查徽州府收取火耗的事儿却做不得假,毕竟南京户部去了人,封了账,这就是要处理的意思。
“下去盯着许国,此事暂不要声张,看看赵用贤是否会顶住压力上奏此事。”
魏广德果断改变主意,一开始他打算直接内阁就以锦衣卫的奏报把事儿定性下来,果断处理徽州府官员。
现在好似里面牵扯到了内阁阁臣,还是新进阁臣,这个就得稍微缓缓。
最起码,头炮不能是他来打。
如果赵用贤上奏弹劾,他再顺势推动,似乎更为恰当。
看到芦布回来,魏广德急忙又叫他进来。
“阁臣那边暂时不必通知,等张尚书来了直接来我这里就行。”
听到还没有知会其他值房后,魏广德果断吩咐道。
“我记得当初赵用贤和吴中行他们被罢官时,许国还曾送他们玉杯和犀角杯。”
魏广德小声问道。
“确实有这事儿,当时许大人是朝中少有赞许他们作为的官员。”
刘守有小声说道。
当初那事儿,魏广德这边官员都保持缄默,所自然没有出面护那些得罪张居正的人。
“看看许阁老如何应对。”
第1538章 1629重礼
大明从万历初年张居正改革,通过清丈田亩和施行“一条鞭法”为百姓减负,让明朝的国力有所恢复,特别是帝国财政窘境得到极大改善。
不过这样的好日子没持续很长时间,随着张居正的去世,人亡政息的魔咒在大明上演。
虽然万历皇帝并没有完全否定张居正改革的成果,但是在官僚集团的默契下,所有改革成果也在他死后不到二十年时间里就彻底崩坏。
原本的历史上,因为没有摊丁入亩等政策混入张居正改革范围内,所以步子迈的其实没那么大。
不过就算如此,在新政实施后不久,一些地方就因为士绅阶级的利益,开始悄无声息让新政开始变形。
甚至,可能在张居正还在时,这样的情况就已经发生。
只不过知情官员,大多都保持缄默,密不做声。
这种情况,实际上也是中枢对地方控制削弱的表现,而要扭转这样的局面,最重要的就是张居正的接班人能够力挽狂澜,严格恪守改革的成果,不给对方一丝机会。
说实话,这种情况的发生,多少也和张居正“夺情”事件有关,当时朝中有正义感的官员因为“夺情”之事开罪了张居正,不是罢官就是降职,失去了话语权。
对于田亩,魏广德已经和万历皇帝通气,会让都察院每年都详细核查一省的田亩数据。
全国一圈查下来,不过十来年时间,就算他们动一些手脚,能够维持的时间也不会很长,而且能够及时追缴赋税。
而更为重要的就是下面对新政的擅自改变,就是通过朝廷曾经赋与地方征收杂税的特权。
其实地方上根据需要征收杂税,是维持地方财政平衡的一个手段,类似于后世地方的税费。
不过这本来是维持财政平衡的政策,却成为一些贪官污吏中饱私囊的手段,这才有了张居正“一条鞭法”的推出。
新法施行不过两年,就有地方开始试探,重新开始在税法之外增加“新税种”,这是魏广德绝对不能容忍的。
只是处置徽州府简单,但背后可能牵扯到许国,就让魏广德稍微有所犹豫。
让下面的官员打头炮,他在顺势而为,似乎更简单。
刘守有今天过来,本就是送这份极为机密的文书,实际上这种文书都是两份,一份直接送到司礼监,之后会转到万历皇帝手里。
而另一本,自然就在魏广德手中。
本来在万历皇帝亲政后,锦衣卫的密报就不该再交到内阁,不过因为对倭准备,而且万历皇帝也没多说什么,所以到现在,锦衣卫对内对外的情报,都还是按照以前的习惯,两边都送。
从这里,其实也可以看出内外朝在情报方面的差距。
内廷其实是可以获得及时的情报的,只不过过去都是皇帝专享。
而内阁,只能通过地方官府一层层上报,才能知道下面的真实情况,多少有些差距。
特别是一些特殊情况,下面有意瞒报的情况下,就更不能及时作出应对。
这些年,大明朝廷能够在国内各地出现灾情和其他特殊事件时及时出手,锦衣卫这条情报线功不可没。
约摸半个时辰后,张学颜才走进值房。
寒暄落座后,魏广德就把刘守有递来的那本密报交到他手里。
“嘶......”
张学颜之前显然还不知道这件事儿,毕竟他也是和魏广德一样,高高在上,和下面已经脱节。
只要地方上没人上报,他这个尚书一样不知道一些地方官府又开始故态复萌,开始收取额外杂税。
“首辅大人,此事户部完全不知情。”
快速看完密报后,张学颜马上就解释道。
“张大人不用急,此事锦衣卫已经查了个大概,徽州府和南京那边有意隐瞒,你不知道才是正常,否则此事他们未必敢干。”
魏广德摆摆手小声说道,“本来叫你来,我最初还打算把所有阁臣都叫来一起商议,朝廷直接下文干预。
不过徽州府的事儿,可能涉及到许阁老,所以我让锦衣卫再核实。”
魏广德小声点出此事可能背后有许国的影子,张学颜就明白了,魏广德或许有打算利用此事针对许国的意思。
当然,或许也是试探。
毕竟,人心隔肚皮,虽然早先许国看样子似乎不反对张居正的改革成果,但真实想法是什么,可说不好。
如果,许国本身是反对改革的,只是对张居正、魏广德虚以威仪,那魏广德就不会留他继续呆在内阁。
当然,这只能用非常规手段让他致仕,毕竟现在许国的年龄才五十多岁,后世都没到退休年龄。
“明白了,此事我会让人关注南京那边。”
张学颜小声说道。
“另外,户部最好悄悄出手在往下面排查一下,看看出了徽州、休宁这些地方外,是否还有类似情况。
等时机一到,肯定要全部处理,户部要提前有所准备。”
魏广德提醒道。
事情一旦爆出来,户部就必须马上派人南下,查那些府县的账,以坐实官员所犯下的过错。
这里面有些东西,需要张学颜提前考虑好。
“另外还有一点你注意下,各部收的赋税,除太仆寺的马银外,其他户部都要逐渐充实人手。
一旦机会合适,我也会让户部接手和各省之间的结算。”
早先魏广德就一直让户部准备接手京城各衙门的税银,即便是工部,魏广德也不打算让他们继续单独握着账本。
赋税大权,还是全部集中到户部才合适,便于朝廷掌握最真实的财政情况。
这次如果许国真的表现出他言行不一的地方,那倒许是必然的,他绝对不允许不稳当因素存在于内阁。
内阁成员,都必须是支持改革的,这才有利于原先的改革政策能够扎根下来,长久的维持。
其实,只要经过数次换届,十数年时间,是有可能让新的官员群体忘记曾经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潜规则。
所以,新制度的制定很重要,维持其实更重要。
现在的官员都是新老制度交换过来的,他们很容易判断出政策的好坏和对他们的影响。
只有这些人都逐渐退出官场,新制度才算真正成形。
魏广德就在刚才还有个很模糊的想法,那就是杀鸡儆猴。
用倒许向外朝施加压力,逐步收回各衙门独立收税的权利。
试问,一个阁臣说倒台就倒台,而原因是他反对改革,那在他提出收拢财权的改革方针下,会有几个人敢跳出来反对?
除非不想继续做官了。
这个威立起来了,还得加恩,让他们得到一些甜头,也就是恩威并施。
如果,此事在明年落定,而倭国那边战事能够结束,朝廷有了稳定的财源,那在品级俸禄和散阶俸禄之外,勋阶俸禄就可以提上议事日程。
朝廷通过发放勋阶俸禄的方式,弥补官员在各衙门因为小金库被夺而失去的福利,相当于又一次涨薪。
这个,其实就是变换个形式,把以前各衙门私扣下来的福利归公,再由公家发俸禄补上,把这笔收入名正言顺了。
看似无意义,但却收拢了朝廷的财税大权。
以后看大明朝的账本,其他衙门的都可以不看了,只需要盯着户部就行。
户科,就是后世的审计署,对户部的支出进行审计核算。
还有都察院,他们也有监察户部支出的权利。
张学颜了然的点头,他从魏广德话里也猜到点什么,只不过首辅大人不便多说,他也没有追问。
有些时候,政策出台前都是这样,需要先做好周密的准备,出台才不会让下面人手忙脚乱。
于是,本来年节前可能发生的一次重大阁议就此作罢。
下午散衙魏广德回到府上,随口就问张吉道:“今晚宴席准备的怎么样?”
“老爷放心,请了醉香楼的厨子到府上操办,绝对不会出岔子。”
张吉马上答道。
“那就好。”
魏广德点点头,正打算去后院换衣服,张吉又紧走两步靠过来小声说道:“今日府里收到不少年礼,清单都放在老爷的书房里了。”
“嗯,知道了。”
魏广德依旧脚步不停,只是片刻后他忽然站定,让身后跟随的张吉差点一头撞上去。
“今年的年礼有什么问题吗?”
魏广德这时候才反问道。
“有些,小的觉得有些过了。”
张吉急忙答道。
“哦,哪几家?”
魏广德微皱眉就问道。
“李成梁李都督送了十盒珠玉,还有十对金如意,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