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吴栋的介绍,魏广德知道了桌上几个士子打扮的人的身份,和来之前吴栋说的差不多,上首两人,分别就是曾元述和曾省吾了,旁边的就是马祥等人。
曾省吾已经是在座一桌人中身份最高的,当然这不是指的年龄,而是功名,他已经是秀才了,虽然不是江西的,但是在大明朝,湖广和江西,那都是科举大省,两地读书氛围相仿,所以竞争也是十分激烈的,含金量自然不低。
所以一桌人,只有他穿的是襕衫也和其他士子穿的不同,是圆领大袖衫,明显有别于其他人。
“这是吾表弟,魏文才、魏广德。”
吴栋指着魏家两兄弟给他们介绍道,“这次表弟他们来家,所以我就一起带过来了,认识认识我们彭泽县的名士,顺便也让他们跟着长长见识。”
吴栋先是客气一番后,又介绍了下两人的情况。
魏文才也是读过书的,只要不是让他写,一切都还能马马虎虎应付过去,装个读书人问题还是不大的,虽然他只读了四书,不过有天赋记忆在,说起子曰诗云那也是一套一套的,倒也能说得过去。
魏广德年岁小点,而且十一岁只是读了四书,在镇上也算出类拔萃了,可是在彭泽县里来说,那就只能算一般。
像这次的东道曾家,他们家的孩童进学都比较早,五六岁,六七岁就开始蒙学了,一般十岁左右就把四书学的差不多了,这也是书香门第的子弟和其他家庭孩子的区别。
人到齐,很快酒菜就端上桌,众人开始攀谈起来,而重点自然是已经身为秀才的曾省吾。
在座众人中,年龄最大的是马祥,其次才是曾省吾,曾元述还有吴栋他们,魏文才和魏广德算是最小的,所以这群人大多也没有把魏广德两兄弟看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就算是吴栋,其实也没法和他们相比,因为他们才是正经的读书人,吴栋算什么,只能袭武职的家伙。
只是吧,吴栋运气是真的好,在众多同窗士子当中,竟然一次性就通过县试府试,拿到童生的名头。
要知道,在座人众里,只有曾元述和马祥是童生,其他的什么都不是。
当然,有这个想法的人里面,可没有曾元述和马祥,毕竟他们考过来了,知道考试的艰辛。
虽然吴栋注定不可能和他们一样,但是也愿意结交。
学识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其实那些看吴栋不顺眼的,也就是羡慕嫉妒他考过了县试府试,但是也只能心里想想。
对读书人来说,这样的心思是不能宣之于口的,那会坏了自己的名声。
再怎么说,吴栋是正儿八经的童生,还是他们的同窗。
众人喝着酒吃着菜说说笑笑,宴会气氛很热烈,魏广德也有机会喝上这时代的酒了,不是白酒,黄酒,本地的封缸酒。
听着他们一会儿说起四书,一会儿又扯到五经上去,时不时还有人高声唱出诗词,魏文才这会儿似乎也很亢奋,把自己学过的那些,早就丢到爪哇国的东西重新拣起来。
魏广德喝着酒吃着菜,听着他们一番长篇大论,心里却想的还是晚点,找机会问问表哥嘴里说的曾元述那里,搭个话,问问那些八股范文。
正想着呢,楼梯处蹬蹬蹬响起上楼的声音,几个男女上了楼来。
魏广德没有受酒桌上激烈谈论的影响,自然就听到响动,转头就望了过去。
前面一个一身大红罗衣,浓妆艳抹的女人,看上去上了岁数,年轻的时候怕也是一个红粉俏佳人,一路走来似乎还带着一丝妖媚。
这就很要命了,毕竟估计有四十多了,虽然后世也说熟女熟女,可是这就太熟透了。
魏广德心里想着,果断转移视线看向她身后。
而在她身后的却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一身粉梅色雪狐棉衣,芙蓉祥云百花褶裙,身披淡兰色的梅花衫,头上云髻斜插宝簪,缀着紫玉显得很幽雅,流苏挽在三千青丝上,仅仅是略施粉黛,但却是红唇秀靥、人比花娇。
美女啊!
魏广德心里哀叹一声,叹是因为在后世电视网络中看惯了各式美女后,见到这个姑娘也会让你眼前一亮,哀的却是现在自己十一岁的年纪。
好吧,毛都没长齐。
两女身后还有不少男男女女,似乎是随从,又好像是......
两女身后的确实是随侍丫鬟,后面的却是拿着一件一件的乐器,就是乐器。
古代的乐团吗?
魏广德在心里想着,不过很快就有人给出了答案。
“哎哟,刘鸨母,你可算带着人来了。”
曾元述也看到进来的人后,大笑着向那个穿红罗衣的女人喊道。
第32章 32大过年的闹事儿
大年初一头一天,家家户户过新年。我祝你开门见喜,迎面来财,出门遇贵人,在家听喜报,最后还有……红包拿来!
.......
“今儿,可要湘云姑娘辛苦,让我堂哥看看我们江西美人的风采。”
曾元述在介绍下在座读书人后,就吩咐酒楼布置起来。
靖水楼上下只有三层,本就不算大,虽然装修精美,雕梁画栋,也就显示酒楼的豪华气派。
魏广德现在所在的三楼,自然就是酒楼最好的地方,不过也没有设置包厢雅间什么的。
今天是曾元述包下了这第三层,除了他请来的客人,自然也不会有其他人上来。
这三层的面积,魏广德目测大概几十平米,也不算小,只是明显屏风后面还堆叠这桌椅板凳。
显然,因为是包席,所以酒家就把多余的桌椅搬到角落,用屏风隔断。
那鸨母让后面的乐手去屏风后面就坐,自己则是带着湘云姑娘先是给桌上客人们敬酒,到这个时候,魏广德也知道了这一行人是什么来历。
那个鸨母姓刘,是芳华楼的老鸨,客人们都叫她刘鸨母,而带来的姑娘就是湘云,是芳华楼的头牌了,她们也是曾公子请来献唱助兴的。
刘鸨母带着湘云挨个敬了一杯酒,也算是欢场老手的她自然知道通过敬酒的方式,短短几句话,她也就能对在座的客人有个大致了解。
轮到魏广德的时候,毕竟现在还是娃娃脸,一看就知道还是个孩子,看了眼桌上的酒杯后,刘鸨母还是让湘云上前给他斟上一杯酒,魏广德在这个时候也才有机会近看了下这个湘云姑娘。
美女,确实是个美女,不过现在看起来也没有先前那么惊艳了。
魏广德第二次看湘云姑娘的时候,心里就没有了之前那种感觉,内心还真有点奇怪。
不过随着湘云端杯敬酒的时候,魏广德忽然有所悟了。
自己穿到明朝来,见得多的也就是老娘,还有镇上一些妇人,而她们都是平常打扮,可没有像这对女人这样,一身盛装,头上也是带满珠钗玉环。
好吧,就是以前魏母没有打扮,头饰也很简单,所以魏广德还没有看到过古装女子的那种美。
就算是过年到县里,因为是回娘家,魏母也是没有刻意打扮的。
表姐母女虽然有打扮,但也很简单,头上也没带多少珠钗。
魏广德算是在这个湘云姑娘这里,第一次感受到了汉服美女之美。
想想也是,要是她们不注重仪表,生意也就不要做了。
在乐手们都准备妥当后,湘云姑娘就开始唱曲,为酒宴助兴。
魏广德到了明朝,还是第一次听到这里的流行音乐。
在魏广德那个时代,说实话,很少听到明清时代的音乐了。
虽然很多标榜的华夏风,或者古典音乐,都是宣称古风歌曲的。
但是,在这会儿魏广德看来,似乎相差甚远。
当然,不是说大明朝的音乐更好,而是实在是让他有点,感觉还没以前听的那些古筝演奏强。
屏风后面乐手们吹拉弹唱,忙的不亦乐乎,但还是让魏广德很是不适应。
不过看到一桌子人在音乐响起,湘云姑娘开始唱曲后,都逐渐停止了交谈,听起宛转悠扬的歌声,看上去很陶醉似的。
到这个时候,魏广德不得不承认,几百年的进步,乐器不断推陈出新,音质音色其实更加完美动听。
听不来啊。
魏广德在心里感叹一声,然后学着其他人的样子陶醉其中。
不过仔细听曲,魏广德又有了惊人的发现,明朝竟然极为推崇宋词。
连听湘云姑娘唱了两首曲子,都是柳永的词儿,情歌啊。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旋律不怎么样,不过这湘云姑娘的嗓音还是不错的。
来自后世的魏广德心里评价道,实在是有点听不习惯这些流行歌曲。
在湘云姑娘唱完一曲后,魏广德也是跟着众人拍手叫好。
就当是玩闹好了。
魏广德现在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反正不能表现出自己不喜欢的样子来,免得被那边几个书生看作不懂音律的土包子。
实际上他确实是不懂音律的土包子。
对于音乐,他只能简单的判断,好听还是不好听。
湘云姑娘也是唱两首曲子就下来歇息一会儿,吃几口菜,陪着喝几盅酒,顺便邀请在座的书生士子多去芳华楼捧场云云。
好吧,就是拉客人,可见欢场的竞争也是很激烈的。
就在歇息了片刻,湘云姑娘再次开始唱曲没多久,就听见楼梯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有人要上来,只是被堵在下面上不来。
魏广德知道这些和自己没关系,也就是因为他的心思没放在听曲上,才注意到这些。
不过没多一会儿,他就不能不注意了,因为果然有人要强行上楼,店家似乎只是堵在那里也不敢拒绝,一个劲的解释求饶,但是对方也是硬茬,不断的推挤这楼道上的店家,一步步的走上来。
“姓刘的,大爷去你芳华楼听湘云唱曲,你竟敢把人带到外面来回野汉子了。”
“给你脸了还,都不打招呼。。。。。”
楼道那里应该不少人,魏广德断断续续听到有人在那里叫骂。
姓刘的,芳华楼,显然这些人是冲着那个刘老鸨来的。
楼道的喧闹自然也传了过来,这边酒桌上的人都听到了,好奇的望了过去,但是听清楚说话的人后,一桌子人脸色就不好看起来。
当然,变色的也就是曾元述,吴栋等人,曾省吾,还有魏家两兄弟都还搞不清楚状况,只以为是找那个刘老鸨的。
湘云那边的唱曲也停了下来,脸色很不好看的望向楼道那里,这个时候那刘老鸨已经快步走了过去。
魏广德注意到众人的脸色变化,心里就猜到其中肯定有事儿,自然也就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松的看稀奇,而是注意着桌上几位的一举一动。
之前他可是听表哥吴栋说过,曾家在彭泽县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楼下闹事儿的怕不会不知道楼上客人的身份,店家可不是傻子,肯定一早就说了。
但是事儿闹到现在,对方依旧很蛮横的要上楼,哪怕刘老鸨已经过去,在小声向对方说着什么,但明显人家并不打算放手,那目的也就很明显了,根本就不是冲着湘云和刘老鸨来的,而是对着曾元述。
怕是不能善了了。
魏广德在心里想到,大过年的就来闹事儿,一会打闹起来,看着一桌子的菜肴,怕真要碎碎平安了。
第33章 33剑拔弩张
正月初二祝福到:过大年,放鞭炮;团圆饭,好味道;人团圆,喜气闹;家安乐,福气报;平安符,家里罩;幸运签,都抽到;新一年,万事好!
.......
“曾公子,小店实在也没法子,张公子这硬要上楼,小的实在没法子。”
这会儿,店家掌柜已经快步到了酒桌前,小心翼翼的把情况说给曾元述知道,毕竟今天人家可是包下三楼,可是自己却没办法稳住那位张大少。
曾元述一早就听出了楼下嚣张的声音,彭泽县敢这么不给他面子的人不多,楼下就来了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