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具体原因,魏广德并没有多说,徐怀也只能暗自揣测,所以回到南京见到徐邦瑞,呈上魏广德所写书信后,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消息说了出来。
魏广德也是有意为此时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所以回到家里以后,压根就没有提锦衣卫找他和家里人想的可不一样,就是去闲聊的,可不是拿他去问话。
真要是被拿走,魏广德当天是绝对回不来的。
不过张吉、赵虎等人不知道,徐怀和现在的徐邦瑞也不知道,只能猜测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魏广德能这么快就被放了回来。
能够让锦衣卫放人的,徐邦瑞自然就想到了宫里,除了宫里那位有这个权利,也没谁了。
可是若是那位让放人,那为何又会下驾贴拿人。
实在是想不通,唯一能够给出的解释那就是魏广德做了什么事儿,宫里那位需要一个答案,所以让锦衣卫把人拿下进行查问,然后结果被那位接受了,所以当天又给放出来了。
没人想到,根本就没有拿下魏广德的驾贴,西苑修道的嘉靖皇帝也压根不知道这件事儿。
魏广德做了什么让皇帝上心?
难道是弹劾徽王的事儿?
徐邦瑞不由得只能揣测事件发生前后的事儿,自己个儿串联一下进行分析,只是结果已经和真相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亦未知。
而魏广德信里的内容更是让他触目惊心,直接分析了他前一封信里透露出来几个人的威胁程度。
好吧,徐邦瑞只是提醒魏广德一声,注意提防这些人在背后出手坏他的前程,可没想让魏广德去对付谁。
对于新科进士来说,初入官场好好做官就行了,把屁股底下的位置坐稳才是当务之急。
可是自己选的这个妹夫,貌似有点出人意料,居然在信里直接就分析说老爹在京里打理的这些关系,威胁最大的其实就是宫里司礼监的那位大太监,还说会尽量想办法扳倒他。
现在的魏广德已经把顺势而为发挥的淋漓尽致,陆炳盯上了李彬这条大鱼,那他也就蹦跶不了几天了。
最起码,在魏广德的推测中,知道此事的人除了被陆炳命令执行监视、侦查任务的锦衣卫的人外,其他知情者不会超过一手之数,他也是风云际会碰巧了才知道这事儿。
知道了,自然要把效果发挥到极致,对大舅哥吹吹牛也没啥了。
陆炳敢动司礼监的人,至少提督太监黄锦肯定知情,否则那就是打黄锦的脸,毕竟是抓他的人。
至于高忠,魏广德不会去告诉他们,高忠很可能是不知情的。
至于魏广德对徐邦瑞吹了什么牛,其实也简单的很,那就是他会想办法半年内扳倒李彬。
牛吹到徐邦瑞耳朵里,徐邦瑞能想到的自然是魏广德在宫里怕还有依靠。
嘉靖皇帝?
那不能,皇帝不可能帮魏广德处理自己的家奴。
家奴就算有错,他自己随便打骂责罚,可不会受魏广德影响。
其实在宫里权势超过李彬的也有几个,别看李彬是秉笔太监,可秉笔太监也不少。
魏广德敢说想办法扳倒李彬,自然是有权势比李彬还要大的太监是他的靠山。
走通太监的关系,那可不是空口白话就能打通的,必须真金白银。
想到这里,徐邦瑞不由得摸摸额头,思虑着是不是下次让徐怀给魏广德送点财物过去。
魏家的底子,徐邦瑞还真大致了解过。
在崩山堡百户所那会儿,魏家估计也就是千把两银子的家底,还是多年积攒下来才会有的,毕竟只是个小小百户官。
也就是去浙江打倭寇那阵才发起来的,虽然不知道详情,但是看魏家后来的大方程度也能猜测出,至少数万两银子进账还是有的。
徐邦瑞正想到这里,耳边悠扬的琴声消失,徐江兰已经收回双手缓缓起身走了过来,坐在嫂子徐氏身边看着刚刚回过神来的大哥,双眼中透出一股好奇。
刚才,徐江兰感觉自己的琴技又有提升,以往在她停下时都能得到大哥的称赞和掌声,而这次她都走过来了,大哥才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邦瑞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一边的徐氏已经接过话题,大声称赞徐江兰琴技高超云云。
很快,在大嫂的吹捧下,徐江兰就已经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实在是徐氏把她捧得太高了,她自己差点都以为自己真是天下第一。
两个女人很快就笑闹在一起,没一会儿徐氏就又把这些日子对付徐江兰的杀手锏“魏广德”提了出来,徐江兰很快就受不了刺激开始和徐氏动起手来。
徐邦瑞事儿还没想好,又看到两个女儿在亭子里闹得不成样子,好吧,有点非礼勿视,干脆起身回到自己书房。
虽然身在魏国公府,可是徐邦瑞手里能够动用的资源十分有限。
魏国公府有的是银子,除了本身的俸禄不会短少外,还有国公府产业的丰厚利润,来自各方的孝敬,以及军中的收入。
徐鹏举身为南京守备,南京京营的人马和附近驻军全部归他管理,每年南京兵部发出的饷银都要先从他手上过一遍,自然油水十足。
但是,府里的银钱都控制在老爹手里,徐邦瑞能动用的只有他的那份例钱以及自己私下积攒的一些产业,就算想要资助魏广德也有点力不从心。
坐在书房里,想到徐家世袭罔替的爵位,还有府里丰厚的资财,徐邦瑞自然也不甘心旁落,最后还是咬咬牙,在盘算了自己手上能够划拢的银钱后,决定下次就让徐怀送五千两银子过去,资助魏广德打通宫里面的关系。
他想的也远,就近的自然就是搞倒李彬,远期目标当然是在他袭爵风波闹起来的时候,宫里有人能够在皇上身前为自己说上几句话。
如果说一个月前魏广德告诉他,他能扳倒司礼监秉笔太监的话,徐邦瑞绝对一百二十个不相信。
可是到了现在,徐邦瑞信了。
就李彬和徽王相比,地位上相差悬殊,虽然权势没法比,李彬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徽王就是个空架子王爷,但那也是皇亲贵胄,贵为亲王的存在。
但是结果又怎么样,说倒就倒。
直接被魏广德一纸奏疏弹劾得除国自杀的程度,魏广德说他想办法扳倒李彬,徐邦瑞还真不能等闲视之。
徐邦瑞已经收到徽王自杀的消息了,不过他毕竟不是亲身参与者,没有体会到魏广德在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那种汗毛竖起、脊梁骨发冷的感觉。
而魏广德呢?
在确定嘉靖皇帝并未就徽王自尽一事对自己有什么看法后,魏广德还是选择了低调行事,每日依旧按时上值点卯不敢有丝毫松懈。
而时值年底,朝廷财政窘迫的难题也再次浮现在在京所有官员的眼前。
其实嘉靖皇帝登基以来,这天气就一直不正常,南北各省多有灾荒,导致朝廷不断出现亏空。
前面二十多年,朝廷还能勉强拿出银子来赈济灾民,但是那些银子可不是刚收上来的,而是以往数代皇帝的积攒,也就是动用了老库银钱,当年积存堆满库房后封存的银子。
朝廷银库中的银子,在正德朝的时候就已经消耗殆尽,也就是勉力维持才没有动用老库存银。
嘉靖三十年后,财政困局愈发严重,特别是在坚持修建北京南城墙后,虽然让京城城防得到极大提高,可是朝廷最后一丝财力也被彻底榨干。
去年迫于财政压力,嘉靖皇帝不仅默许了赵文华动用江南各制造局积存的丝绸悄悄用于海贸变现,还下旨重启各省矿产的开采,希望能够通过开矿增加财政收入。
此时,嘉靖皇帝就坐在西苑里,看着面前的奏报。
户部主事张芹进山东宝山诸矿金二百七十两、矿银二百余两;左通政王槐、锦衣卫千户金天爵以及内使进蓟州王旺峪紫矿砂一百五十斤,采银矿......
“贪得无厌。”
嘉靖皇帝看着桌上奏疏沉默良久,终于还是说了句话。
一边侍立的黄锦和下首的高忠都噤若寒蝉不敢出声,陛下这是气急了。
“传旨,命从实开取,严禁官民隐匿侵盗。另命未开之地,各令开采,不得延误。”
“是。”
黄锦和高忠几乎异口同声答道,随即高忠快速在奏疏上批红,直接把嘉靖皇帝的话写在上面,只等奏疏批完由黄锦用印后发出。
第267章 266常盈库
财政困局,魏广德自然是知道的,毕竟这关系到在京文武官员的荷包,可是马虎不得。
临近年底,官员们自然也最关心这个,因为不仅牵扯到自己的薪俸,还有宫里的赏赐。
这日和陈矩约了处馆子喝酒,不意外的就聊到朝廷缺银子的事上了。
仗着酒意,魏广德也开口问起来。
陈矩在司礼监,虽然户部的事儿未必全知道,可是不管怎么样,宫里肯定要过问银钱的事儿。
别忘了,西苑的嘉靖皇帝有事没事就要朝国库伸手拿银子的。
就魏广德从保安州回来这半年时间里,知道的就有两次,从户部提走三十多万两白银。
用来做什么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修炼那是真的耗银子。
嘉靖皇帝修的是道教,道教是由东汉张道陵天师传承黄老思想,并结合原始的鬼神崇拜而创立的一种本土宗教。
道教秉承“仙道贵生,无量度人”的教义,在修道以求自己能长生久视的同时还要有责任去度化别人。
然而正所谓“度人先度己”,要想去度人首先自己的道行需要修行到一定的程度。
修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仅仅靠诚心是不够的,还需要“财侣法地”四个因素。
既然叫财侣法地,财被摆在第一位,自然也是有道理。
财:就是钱财,修道要有一定的经济条件,如果没有一定的物质基础,是很难修道的。
古人讲:无财不足以养道。
有的人会说,“法”才是第一位的,如果没有真法,你修炼不是也是一场空。
法是很重要,可你要想修行你就必须要拜师,拜师是要收钱的,为什么?
因为师傅修炼他也是要花钱的,要不怎么有上面那句,“无财不足以养道”。
每个师傅教的方法都是不一样的,所以你要找一个可靠的师傅,教你一个好的方法,你才能够顺利的修行下去,没钱财自然找不到好师傅。
至于其他的侣和地,对于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帝来说,貌似就很稀松平常了。
侣是指一起修道的伴侣,在修行的过程中,如果没有伴侣的扶持或者激励,你是很难能够长久的修行下去的,因为很容易出现疲惫,你的心会感到孤单,就不容易坚持下去的。
不过只要有一颗超乎寻常的,执着的心,其实有没有伴侣也是一样的。
只是这个侣可不是代表男**阳那种,而是一起修道的人。
最后的地,一道圣旨下去,只要这地在大明帝国的控制范围内,别管以前是谁的,现在就是皇帝的。
财侣法地是修行的四要素,可不是随便说说,就连顺序也不是随便排出来的,都是有一定道理的。
“大哥,年底了,这俸禄和年节赏赐户部那边......”
魏广德并没有把话说完,就是起个头,陈矩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俸禄好说,户部和各衙门都早已提留起来,岁赐稍微麻烦点,说是皇帝的赏赐,可全都是落在户部头上,现在方钝头发已经快抓没了,呵呵.....”
陈矩也没藏着掖着,把知道的都说了下,“不过话说回来,真要实在没银子了,从太仆寺拿就是了,反正都是朝廷的银子。”
说起明朝财政制度也是比较有特点的,魏广德刚刚开始学习明廷制度的时候一度被复杂的财政制度搞的抓瞎,遇到类似情况的时候也只有钻研赋役制度的时候也是碰了满头包,还只是大概有所了解。
和后世财政部统一对国家收入进行管理不同,明代中央财政制度的一大特征就是财政管理的分散性。
户部虽然是中央财政管理体系中最为主要的组成部分,但它却并未能管辖大明帝国的所有财政。
除了户部之外明代中央部门中工部、兵部、太仆寺、内府、光禄寺等都具有财政管理功能。
虽然户部可以监管大部分衙门的收入,可是因为工部、兵部、太仆寺拥有独立的财源,收支自成系统,不受户部的管理干涉。
工部财政主要来自于坐派各地的工料折银以及竹木抽分收入;兵部收入主要为在京官员的柴薪、直堂银,收储在兵部武库司,由兵部发放给在京官员;太仆寺收入主要为各地的俵马折银而来的马价银。
而内府、光禄寺的财政收入则主要由户部、工部负责管理,但其开支却不受户部管理制约。
其中太仆寺是所有衙门里收入最丰厚的,也是垫资最多的部门,毕竟你衙门里就那么大的消耗,每年都会产生大量的财政结余,然后被皇帝和其他衙门用各种理由借走,而后果就是明朝边军没有足够的马匹可用。
太仆寺是明代负责马政畜牧的机构,因此太仆寺掌握的重要财政资源就是马户,草场,马匹等大量的马政资源。
弘治年间的统计,太仆寺掌握的养马人丁超过了六十八万,而田地则超过了十六万顷。
由于中原王朝一直以来深受草原部落的侵扰,因此马政属军国大政,备受历代统治者重视,朱元璋就曾说过:“马政国之所重。”