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副榜贡士得到的进士身份,士林怎么看,这才是重点。
如果士林看法偏负面,比如觉得“不正”,很可能让上榜考生直接放弃这个机会。
朝廷开了副榜,最后上榜之人全部放弃,这对于朝廷声誉也是一次打击,进而也会影响到他自己。
“那些会馆怎么传的?”
魏府书房里,魏广德今晚就在这里看书,也是等张吉带来打探回来的消息。
“各地会馆都在议论,但没有大儒对此发声,所以都很克制。
不过,能够看出来,寒门学子大多还是持支持态度,只有少数人不屑一顾,说副榜贡士不配称进士。”
张吉小声把情况汇报给魏广德,还时不时偷看老爷的表情。
“那些士绅子弟,自然是看不起的,以往这些人都不会听从吏部调遣,找各种理由敷衍。
我还是更看重那些寒门学子,他们支持的更多吗?”
魏广德小声问道。
“发声支持的少,不过反对的更少。”
张吉说道。
“呵呵,这么早就学会隐忍,也是难得。”
魏广德笑道。
朝廷终究没有定下来,没几个人会在这个时候表明立场,这也是一种趋吉避凶的正常表现。
“户部要查内廷的账,外面传开没有?”
魏广德又问道。
“主要在官员之间传递,大家都是拊掌叫好,都说老爷刚正不阿。”
张吉马上就说道。
“呵呵,就是不知道这会儿张鲸在做什么?
去查查,张鲸那边什么情况。”
得到官员的称赞,魏广德很满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过,他更好奇,这会儿张鲸在干嘛。
“哗啦啦。”
瓷器被摔碎的声音不断从堂屋里传出,还有尖锐的叫骂声。
这里是张鲸的府邸,此时他正在屋里摔打一切能看到的东西,也不管这些东西是否名贵。
下午,张鲸就从儿子那里收到消息,知道魏广德在乾清宫说动万历皇帝查账,查鳌山灯会的账本。
张鲸马上就去了皇帝那里,不过结果,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
张鲸不敢说自己靠这次灯会捞了十多万两银子的事儿,下面人也没少拿。
要是真说了,还不知道皇爷会不会暴怒,把他直接办了。
不过在他出现后,万历皇帝似乎也意识到什么。
在他面前,说出了双倍处罚的情况。
十多万两银子,若是被坐实了,皇爷那里就算开恩,他也得掏三十万两银子出来。
张鲸有没有这么多银子,当然是有的。
官员们搞钱是为了提高生活待遇,钱来得快去的也快。
太监们搞钱,都是攒着,他们能有什么追求?
平时奢华的享受,其实都是从宫里顺带手而已,外面的东西,自然有人主动奉上,根本就花不出去多少钱。
别看张鲸发迹时间很短,但就是这么短的时间,张鲸的私库里就已经攒了不下四十万两银子。
一些是宫里收的孝敬,有十多万两。
担任厂公以后,宫外的孝敬更是没少过。
那些想要巴结的官员富户,没少往他府里送钱,他也都照单全收。
这些人,很多都不是说送礼就想得到什么,毕竟看机会。
比如官员,不能说火烧眉毛才抱佛脚,那都得早早的把灶烧热了。
富商也是如此,张鲸还在思考上哪儿搞船引,倒是把鳌山灯会的窟窿给忘了。
这会儿,他才意识到心疼。
他不怕皇爷,但心疼银子。
第1568章 1659可行
张鲸怒不怒魏广德不关心,虽然很好奇,但这不妨碍他第二天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魏府,钻进轿子里。
“去宫里。”
坐好后,魏广德只是淡淡对外面说了句就不再言语。
今天的事儿还不少,他可没工夫再去考虑张鲸那边。
不得不说,张鲸虽然品级不高,但仅仅是万历皇帝对他的宠信,就让魏广德不得不重视他。
今日一早进内阁时,一个小內侍就不着痕迹把一个小纸条塞到他手里。
魏广德装做无事般,直到走进值房以后才打开纸条看了眼。
纸条上简述了昨晚万历皇帝见张鲸的情况,凭字迹,魏广德就知道是刘若愚写的。
陈矩不在京城,乾清宫的消息,都是刘若愚直接往他这里送。
过去,一般还要过陈矩的手。
这就和外朝官员之间师生关系一样,宫里就是父子关系,靠着这个,大太监就可以把宫禁内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面前几分奏疏,魏广德没细看,只是大略瞟了眼就放在一边。
不多时,张学颜带着户部几个人就过来求见。
芦布带他们进来,上了茶水,魏广德才施施然从里间出来。
其实,就隔着一个屏风而已。
“拜见首辅大人。”
魏广德出来后,张学颜带着户部的人向他行礼,魏广德也急忙拱拱手让他们坐下说话。
等魏广德坐稳后,这才开口说道:“今日让你们来,想来子愚已经和你们说了。”
魏广德话音落下,户部几人都是微微点头。
“能被带到这里,说明你们都是朝中查账高手。
这次,就是你们一展抱负的时候。
鳌山灯会超支严重,昨日陛下已经下旨让户部来查。
你们都知道,户部现在财政情况,入不敷出啊,又摊上这件事儿。
我只希望,你们能严格盘查所有消耗,少一分银子,朝廷就要少承担一份支出。
详细记录下你们的收获,此事非常重要。”
魏广德说完,就看向张学颜。
“首辅大人放心,刚才来的路上,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
如果能查到贪渎,必定双倍赔偿,如果他们真的贪心,怕是不仅朝廷不用支付一钱银子,还会有所剩余,贴补。”
张学颜笑道。
魏广德知道,张学颜必定是从户部找的好手,否则也不敢带到这里来。
于是,笑道:“既然如此,你们就捎带片刻,等候张公公过来。”
说完这话,魏广德就对着外面喊道:“芦布。”
“老爷。”
芦布进屋,在他面前躬身侍立。
“去看看,张宏张公公什么时候过来。”
魏广德开口说道。
“是。”
芦布转身出了值房,快步就向外面走去。
昨日已经和张宏联系过,今儿一大早就过来。
昨晚,鳌山灯会的账本,已经被司礼监封了,就等交接。
交接的事儿,自然不需要魏广德出面,张学颜过去就行了。
等张宏过来,虽然他依旧保持着难看的脸色,但还算客气。
“有劳张公公,你看,是账本抱到内阁核查,还是让他们去哪里看账本?”
魏广德迎张宏进来后,也没管他臭着的脸,询问道。
“就在内阁吧,我已经让人把账本抱过来了。”
张宏回了句,表情和语气都落在跟进来的內侍眼里。
毕竟是让外朝查内廷的人,魏广德倒是很理解张宏这样的表现。
就好像文官不怕进刑部审案,就怕落在厂卫手里一样。
文官的事儿,文官解决,不需要宫里插手。
内廷里也一样,太监闹出来的幺蛾子,他们其实也希望放在宫里办。
实际上魏广德不知道的是,昨晚的内廷也不安稳。
宫外议论的厉害,宫里也不消停,一些太监已经在回忆冯公公时代了。
如果冯保在宫里,那可能让外朝插手内廷之事,也就是魏广德仗着万历皇帝不熟悉其中的官窍。
不过魏广德其实也挺无辜的,这个时候他根本不可能信任内廷的人。
陈矩在时还好,可人去了荆州,谁能帮他看着这些突发事件。
让户部查,最后的数字,就算要户部分摊耗费,户部也才能心甘情愿。
接下来,魏广德让人在内阁找了两间空房间安置户部众人。
张学颜自然也是不会一直在这里守着,他还得回户部办差。
不过交接账本,他得在场,由手下人清点,然后签字画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