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好像就没有其他了。
毕竟,他是阁臣任上回乡丁忧,张居正把朝中大事告诉他,征询他的意见,似乎也没什么吧。
更何况这个意见他不仅写信给张居正,当时还直接把相同意见写给了隆庆皇帝。
万历皇帝就算看到这些书信,总不能说他是“先皇党”吧。
等他从浴池里出来,披上一件干爽的衣服,服侍的丫鬟才过来禀报,管家在院子外面求见。
“让他去外客厅。”
后院都是住女眷,自然不能把人带进来,这样魏广德就只能自己出去见他。
又换好厚实的衣服,他这才往前面走。
他身上这件衣服,可是北极熊皮做成的皮衣,内里填充棉花,非常保暖。
在这个时代,北极熊可是非常稀罕的物种,不是神龙架里的白熊皮,而是蒙古人从极北之地猎杀的,真正的白极熊毛皮。
熊皮在达官显贵府上并不鲜见,不过他这件北极熊皮可是非常罕见的。
当然,也只有这样的东西,穿在身上才能显出他首辅的气势来。
有钱又有权,什么好东西不能入手。
等魏广德披着北极熊皮做的皮衣进入温暖的暖房后,看着张吉问道:“有结果了?”
“老爷,已经翻查过记录了,当时你和三个人有过书信往来。”
张吉拿出一张纸,双手递到魏广德面前。
魏广德接过来,坐在椅子上看起来。
张吉从后面端茶进来的丫鬟手里接过托盘,把茶水送到魏广德面前。
“这两个人,都是一般的书信?”
魏广德已经看过当时和他有联系人的情况,还有书信的简要记录。
“是的,只是一般的书信,当时正是老太爷寿辰,老爷的书信里并没有提到其他,就是拜托他们去府上。”
张吉小声说道。
魏广德依稀记得有这事儿,当时正是让他们暗中替换官府文书记录,不过他自然不能宣之于口。
是安排府中管事回九江和当地官员直接联系的,口头进行的交流。
书信,不过是为了表达他知情的意思,给那两位九江官员壮胆。
另一位是当时江西右布政使,参与清点严家财物。
严家许多资产都有严府账上有所体现,而这些账务在处理时都被进行了誊抄。
自然是将一些东西剔除出去,当时参与分一杯羹的人可不少,除了那些已经贴上严家的资产,没人敢动外,其他许多东西其实都已经暗中易主。
这些事儿,参与的人多,但是大多相互之间没有联系,只是和负责查抄的人单线联系。
“那位江布政已经死了?”
魏广德看到后面,微微皱眉说道。
“是的,万历三年就没了,其家里也没人出仕,不过还是享受余荫,据说在老家还有上千亩田地,是个大地主。”
张吉小声说道。
“让人去查查,翻翻,别留下什么首尾,搞成意外最好。”
魏广德小声对张吉吩咐道,“至于另外两家就算了,既然没有要紧的.....”
魏广德说到这里,微微犹豫后,终于还是摇摇头,说道:“还是都一起吧,把他们家老爷的遗物都想办法毁掉,别留下什么纸张了。”
魏广德想到他虽然和这些人没有书信往来提到那些事儿,但备不住他们之间的书信里提及这些事儿。
只有让这些往来书信全部都消失,单单一两张孤证,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
最怕的就是证据一大堆,还能相互串联,那就麻烦了。
至于他给俞大猷、戚继光这些人写的信,有他在,没人会主动去招惹他们,自然是不惧的。
张吉明白魏广德话里的意思,要他想办法销毁这些书信,最好是他和别人的书信一并销毁,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小的知道怎么安排了,那这就去安排。”
张吉马上说道。
“注意时间,别挤在一起出事儿。”
魏广德只是淡淡提醒他一句。
本来就是未雨绸缪,倒是不担心被人发觉。
其实严家资产的事儿,即便到后世都被瞒的死死的,根本就没人翻起。
说到底,涉事人太多,一般人根本不敢把主意往这上面打。
甚至,魏广德隐隐觉得徐阁老怕是也深陷其中。
以他老谋深算的性子,自然把事儿捂得严严实实。
不过,如果有人可以借此事倒一位首辅,这里面利益可就大了,人家未必不会铤而走险。
“是,老爷。”
张吉躬身行礼后,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你等等。”
魏广德此时脑海里思考的是如果有人要倒他,谁会是其中最主要的推手。
倒掉首辅,谁才是最大的受益人。
毫无疑问,当朝次辅和有资格问鼎这个位置的人。
“平阳府的人撤回来没有?”
时间已经有些久了,魏广德忽然想起当初的布置。
“大部分已经撤走,都安排去了金陵。”
张吉一愣,稍微想想才回答道。
“意思说,那边还有人?”
魏广德微微皱眉,问道。
“老爷,从张府离开,没有合适的理由,实在不好动。
否则,稍有差池可能就会漏出马脚。”
张吉急忙解释道,不是说事儿做完就一呼啦把人都撤走。
真这么干,没事儿也会惹出事儿来,想不招人起疑都不行。
“那剩下的人知道多少?”
魏广德压低声音问道。
“外围,甚至都不知道府上的关系,是中间传递材料的人。”
张吉马上说道。
进入张府的,肯定已经撤走,那些人知道的太多。
离开的法子,其实也不少,比如做点错事,在府里挨顿打,然后被打发了。
也是因为这人和张府有点联系,又不知道太多,所以张吉才没有安排他们撤走。
总要一步步来,就好像老爷常说的,时间别挤到一起,让人察觉出不对。
“另外,还有一条线,只是负责打探消息的。”
张吉又补充道。
“往那边新派些人手过去,原来那里的人还是都撤走好了。”
魏广德本来想将就原来那条线继续往张家塞人,但听到张吉说还有人潜伏,自然就没必要继续留下了。
“让他们查清楚张子维的生活习惯就行,特别是他的身体情况,其他的等命令。”
魏广德开口说道。
解决麻烦,最简单的法子还是处理掉制造麻烦的人。
怪不得后世大家都这么做,魏广德这个时候也觉得貌似是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只要做的足够隐蔽,就能成事儿。
现在那些活跃的人,不就是奔着等他们的主子回京城复职。
大树还在,猢狲自然不会四散,甚至他们还会继续做一些事儿,献媚他们的主子。
对付这帮人,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把大树砍了,他们没有了主心骨,就会马上寻找新的依靠,而不会继续抱团,特别是里面还牵扯着一位皇帝面前的红人。
魏广德此时已经想到,直接出手对付他们,有点师出无名。
可如果他们在大树倒下后投奔到那位手下,那他们可就摇身一变成为文官口里的阉党,再要动他们就简单了。
只能说,张四维的政治棋局其实就是效仿张居正,想在内廷也寻找一位得力盟友,而这个人,他选择了张鲸。
可是,张居正没了以后,看看曾经的盟友有几个人倒向冯保的。
只有王篆一人,大部分都选择良禽择木而栖,还有部分是独善其身。
不过这人,现在已经成不了气候,离开朝堂只是时间问题。
之所以没有动他,还是魏广德不想和张鲸撕破脸,免得把矛盾摆在万历皇帝面前。
赢了,那是理所当然。
要是输了,他魏阁老脸面往哪儿搁儿。
还不如放任他,让其他人和他打擂台,他敲敲边鼓就好了。
看在外人眼里,还会说他魏阁老顾大局,识大体,不和阉人一般见识。
虽然张鲸明显没有对他安好心。
只是魏广德更知道,太监算个屁,一切还是看他的主子的态度。
有圣眷,就算杀人放火,也只会在内廷关起门来处罚,才不会给外廷插手的机会。
没有圣眷,哪怕就是多咳嗽一声,都会被治个藐视皇帝的罪名。
吩咐完,魏广德见张吉还站在门口,一副躬身听令的意思,一下子明白过来,他不知道自己的话说完没有,所以不好离开。
正要抬手让他去办,又想到荆州的张家,思考片刻后伸手把张吉召回。
等张吉走到他面前时,魏广德才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安排信的过的人去湖广荆州张家,给张敬修带句话,就说,有人要翻辽王旧案,若是府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尽快处理干净。
这事儿,安排人一定要注意,也不要打着府里的旗号去。
速度要快,随便找个理由。
还有,去的人,口音,绝对不能是京城和江西那边的话,会说山西话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