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第1724节

  外地进出广州港的商品,大部分都流向了广州港,因为那里距离更近。

  相应的,商品在壕镜下船,那运到各地,陆上行程也更远,自然没有多少吸引了吸引商人前往采购。

  只能说,当初葡萄牙人为了避免明朝官府反应过激,不敢选择位置更好的珠江口福建建立据点。

  到现在,壕镜的劣势已经完全暴露出来。

  而魏广德看着壕镜的,其实主要还是那里的夷人,利用夷人,尝试改变华夏千百年来形成的惯例。

  把选举制度,尝试代入大明。

  中国古人很早就意识到民心的力量,但是却缺乏利用民心的方式。

  所有王朝,都是以专制的方式统治国家。

  管理政权,确实需要读书人,知识分子来做。

  但是,魏广德希望能够以选举的方式,把百姓选举出来的代表行使监督官府的权利。

  贸然改,不仅不会成功,反而会功亏一篑,自己也会掉进万丈深渊。

  利用壕镜,做这方面的尝试,就是他认为不错的选择。

  各地府县的知府、知县依旧是科举产生,但是治下百姓选举出议事厅议员监督官府行政。

  至于这个议事厅是否会最后成为地方士绅、官宦家族的自留地,魏广德并不在意。

  毕竟,历史早已证明,就算拒绝他们参与,最后议事厅也会落入他们的掌握。

  只不过,他们加入,或许有危害,但对地方来说,却未必是坏事儿。

  地方的繁荣,对他们这些家族势力更加有利。

  他们会阻止地方官搜刮民财,以保证地方繁荣,保证自家的利益。

  这,对于吏治,其实也是有好处的。

  毕竟,谁也不可能让为一日三餐奔波的人积极参政议政。

  让申时行代笔,很快就完成了对刘尧诲奏疏的票拟。

  “此件,就由你带去乾清宫,当面交给陛下。”

  魏广德开口说道。

  他的担心自己去说,万一忍不住把话都秃噜出去就不好了。

  这事儿,皇帝肯定是不会支持的。

  要知道,中国千百年来的王朝,都是皇权和儒家合作,统治百姓,没人真正给人民权利。

  哪怕是监督。

  太祖朱元璋倒是搞了个《大诰》,有点赋予人民监督权的意思,曾经短暂允许百姓直接捉拿贪官进京告状。

  但是百多年后,谁还拿《大诰》说事儿?

  凭借大诰上访、告御状,最终都会被统治者视为底层的反弹,是对统治的不满。

  连朱元璋自己,最后都改变了态度。

  虽然“登闻鼓”制度依旧,允许百姓在遭遇重大冤屈时,直接击鼓向皇帝申诉。

  甚至还规定,若官员阻拦百姓击鼓鸣冤,将受到严惩。

  于是《大明律》就规定,百姓若直接越过本管官司,向上级官府或朝廷告状,无论官司输赢,均会先被笞打五十板。

  这一规定旨在维护司法体系的层级秩序,防止随意越诉扰乱正常流程。

  可见,朱元璋后来也意识到制度的重要性。

  等人离开后,魏广德这才开始处置今日的公务。

  快晌午的时候,芦布进来禀报了乾清宫那边的消息。

  万历皇帝和申时行在大殿里进行了一番密议,甚至把身边的太监都撵了出去。

  谈话内容不得而知。

  “呵呵,好,我知道了。”

  魏广德只是笑笑。

  万历皇帝现在越来越像个一言而决的皇帝了,知道权术的运用,控制朝廷的平衡之道。

  很显然,不管申时行如何,他要想继续维持在朝廷的身份地位,就必须按照皇帝的想法做。

  如果他不能,那么次辅就要换人。

  不要觉得魏广德让申时行往乾清宫送奏疏是不是败笔,就算没有这事儿,皇帝召见,申时行也是必须去的。

  所以,不存在说他让申时行过去是错误的选择。

  相反,魏广德适当让申时行进乾清宫,还有利于他看清自己的地位。

  最起码能够让他知道,万历皇帝应该是打算培植申时行在内阁里盯住自己。

  相比许国,魏广德更能接受让申时行来承担这个角色。

  要知道,魏广德可是曾经想要搞倒许国。

  虽然赵用贤那边,最后的奏疏没上,但魏广德也知道,想利用徽州府那事儿扳倒许国的可能性就为零。

  许国,就是万历皇帝用来牵制他的一颗棋子。

  不自觉,魏广德就想到了去湖广的陈矩,还有负责查办张府侵占辽王府财物的海瑞。

  不知道他们到地方没有,进展如何。

第1586章 1677搜捡张府

  虽然已经入春,但寒气并未散去。

  而最让人感觉混身冰凉的,还是人心。

  此时的荆州张府,所有人都感受到府外那股噬人般的恶意。

  自从张居正死后,一开始,整个湖广官场的官员几乎都来了。

  无论如何,张居正曾经是首辅,还是当今皇帝的老师,这点面子还是要有的。

  可之后,随着京城旨意下来,得知父亲的谥号是文忠,而非绝大部分人以为的文贞,甚至是文正,态度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人走茶凉,或许就是如此。

  张家兄弟虽然有不满,但还是隐藏的很好,并未有丝毫表露。

  可是,随着时间过去,荆州内外似乎一切照旧,已经没人还记得这位曾经给荆州带来荣誉之人。

  只是,正旦刚过不久,张府内外还笼罩在老爷去世和新年喜气这种混杂的,难以言述的氛围时,府外忽然出现大量官军。

  他们并没有对府里做什么,但就是在府外架设起一道岗哨。

  府里下人进出,只要不携带大量物品,就只是简单登记放行。

  而府里主子出门,官军不仅要登记,还会派人跟随,似是怕他们跑掉般。

  此时的湖广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已经收到京城的命令,盯住张府,防止他们转移赃物。

  于是,才有了这一出。

  张敬修、张嗣修和张懋修这三位年长的公子,自然马上聚在一起商议。

  可惜,现今朝堂局势大变,并未如其父亲所想那般,他们已经失去了京城的庇护。

  实际上,在官军出现在府外时,他们就已经所觉悟。

  甚至,他们还知道应该是谁在操作这些事儿。

  父亲当初的很多政令,虽然于国有利,但得罪人太多了。

  不过,虽然心里有些恐慌,但张敬修还是没有表现出来。

  现在三兄弟中他最年长,府中事务自然也是他做主。

  他只是开口劝导家中人安心,毕竟在京城里,父亲还有好友在,他们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虽然,在张敬修心里也很是埋怨魏广德,这可是父亲临终是反复念叨的名字。

  张居正其实并非对危机一无所知,只是敌人太多,他也不知道对方会从何处下手。

  故而,张居正到最后,也只能把宝押在魏广德和潘晟身上,寄希望他们能挽救自家命运。

  魏广德在皇帝那里有些脸面,而潘晟因为刚直在百官面前也有反驳的底气。

  只要他二人在朝,就算有人试图攻击他,应该也能周旋一二,化解风波。

  只是他没想到,潘晟甚至连京城都没进,就被迫辞官返回家乡。

  不过,张家在湖广的关系网还是有的,自然也搞清楚了状况。

  有人用被废的辽王案为引子,攻击张家在辽王被废后,没收王府财物时贪没资财。

  京城流传说张家霸占王府府邸,自然是不可能的。

  如果张家真敢抢王府,地方官府首先就要被治罪。

  很简单,王府的建造规制,就不是非宗室成员能够住进去的。

  真要霸占王府,那和造反无异。

  只不过,对于张家是否有隐没王府财物,张敬修也不敢确定。

  毕竟,那些年他虽父亲在京城备考,并不知道家里是否有参与瓜分辽王府财物的事儿。

  只不过,这次由张敬修、张嗣修主导的,对家产的秘密清查,确实发现府中库房存放了大量金银。

  累计白银十余万两,金数千两。

  除了这些黄白之物外,还有大量珍宝,有龙眼珍珠和其他财宝数十箱之多。

  张家是什么人家,自然并非传统的士绅家族。

  虽然张家有世袭的千户官职,但并不在他们这一房。

  只能说,因为亲族关系,张家得到主家帮助,包括他爷爷张镇,当初能够加入辽王府护卫,也算是主家为其家族谋的一条活路。

  所以说,以张家的正当收入,自然不可能有如此之多的资财。

  那些财宝,自然就是张居正在世时收取的礼物。

  不过,张敬修在查阅所有账簿后,还是可以确信,这些财宝绝非来自辽王府。

  不得不说,张敬修的谨慎。

  毕竟,当初查封辽王府,确实是隆庆皇帝授意张居正进行的。

  张居正和内廷的人一起,完成了对辽王府财物的查抄登记。

  “坏事了,府中这么多财物,实在难以说清楚来源。”

  密室里,张敬修和张嗣修,张懋修相对而坐,小声说起此事。

首节 上一节 1724/1881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